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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纪 下2

站在一旁的大儿子劝阻道:“没有用的,这是共产党的天下,小老百姓往那
告?法院还不是共产党的法院?难道会站在你这边来,反对同一个共产党的房管
局和市城建局吗?”
他胀红了脸,那种受羞辱,但又不屈服的表情从新浮上了他的脸,无奈的被
孩子们牵着他往回走。突然背后响起轰的一声,全家人回过头去,见他们的“家”
终于倒塌在一团泥灰夹杂的气浪之中,仿佛在那里向他们扬手告别……。
唯有小儿媳还不服气,她拿了拍下的照片和 1944 年那张房地契,再度去天
生房管所评理,见那经手办理清退的张所长理直气壮的责问:“房管局为什么在
城建局拆毁刘家的私宅时,竟连通知都不通知一下房主?”
质问他知不知道“这幢房子还在打官司,这样单方面的拆毁会发生什么恶果
么?市政府给我们的答复叫我们等,你们居然在房产归属都没有结论的前提下,
私自拆除这所民宅,你们可知这是一种犯法的行为吗?”
可是那张所长丝毫不动声色,只朝着气势汹汹的小兰冷笑,虽然嘴上没吐出
一个字,心里却在暗暗的嘲笑道:“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共产党的政策?朝我装
熊发狠没有用,有本事的去找没收你房子的共产党闹呀!”
小兰见对方并不回答,以为自己占了理,便借势向对方提出一个“补偿的办
法”,说道:“你们既然奉命拆了房子,也知道这片房子中有刘家的一席之地,那
么修好新房后,也该按我家的房地面积如数补给我们,否则,我们会一直都要找
你们的。”
这种请求一点都不苛刻,但是那房管所所长,心中暗暗的笑道:“只要共产
党的天下还在,你们家要求清退房产只能是一场梦。谁教你们的房子当年被中共
占去,那已成了不可改变的死案了”。为了不得罪这个拨辣的女人,他淡淡的冷
笑道:“只要政策有这个规定,我们肯定照办。”
然而,天不绝人,小儿子刘才所在天燃气公司,效益特好,那几年有条件为
职工建起了三幢生活大楼。无房可住的刘才分得了三室一厅,他的父亲也随着他
搬离开了那个又潮又黑的天生桥危房,搬进了新分的房子中。
在新居房中,刘老伯开始慢慢的形成了有规律的作息,每天他把门外送来的
鲜牛奶煮好,喝下以后,就到楼下的街心草坪散步去了。
然而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他都习惯的站在阳台上朝东边上海路的方向贮立
良久,他还在牵挂着他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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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上海路的新建的大楼群已经竣工了,其中就有他旧居的那一块地方,
他不愿去看他的旧居!因为这会触发他四十年前携儿带女在军管会的押解下,离
开自己的家去到天生桥那段伤心的往事。
这四十年来,他像乞丐一样的日子已深深留在他记忆里了……
1991 年夏天的一个早上,小兰像往常那样,早上七点钟起来,打开门将送
来的牛奶拿进了厨房,却没有听到老人屋里的响动声,也没有听到老人轻轻移向
厨房的脚步声和打开天然气灶煮牛奶的声音。
直到上午八点多钟,她从街上买菜回来,厨房灶头上今天清晨端进来的奶,
还放在那里,而刘老伯的房间还紧紧的关闭着,他放下菜篮子心中疑惑地去推老
人的房门,门却关得很紧,里面没有人应。她还怀疑老人是不是到楼下的街心草
坪散步去了,所以把头探出阳台,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她从新去推老人住的房
门,确实怎么也打不开,带着疑惑只好去忙碌中午饭了。
直到刘啟才下班归来,小兰问他看到爹了吗?刘啟才不解的问:“发生什么
事了吗?”小兰指了指灶头上放着的瓶牛奶和老人的房门说:“一上午都没见爹,
他那房门关得太紧好像上了门闩,无论怎么喊里面没有人应。”
刘啟才闻言连忙去敲那房门,里面没有人应,推那房门重重的好像被什么东
西抵着,使足气力猛力一推,只听见扑通一声门闩断处,刘大伯倒在那门里
面,两眼却直直的瞪着煞是吓人。刘啟才连忙把自己的父亲抱住,已是满身冰凉,
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死去了好几个小时了。
从他倒下的地方和姿势判断,老人跪在门里面,面朝门溘然长逝的……
大家伤心的办理老人后事时,纷纷议论,上海路被人抢占的住宅没有收回来,
对老人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了,那份被强盗抢去家园的羞耻心,一直耿耿于怀,加
速了他的亡故。君不见对这件事直到临终时,老人跪朝着苍天,还在倾诉他的
愤怒和伤心,而上海路的家至今都没有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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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暴政扭曲下人性的畸变
出於立党为私的目的,中共 1978 年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邓小平把持
下,将独裁这根套在中华民族脖子上的绞绳,原封不动的继承下来,他说批判
毛“将会犯历史性大错”,现在“改革开放”施行三十年的事实证明:贪官污吏,
贫富悬殊,畸形的社会反而明目张胆的为毛泽东招魂。
我们耽心,毛的幽灵还在召唤与他相似的野心家卷土重来,重新控制这片土
地,演出第二次井岗山、第二次清匪反霸、第二次“反右”、第二次文革,因为
毛泽东对中华民族破坏最大的恶果,还远没有受到清算!
