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代琼:屈子祠随想
屈子祠,一座古朴、典雅的精神家园。一个周流八荒抢天呼地,诗魂不散的地方。一个众说纷纭,问天哭地的地方。时光与追寻的脚步重叠的地方。
当我溯时间水而上,穿越在楚地的时空里,第一次敬畏地礼目屈字祠时,脑海里立刻翻滚着屈原的辞赋,心里马上回荡起楚人问天的声音。那些深深根植记忆里,活动起来的熟悉与陌生,壮怀激烈与有丰富想象的楚天、楚地、楚人,组成的往日思维画,使凡思俗想的我激动不已。
当下,繁华盛开。屈原引领我走入了他楚词的故乡。崇敬在自然山水的词语间,身心接受着山川、楚语孕育的千古绝响,正念正觉,近距离聆听穿越时空正能量的声音,并让这种能量丰富自己的生命和心识,从小就生长在屈原气息氛围里的我,能不激动吗!
屈原(大约公元前340-前278),名平,字原,通常称为屈原,又自云名正则,号灵均,华夏族[1]。出生于楚国丹阳,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是楚怀王的同姓贵族,任三闾大夫、左徒,兼管内政外交大事。他以62岁的生命之躯,创立了“楚辞”这种文体,开创了“香草美人”的传统,成为中国古代浪漫主义诗歌的奠基者。他的《离骚》《九歌》《天问》《九章》等优秀诗篇组成的汉语声响,都深深镶嵌在我们每一个中国人记忆的年轮里。
楚风阵阵,江水浩荡。我移步到汨罗江边屈子祠边的“独醒亭”上。风从时间上游的玉笥山徐徐吹来,幽深神秘的山林,浩淼迷茫的江湖,从土厚水深之处,传来语促音急的声音,“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张望着扩张楚人想象的江湖,一只水鸟悠然掠过我的头顶,使我的幻化更具抒情韵味中。再转目,看着寄托屈原身体与感情的江水,我猜想那纵身一跳在历史长河中引起的层层巨浪。
崇敬与痛苦相遇,始终在我梦幻里喧嚣的江水,以何种姿态化解了屈原情绪,使痛苦在时间的河流里溶解。上善之水又经过多少滋养,才使一个生命,升华为一种博大的抚慰与深沉悠长的感动。沉默中,水合而成像。我感受着山川湖泊对屈原的呵护,也领略屈原怎样将水量充溢地域的奇花异草转换成楚辞的音韵。面对自然成文的水面,我低头默哀。埋在内心的沉思升腾起来,与流淌的江水一起掀起美好的神思。
屈原的心里也曾如我涌动着浩瀚的苦楚吗?他辅佐楚怀王,曾一度受到信用,在内政上主张革新变法,举贤任能,外交上主张联齐抗秦,并两次出使齐国。可正在大展宏图之时,却遭小人嫉妒进谗,空怀报国之心,却被逐出朝廷,多次流放。他站在流放的江边,思君念国,看着随水流去的日子,随事感叹。风生水上,辄形于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屈原能不伤心吗?秦国在不断侵凌,楚国政治却日益黑暗和腐朽,满怀“美政”理想的屈原在迫近危亡的情况下,满怀悲愤的在汨罗江怀沙自沉而死。
我的心情沉重地瞧着江面上来往淘金的船只,具说汨罗江是中国南方最大的砂金河,这个江段被打捞了2千多年也没打捞上屈原的身影。我想这江里闪光的金子,是不是屈原永放光芒的思想呢?面对亮丽的汨罗江水上风景,也想着“上善若水”温柔绵软的自然怀抱,我低头默哀向屈原怀沙投江的地方,高喊一句“三闾大夫,我来看你来了”。
不远处的屈子祠内外楚鸟的鸣叫,把我从一种感伤的迷幻中唤醒。此时,我方想起,屈原怀沙投江殉国后,其学生宋玉就在这江边,安楚地风俗,为屈原举行了规模宏大的招魂仪式。屈原的灵魂应该被招近了屈子祠里。
我想着,不远处玉笥山上屈子祠树上的鸟儿也回应。在鸟声中,我听到了水文化滋润的楚声,在这自然契合的脆声中,我感出了一种历史潮湿而又淡甜的味道。跌宕起伏朝圣的脚步声响起,我也踏着楚词的节奏,抬脚迈向有无边想象空间的屈子祠。
通过119级石阶攀登、穿越,我终站在宽阔的石平上。放眼江面,心情也开阔起来。远方的风,轻轻地掀动着我的衣角,也飘过来楚国礼语。思维的天空白云悠远,站在这个平台上远思近想,背景里幽响着鸟的鸣叫,山以树的手势向你招呼。平台上下,飘动着各种人群和大学前来凭吊的旗子。招魂、呐喊、问天、问水、崇拜等声交相互映,浪漫的情怀在这里和屈原的诗篇一起升起。天南地北的人们正在走向屈原,要在他生活的地方,看他是怎样将自然、历史、神话、传说糅为一体。听,风、雨、雷、电、云、月怎么成为你的侍从。
