孙咏梅：藏在苹果园深处的生死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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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咏梅：藏在苹果园深处的生死梦魇

　　入秋了，天气渐渐冷了，大地铺上了金灿灿的地毯，蟋蟀唱起了悠扬的歌，丰收的季节已经到来。

　　那天邻居凤叔、凤婶起的特别早。刚打开窗子就看见凤叔、凤婶把他们家里织好的箩筐放到了门外那辆旧三轮车上，然后凤叔、凤婶笑呵呵的启动了三轮车，朝他们家的苹果地里驶去了。

　　凤叔、凤婶将旧三轮车开进苹果地时惊奇的发现葱郁茂密的苹果园里前排那几株“富士”苹果树长的圆苹果居然都被小贼偷光了，当凤婶看到这一切时怒火直冲脑门，扯着嗓子骂道：“谁家的败类居然这么缺德，竟然把老娘家的“富士”全偷光了！该天杀的！以后我看到那小贼，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凤婶骂完了偷苹果贼就开始数落凤叔，怨凤叔昨晚不看好苹果，跑我家里打麻将。凤叔不敢吭声，不敢顶嘴，只是默默的摘下剩余三亩地的苹果。就这样凤叔、凤婶忙到了天黑，还默默摘着苹果，等摘完好去外卖。

　　黄昏的夕阳红几乎完全被深蓝色的夜空吞并了，凤叔、凤婶摘够了满车苹果，才回头望了望苍茫夜色中星星点点的云霞，叹了几口气，意犹未尽的离开了苹果地。

　　十多天后凤婶来我家打麻将时嘎嘎的笑道：“我们家的苹果卖的很顺利，今年卖了五千多块，够凤儿初中这学期学费了”。

　　以后的几年里凤叔、凤婶继续在苹果树地里浇水、剪枝、打药、摘果，他们很辛苦，仿佛是在无怨无悔的劳作着，仿佛发大财的梦想就要实现，因此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辛苦耕耘着。

　　几年后的一个雨季里看到窗外哗哗下起了小雨，雨水淹没了院子里的草坪，看着院子里雨水长流的水花与凌乱如麻的微波，感到很凄凉、很阴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晚上母亲回来慌张的对我说：“凤儿爹得肺癌了，昨天刚到医院检查过了，可能是她们家长期种苹果，给苹果打药太多，呼吸上受污染的缘故吧！听道北龙妈说，每次凤儿爹在苹果树地里打完药之后就恶心的！”。

　　五个月后春天到来了，本该是百鸟云集的吉祥，然而我却在院子里清清楚楚的听到邻居凤儿家一片哭声，我知道是凤儿爹离开人间了。

　　以后的日子里出门见到凤儿时，只见凤儿眼神中许久都充满着泪水，迸发出的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哀伤与苍凉。

　　后来凤儿刻苦学习，终于考上大学了。然而四年的大学生涯留给凤儿的是更多的无奈、苦楚与彷徨。初来大学时凤儿不愿与深陷色情、暴力、游戏不能自拔的室友为伍，凤儿不愿意在虚晃脱脂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大学里眼花缭乱的课程表终于使凤儿明白了，大学所学的课程竟然很多都是没用的陈词滥调，原来大学只是一场骗局而已。凤儿再也不愿在大学中煎熬、荒诞下去，于是皈依了天主教，用宗教信仰祈求内心精神世界的充实与纯洁。

　　后来凤儿大学毕业了，和那群室友一样既悲观又无奈，被迫接受了毕业即失业的残酷现实。再后来凤儿内心深藏的良知与洁白无瑕的灵魂开始动摇了，不再自省了，终于融入了现实的社会，学会了撒谎与骗人。面对生活的拮据，凤儿被迫在大城市里干传销为生。凤儿青年时代的激情与梦想破灭后，终于品味到了大城市的悲与苦、死与生是多么残酷。