记得,刚进重大,正逢基层人民代表的换届选举,我们系高年级一位女生在
竞选系人民代表时,曾发表竞选演说,宣布与地主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并在一份
声明上签字。
为个人前途公开断亲情的做法,曾成为许多同学竟相学习的榜样,特别在一
场触及“灵魂”的反右以后,校园里爆发了一场向党交心的热潮……
革命嘛。要有鲜明的阶级立场,谁又甘愿站在挨打一边呢?
第一节:右派
毛泽东把大陆的人分为“红五类”,“黑五类”,倘若你被划成了黑五类,便
永远矮人一头,充当奴隶。若再要反抗,必入另册,押进监狱。他的“阶级斗争,
一抓就灵”就是指这种整人的章法,死死卡着每个人的脖子,令人恐懼。
对人的“划分”,并不是什么新鲜玩艺,而是从中国封建王朝中异民族的统
治者那里学来的,元朝就把人按民族划分为四等人,最低的叫南人,是毫无人身
权的奴隶,毛共最恶毒的,是把被践踏者反诬为剥削者,不惜一切扭曲他们。
當年‘右派’,本身是毛澤東為建立獨裁統治而抓出來的犧牲品,在五类中
排名第五,当时他們中多數并没有认识自已己被划成“南人”,其中的學生更是
一張白紙。在毛泽东時代,如不對中共下有毒的宣傳进行抵制,不但受愚弄,而
且会在長期被压迫环境中,变得自私、虛假。
所以并不因为右派是一个被残害的无辜群体,而把他们不加區分加以肯定,
把他们誤作社会的精英,其实他们是一群非常普通的人,只不过在经历了一场
人为的劫难后,从新认识了中共,也从新认识了自已。
随着右派维权斗争的开展,右派们的许多未曾公开的行为也日益暴露,当我
读到宋永毅先生:“中国知识精英的丑陋和耻辱”后,知道这“右派”被社会误
解,它决不是什么先知的精英,事实上他们中出现叛徒,幹出不齿於人的勾当并
不值得宋先生发指。
看待右派必需从两方面ٛ:一方面它遭受残害是一个值得同情的群体;另方
面又是一群魚龙混雜必需分别评價。
逆“反右”而抗的人,以行動證明不愧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兒女,他们在以后
毛泽东倒行逆施中醒悟,在反抗中無畏的犧牲了,他們的名字應當刻在記念碑
上,讓后代永遠記住他們,永遠做学习的楷模。
我的父母原来都是教书匠,自从我的父亲被捕后,原先自持从未参加任何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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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有一大批“进步”同学撑腰的母亲,不得不折腰做人。思想彙报,成了必尊
制度。每当在政治学习会上,主持人朗读报纸,读到“阶级敌人决不甘心失去他
们的天堂,定要蠢蠢欲动”时,向她扫过一眼,都会使她低下头来,像芒刺在背,
令她痛苦不堪。
那年月能向谁说清?在家中也无法向老母说清,更无法向两个年幼的孩子们
表露,唯有在半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泣。
为了解除这种压迫,也为了自己的老母亲和两孩子的生承,她不得不向“组
织”上表示:划清与反革命丈夫的界线,她要求离婚。
人性终于屈从中共的政治压力,使她的人格变形了,同時也强烈影响着我幼
弱的心灵,为了摆脱父亲的压力,我选择了那位竟选时对父亲“一刀两断”女同
学相似的做法。可是,没有超过屈服极限的压力一旦减少,发生的弹性变形就要
“恢复”。父亲入狱后他的音容笑貌,每时浮现在我的梦境中。
母亲的記忆里查觉不出父亲的狰狞可憎,“反革命”帽子戴在这么一个勤勤
垦垦从事教育耕耘者的头上,怎么也不近情,同时中共不是向他有过“交待清楚”,
许以“安排工作”的承诺吗?怎么会自食其言,突然又把他抓进了监狱?