充分体现楚民族图腾又有着屈原辞赋元素精神的祠,就掩映在古木参天,修竹茂密,缘树掩映,浓阴蔽日之中。占地14000多平方米。它最早建于楚,几度兴废,才有了今天的样子。屈子祠系砖木结构,由56根木柱支撑,祠分三近四个天井,整个建筑以正门和神龛、塑像为中轴线,布局匀称,蔬密合理。外观三面牌楼,朱红色框,应衬着屈原17幅石灰塑画。六柱五间,三级压顶。我兴喜地走进倚山面江,坐北朝南,翠瓦飞檐,流光闪烁的屈子祠内。
走进祠内,我一边走一边仰望。高悬粱上的镏金“光争日月”横幅,在眼里闪闪发光。正对大门的照壁上悬挂着司马迁的《史记-屈原列传》全文雕屏。穿过照壁、花坛,就见木格窗门上插着艾草。蔬密合理,视觉与味觉相间的搭配,使我自然就联系起了屈原离骚里的诗“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披石兰兮带杜蘅(香草)”的习俗一至沿用到今天,小时过端午,妈妈总要在我额头点上雄黄,胸前挂上一个香包。
我再与山墙上苏东坡题写的对联“诗笔离骚亦时用,文章尔雅称吾宗”亲密接触后,思想还停留在历代文人的一唱三叹中,就感觉有种阴气迎面而来,在这气息里我闻道了楚文化的泥土味,隐隐还听到了汨罗江的水声,也嗅出了一种久远的思想与物质混合的芬芳。还有我童年粽子与艾香的味道。
屈子祠是历史信息的载体,楚人们将屈原辞赋与自然山水巧妙而又和谐地呈现在我们面前。建筑与花卉的互应,烘托和渲染着凭吊者心境。行走在祠内,这种特殊的语言传达,也拓展着我的心情。辞赋的高亢与低沉,音乐般热情与绝望,不仅一起凝固在象征的建筑上,而且,随着视点的转换,也将琐细似不相干的事态化为幻觉性的意志。使感知层的具象,扩展到历史的纵深。你看,飞檐翘角,三珠宝顶,20根大红柱落地的《离骚阁》建筑,眼睛里闪烁着建筑的金黄色琉璃,就有种天籁之音就在头顶回荡。“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故将愁苦而终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与声相应,合乎会通。自然之和,系于人情。
行走,凭吊在这里,我像中学撤析屈原辞赋一样,撤析着建筑思念的语言。我想以楚人的惟美,来提升我的审美,也在楚人的信仰与求告中升华心灵的崇拜。在楚人音缓语长的气息中,我在二厅祭祀堂,“故楚三闾大夫屈原之神位”牌前,看着神龛上盘龙欲腾,金风如飞,骏马犹驰,雄狮正吼,栩栩如生的雕刻,脑海里慢慢浮现屈原在《招魂》的诗句“经堂入奥,朱尘筵些,仰观刻桷,画龙蛇也。”的诗句。诗与物的完美吻合,使我在想象与现实间兴奋,文学与建造呼应的的绝响,也让我闻到了楚文化思想花朵的清香。
建筑里的语汇,引领着我向前。追问、思考、寻找、抵达一起,在这里重新组装屈原的新形象。时间与生命里那些美好的字词,将在一种快乐中放出新的思维花蕾。走在祠里,一种字词的辽阔悠然而生。我感觉着楚辞之源的百鸟争鸣、百花吐香,情感与山水的互动。行走在楚文学的精神家园里,不仅可以眺望楚文学背景无限的神秘,还可在尊龙尚风的礼俗里,感觉《楚辞》精采绝艳的光芒,我行走,历史与现实就在脚步声中更替。
建筑群里路径、花坛、绿化巧妙的联系,就像楚辞里自然的断句,互为表里,相互依存,使得楚辞与屈子祠相得益彰。行走在楚文化若大的精神空间里,看着祠内各个空间巧妙种养的这些兰、芷、桂、若等草木,就如在读《离骚》诗句一般。走在石级纵横,曲径通幽的空间里,身心在芳香的植物气味里,也有如在遥远的楚国土地之上。遥想,当年的屈原就是受楚地自然山川的神启,丰富的情感和浪漫想象也一定得意于江湖山林的润泽。
我没想到,眼前的屈原碑林就是这般与绿树相映成趣的建筑。碑林占地20亩,以亭、台、楼、阁分9个组合。以屈原忧国爱民、上下求索为主线,将屈原的全部作品串成一个整体。整个屈原碑林之间,以廊相接,树碑354块,相互连接一体近200米。绿树丛中黄色琉璃,自然晖映称绝。眼前的一切,使今天前往吊唁的人们从楚文化的各种元素里,找到了可以寄托感情的载体。我要特别提醒,屈原碑林还留有几块空白碑,正等着您来挥毫呢!
边走边想,边想边走。走在屈原生命气息的中轴线上,聆听他思想的声音,感受建筑与楚辞的力学,诗的空间与建筑空间的互动,花树镂空里边走边读着屈原不同时期的诗,我好象经历了他三次流放的历程,听到了他在汉北,长江边,洞庭湖畔、汨罗江边孤独的歌唱。历史的天空,难忘你深深思索和奋争的孤寂身影,在众人皆醉的麻木空气中,你的浪漫情怀和求索的精神像串串花朵,悄然开放。
走在楚辞的气息里,我的思维画里始终都晃动着那尊文雄千古的形象。
来源: 共识网 | 来源日期:2014-07-04 | 责任编辑:刘一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