　　去年回家过年时听妈说：“凤婶把她们家的苹果树都砍光了”！其实凤婶也明白，凤叔是给苹果打农药太多，吸了毒气才染上肺癌的。自凤儿家出现生离死别的情殇后，凤婶每到夜深人静时候就开始感伤、哭泣，凤儿自凤叔去世后再也没有碰过一个苹果。

　　凤儿家的不幸来自于那三亩看上去红灯灯的苹果地 ，来自于看上去一个个鲜嫩可口的苹果。悲剧已经发生多年了，没有发生悲剧前又有谁能想到原来那些年里苹果的大丰收的代价竟然是夺走凤叔的性命，使一个圆满温馨的家庭走向毁灭。

　　几十年来中国已经变能了一个肺癌、肝癌、肠癌，各种癌症高发的国度，不可治愈的疾病无情的把一个又一个原本和谐的家庭鞭挞的支离破碎，生死离别中真的不知戕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原本鲜嫩可口的的苹果却成为了凤儿一家的生死梦魇，这便是苹果的价值吗？其实苹果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只是人为的将它赋予了特定的价值。当苹果价值逐年升高后，人们为牟取暴利，便用农药将苹果泡大，凤叔过多打农药最终中毒而感染肺癌，这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无异于无妄之灾。多少年来想到这一切时，使人内心深处悲悯之情总不免油然而生。感慨古来逝者为大，面对可怕的恶疾，真的不知道全国每年有多少人死于毒苹果或其他毒食品的悲剧。面对生死离别苦情伤，中国人真的需要躬身自省。

　　苹果树结开的花呈现五彩缤纷的颜色，仿佛是娥皇、女瑛（1）遗留人间的祥瑞，真的很美丽。苹果树结下的果不但大如红宝石而且甜嫩可口，更使人回味无穷。当年牛顿偷吃树上的苹果后，酣然的睡在了树荫里，孰料因为苹果砸中了脑袋，内心受到启发，就得到了万有引力定律。传说犹太男孩因为父亲去世过早而变的家境贫寒，便用父亲遗留下的几个苹果做起了生意。用出卖苹果的价值换取更多的苹果，诚信经营，经年累积后犹太男孩终于成为了以色列富商。听起这种励志故事来真的使人很高兴，这是苹果价值真实的升华。商业繁荣来自于诚信，诚信源自于道德。犹太商人赚钱成功的诀窍便是“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人”的道德戒律。牛顿也因苹果砸中脑袋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创造出了惊天动地的成就。或许苹果真的是一种祥瑞，但实际上苹果充其量只是一种水果，原本无价，只是看人怎样利用它，忘记了道德想必种下的苹果也会变为恶果，吞噬恶果真的很苦涩，后果很严重。牛顿也曾经荒诞无稽放弃道德信仰，只是日子久了，良心发现，人生暮年时代牛顿又重归于宗教。

　　今天的确是一个毒食品成堆的年代，甚至于在苹果园深处的丛林里都暗藏着夺人性命的生死梦魇，这是时代的昏暗，更是我们人类贪婪无知、自我制造的悲剧。《礼记》有云：“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正因为我们人类放弃了敬畏天地、生灵的品质才招致了毒食品充塞于耳目之间的可怕悲剧。假如凤叔、凤婶能自律、能坚守道德，不用农药水将苹果泡大，想必凤叔也不会因为呼吸道受污染而染上肺癌，假如更多的果农、菜农能有一个善良的品质，有一个可贵的道德救赎心，不去用农药浇灌蔬菜、瓜果，假如众多的蔬菜、瓜果商能廉洁自律，不昧良知或许更多的人就不会因误食毒菜、毒果而染上绝症。当报应来临时无数蔬菜果农、果商自己都误食毒物，染上绝症，是否想到这些原本就是自己种下的恶果。

　　苹果原本只是一种水果，不要把苹果当成恶果，不要把美好的事物浸泡在农药中谋财害命成为杀人工具，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尊重生命，珍惜生命，不要唯利是图，让贪欲泛滥而蒙蔽双眼。