后来,当大鸣大放出现时,压力好像在瞬间减轻了,畸变的人性立即恢复,
可是她刚向“组织”上提出“政策”执行有无偏差时,便成了我家第一个“阳谋”
的牺牲品;而刚刚长大的我,便成了我们家“阳谋”的第二个牺牲品。
扭曲人性是一个极端痛苦的事,在斗争会上,猝不及防的我,稚嫩的神经承
受不了这种压力,精神失去了常态。今天回想当年为什么那么多人发疯,投河或
上吊?毛泽东罪不容赦!!
失去常态的我,被扭曲的精神更厉害的被屈服。庆幸的是我还没有丢失人性,
变成连我自己都无法辩认的伥鬼!也没有因此而自杀,消失。而是继续扭曲着自
己,大声为自己的冤枉辩解。
投入监狱后,原先复学的幻想彻底破灭,饥寒交迫和奴隶般的生活,使我从
幻觉中惊醒。当我看清了屈服我的魔鬼怎样使我的国家,使无辜的老百姓在饥饿
和苦难中挣扎,我猛然醒来,不再屈服于压力,渐渐的我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我
把生死置之度外,变成了一粒反对独裁的响当当铜豌豆。
直起身来,同一切反抗暴政的人们一道,向这魔鬼拼死一搏。
毛泽东扭曲人性,除奉行政治掛帥,频繁进行‘改造世界观’的洗脑运动,
同时肆无忌惮的制造冤案。追朔历史,从延安整风已有大规模整人的经验,冤死
的人何止王实昧一人?依靠史大林取得全国政权后,毛泽东靠整人登上独裁宝
坐,成了令人人恐惧的共产皇帝。
在整整二十年的‘劳改’岁月里,獄吏们执着皮鞭抽打我们。奴役我们似乎
是统治者本牲,尚可理解。最奇怪的是与我们遭遇相同的人中,也会出现一群‘靠
拢政府’的‘狗’,有時他们比管教更厉害,仗着熟悉奴隸生活的内情,掌握着
管教们也没法掌握的祕密,对我们有很大‘杀伤力’。
在我的《血纪>中描写胡俚、周学祝、马文华、刘知远等人佔了很大篇幅,
雖然他们幹的骯脏事,无法用人的正常行为解釋,不能简单用‘狗’的称谓洩恨。
他们的行为归结原因,都是被暴政扭曲的结果,暴政彻底毁灭了他们的人性,
使他们变成了不齿人类的臭狗屎。
右派中即使共过患难的人,也照样有骗子,你诺不信,那就听我讲一个故事
给你听:
1992年9月的一天,一位长住我厂的江淮汽車厂从事售后服务的李師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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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一張名片走进了我的办公室,他告訴我:“上周去九宫庙的八桥客車厂进行
售后服务時,该厂总经理问到了你,我告訴他你的情况后,他便拿出他的名片,
拜托我回北碚来交给你,还嘱我最近请你去他们厂一訪”。
我细看那名片上写的是毛贯益总经理。
自从 1959 年南桐丛林一别至今已 33 年,也不知他在何方,现在突然出现在
不遠处与我幹同一行道。带着好奇心,我在一个星期天去到他的工厂,几次交谈
后,我才知道袁如从美国回国,答应投资五万美元,支持他在大渡口区办了一个
旅行车改装厂。后来她与毛交往中,察觉此人能力低微,大陆也决非投资场所,
最终合作中断。
第二次拜访他时,他就向我伸手借钱,我是一个靠工资糊囗,两袖清风的穷
光蛋,雖近年工厂有较大盈利,但我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我的孩子正读高中,
正处在花錢之际,就只有母亲在落实政策時,中共扣了她二十年工资,退还给她
