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莲花：错觉（组诗）

sunwinism

蓝莲花：错觉（组诗）
   
作者:蓝莲花     2014-05-19           

　　　——美永远在别处而且永远是错觉。--摘自切斯瓦夫·米沃什《诗的见证》


　　错觉

　　那一年，那一夏
　　我踏破贺兰山阙寻找你
　　没有找到你的踪迹，深夜两点
　　在去往嘉峪关的火车上
　　我听到车轮啃噬着铁轨卡塔卡塔地响
　　在卧铺车厢里，我一次次坐直身体
　　向外张望，外面黑漆漆一片
　　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强烈地感觉到
　　有一种东西正在啃噬着我的心
　　卡塔卡塔地响




　　我是你笔尖下浮起的蓝

　　曾在一首诗里与你相遇
　　那时还是春天，你在诗里写下
　　梨花白，桃花红，菜花黄
　　花事荼蘼，甚是绚丽
　　还有白房子上空浮起的蓝色云朵
　　失眠的午夜，与你在你诗里相遇
　　喜极而泣，我就是你笔尖下
　　浮起的蓝，蓝到极致便是虚无
　　在虚无中抱紧冰凉的栏杆
　　像一只梦幻的蝴蝶
　　煽动蓝色羽翼
　　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



　　隐忍
　　
　　我想对你说的话
　　成吨成吨地咽下
　　积压在心底
　　若干年以后
　　你定会从中掏出
　　一块黑色的煤
　　

　　徐克瑞
　　
　　突然，一个名字跃入我脑海
　　徐克瑞，徐克瑞
　　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吗
　　我立即百度搜索，徐克瑞可真多
　　有商人、学者，也有公务员
　　世俗的徐克瑞迅速淹没了神圣的徐克瑞
　　不，他们不是跃入我脑海中的这一个
　　这一个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徐克瑞
　　不管他住在天之涯还是海之角
　　不管他是大忙人还是悠闲者
　　反正他一定会在心情好的时候
　　对我嘘寒问暖，与我谈诗论文
　　当他陷入困境就会向我诉说眼泪和悲伤
　　其实，在一生中，我会遇到无数徐克瑞
　　他们像闪电划过我的大脑皮层
　　而最真实、最纯粹的徐克瑞只有一个
　　只要他出现，就会在我脑海里
　　兴风作浪



　　红酒
　　
　　午夜的灯光暗了
　　星星也睡进云层
　　只有那杯洇红的红酒
　　还积存在她的胃部
　　让她温暖，让她回忆
　　让她在迷醉中脸色潮红
　　并反复寻思，有没有一种红酒
　　可以不经过肠胃直接化成血液
　　在她体内，日夜奔流


　　弧度
　　
　　你走着，并不总是沿着一条直线
　　有时偏向左边，有时拐向右边
　　呈现弯曲，构成弧度，使人生
　　具有了弹性，美的意味和形式
　　你把道路走成最大的弧
　　人生如弓，你张满弦，把自己射出去
　　射向远方，也射向死亡
　　

　　磨刀石

　　一块磨刀石，伴随了我好几年
　　由他从井岗山带回来
　　井岗山盛产革命火种，也盛产磨刀石
　　磨刀石磨亮了我们的生活
　　每天我在厨房磨刀霍霍，切菜剁肉
　　为一家人提供热量和能源
　　将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岁月就是磨刀石
　　将人生磨得越来越锋利
　　所向披靡


　　翻阅
　　
　　我翻阅你
　　翻阅一本诗集
　　叙述已到结尾，故事变冷
　　一个人越走越远，走到时光深处
　　就会坐下来，坐在诗歌的台阶上
　　哭泣


　　括号

　　它囿限你，从出生到死亡
　　从说话到做事，从行为到方式
　　如果你偏左就会碰壁，偏右就要撞墙
　　它，是笼子，也是天空
　　倘若你把它当牢笼就会欲挣不脱
　　如若你把它看作宽阔的湖就会游曳其中
　　它总是倾向那些善于掌握分寸的人
　　直到有一天，当你被它完全包围
　　就说明你有别于其他人，也意味着
　　你在某个方面的意义，已经终结


　　顿号

　　在我委屈的时候，忧伤的时候
　　你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欲言又止
　　你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我都会明白
　　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
　　从一种生活过渡到另一种生活
　　我们共同经历，共同见证，也共同面对
　　人生至此，我们的华发又增添了几根
　　你不要再担忧我，也不用再安慰我
　　那些心形吊坠，碧绿的翡翠，金黄的蜜蜡
　　早已与我密不可分，并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它们依偎着我就像我依偎着你
　　这一生就这样了，与你长相厮守
　　想哭的时候就放声大哭
　　让眼泪与眼泪，泡在一起


　　门前的石头
　　
　　不知从何时起，门前多了一块石头
　　光洁浑圆，仿佛从星空滚落下的泪珠
　　无语悲伤，它长久地守望着我陪伴着我
　　看我忙碌奔波的身影一天天显示出
　　中年的轮廓。有很多次，我默默地
　　靠近它，抚摸它，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所说的甚至我所做的，它已尽收眼底
　　只是我还有那么多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话
　　还有那么多想做而没有付诸的行动
　　它又如何能够明白，能够洞悉
　　而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匆匆过客
　　又怎么能够见证它的前世与今生
　　这就是我与它的关系，相伴相依却又
　　存在着永恒的距离



　　裂缝

　　一只精致漂亮的玻璃花瓶
　　从我搬进逸景翠园，就出现
　　在飘窗最显眼的位置，高贵脱俗
　　我用它插吊兰，茉莉，水仙，栀子花
　　也用它插翠竹，绿萝，情人节的玫瑰
　　不知何时它受到外力碰撞，出现了裂缝
　　一条细细长长的裂缝，很难用肉眼发现
　　它却不能再为花朵提供充足的营养和水份
　　插入其中的花很快卷曲，枯萎，死亡
　　我曾多次用透明胶布，520万能胶弥合它
　　但已无法将它彻底修复，还原
　　它要是不开裂缝该有多好啊
　　生活不容假设，我被裹挟其中
　　欲挣不脱。一只花瓶的裂缝，就这样
　　漏掉了水，漏掉了光，漏掉了信仰和坚守
　　也漏掉了快乐和幸福


　　习惯

　　我渐渐习惯了在阳台上长时间发呆
　　习惯一只雀鸟从庭院飞向树林
　　习惯一树繁花在暴雨后零落成泥
　　习惯小南瓜一天天爬上矮墙
　　开花结果，果实硕大浑圆
　　直到深秋后，瓜熟蒂落，万物宁息
　　可我就是不习惯那只用旧的铁皮桶
　　滚到我面前，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此在，即是永恒
　　
　　春天来了，我想陪你在林荫道
　　散步，或者轻轻说话
　　属于我们的过往，仿佛漫延的绿
　　一蓬一蓬涌来。而更多时候
　　我们只是慢慢向前走，静听
　　草叶间的风，轻轻颤动
　　此在，即是永恒
　　我们走着，说笑着，也倾听着
　　一眼巨泉，从内心升起
　　它洁白的光影，在湛蓝色的天空
　　浮现
　　2014-4-24整理



编辑:zhiz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