　　那一天清明节，凤儿的眼里充满泪水，给凤叔上坟，那一天凤儿哭的昏天黑地，生离死别的痛苦笼罩了心底，凤儿想必悲切至极了。人生之痛苦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凤儿少年丧父确实不幸。但这确实又是整个社会千重万重不幸中的一道缩影而以，毒食品危机下，社会还有多少不幸？多少伤心彻骨，真的无法统计，但每个人都需要留意，民以食为天，这确实关系到我们的生命。

　　苹果充其量就是一种水果，然而人为的道德缺失却赋予了它太多罪恶，藏在果园深处的梦魇吞噬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性命。悲剧的起源不是因为妖魔鬼怪的强大而是因为人们利欲熏心心渐黑，最终丧失道德、良知的自赎变的像禽兽一样贪婪无比。

　　凤儿经历了种种辛酸与不幸，在大学时代内心曾一度得到了反省与洗涤，面对道德的鞭挞与自责，凤儿最终皈依了天主教。凤儿在荒诞的大学时代里或许真的比别人过的要充实。

　　然而大学毕业后凤儿面对沉重的生活压力与残酷的社会现实不得不放弃根植于内心深处的道德良心，不得不干起了撒谎与骗人的勾当。

　　人性其实是相通的。中国儒家经典《大学》 有云：“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兴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道德良知的延续贵在坚持与守候。当社会之上每个人都笃信道德良心时，自然社会充裕温情。当社会上大多数人麻木、自私、蔑视道德最终演变为诚信危机时，所等待我们的便是种种冷酷与磨难。灾难来了，凤叔死了，悲剧却每天都持续着，也许你我他或者更多的人正在靠近苹果园深处的生死梦魇。难道我们非要等待坐以待毙吗？难道我们不该洗净内心的贪欲和污垢尘埃吗？社会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共同体，请不要去害人。

　　《孟子》有云：“人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道德的崩溃源自于私欲的泛滥，也来自于社会的贫穷。大学毕业后凤儿为了能在社会上生存下去，不得已坑蒙拐骗，这本身就是社会的悲剧。《孟子》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任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故而社会、国家、政府绝不能放任道德衰落而置之不理。德者，万物之先也，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也。本末倒置，则终究一无所获也。的确今天社会上很多人面对贫穷而被迫放弃道德伦理底线，捞取了昧心钱，但谁又能保证道德缺失之人能持续拥有财富呢？多少年来中国家庭有一句话叫做：“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想来思去，诚如是也！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缺乏道德的时候只能像古代谚语魔咒一样：“一代兴业，二代守业，三代败家”。

　　重视道德的力量，有德者必有神佑，远离苹果园深处的生死梦魇。远离那个为贪欲堕落而趋之若鹜的丑恶心灵才是正道。

　　两千多年前犹太人虽遭亡国之祸，然而信仰与道德的凝聚力把众多的犹太人紧紧粘合在了一起，尽管犹太人经过了两千多年的流浪和屈辱，但最终还是以内心恪守的道德良知为奋斗动力，经过不懈抗争得以复国。

　　犹太人复国正应了中国《大学》所说的：“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人此有财”。如此，创业赖于道德。千百年来西方有犹太人用苹果赚钱的喜剧，而中国也有因毒苹果而葬送生命的真实悲剧。远离潜藏在苹果园深处的生死梦魇，兴邦立业始于道德，而恪守道德又源自于内心自律与实行。林则徐对联有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副对联中经典之笔就在于这个“容”字和“欲”字，然而这对于“容”和“欲”的坚守，落实起来真的要靠道德的实行，道德之力如此伟大，道德之力如此神奇，大到建国兴邦，小道安身立命，如此美好，则更需要世人珍惜。珍惜道德，若人人好德如好色则社会必然充满温馨，如此人民幸福也！如此有好德之人长存则苹果园深处必不会有夺人性命之梦魇存在，如此家与国必能种下不朽之平安果。

　　注（1）

　　娥皇、女瑛：舜帝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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