两万元,这笔钱被我存下來,以作她养老之用。
他听到后,一再要求將这笔錢暫借给他,帮他渡过难关,答应有钱后立即归
还,花言巧语说了一大堆好话,毫无心计的我推托不下,借錢时说好这笔錢是母
親的,归还我時折成美元。
从此,他当着一齐划右的同学称赞说:“在所有同学中只有孔令平才真心帮
助他,拿出他仅有的积畜不吝相助。”我听后只感到肉麻。1996 年他还要我陪
他去李伦家借錢,幸好被李伦识破拒绝。
后来我才知道受发财梦支配的他,经营两年來,不仅赔光了当年袁最初的投
入,外加大渡口国债服务部贷款六十万及市乡镇企业局五十五万元,并到处向过
去的难友们伸手,用支持他办企业的名义大施骗贷。
等我识破他向我伸出骯髒的行骗之手,巳经晚了,就这样,我对他同难之情
换回一场骗局,將我母亲帶有血泪的两万元养老金骗去。
与此同時他大肆在受难者中举贷,受他之骗的例如难友之女彭萱十五万元,
陳先菊九十老母二万元,难友蒋伯林(律师)帮他免费法律服务还倒借别人一万
元,直到现在也没还。
1995 年我接到夏光然电話,说他生活无着,要我为他尋找一个打工场地,能
夜宿吃飯就满足了。为老夏沦落市井深感不安,想到在老毛厂里安排一个看门值
班的工作他不会拒绝。於是打电話求他出於同是天下沦落人给以相助。
想不到口头称我恩人的‘毛总’在电活上冷泠回答我:“我这里不是社会慈
善机关,安置任何人都要经大家同意,何况工厂如此困难,你怎不顾我的难处”。
看他产品落后,设备简陋,资金奇缺,管理混乱,知道他断无能力继续发展
下去,从 1996 年开始,我竭力劝他解散工厂。同時我也好从这家没有希望的公
司抽出我借给他的钱,为孩子升学作準备。
为了帮助他摆脱自已陷进去的泥坑,我动员本厂的銷售人员帮忙卖掉他积压
多年的老車,联系四川省汽車运输公司接受他们的九龙牌新型車,把他当成一个
同难来帮,殊不知他八方借錢,全国旅行到处行骗。
2003 年我因头部跌成脑出血,需动大手术,要他还我的錢做手术時,他竞矢
口否認他私人借了我的錢,此時我才看到他出具的借条竞是以八桥公司名义开
的,而八桥公司早在他被关押前一年就关门了。
2007 年在我的孩子追问下,他仍以八桥公司的名义信誓旦旦说他決不欠來生
债,2008 年我获悉他的私宅十分富丽,大家支持我申告法院解决。
区区两万元就蒙昧了良知,玩尽心机,令我都羞於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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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母亲晚年被毛贯益狠狠咬了一口!毛贯益欠我母亲的两万元就被他癞
过去了!
“金钱至上”和“精神至上”本来都是反人性的两个极端,它产生于专制主义
的总根源中,这肯定是立志行乞以“教育救穷人,教育强民族”为已任的武训,
所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当年一批年仅二十岁左右的年青学生,为“階級斗争”需要,沦为政治上的
牺牲品,这些受害者中由於本质決定,泛起一些渣滓有什么奇怪?
所以对“右派”的成份,有必要作进一步的描述,这对即将到来对“反右”
彻底平反有重要的意义:
(1)整个“右派”纯属毛为建立中共专制独裁,对受害人的诬蔑,“反右”是一
次对民主的无耻背叛,他所定下的“六条标准”对中华民族带来政治,经济的破
坏必需彻底清算。这巳是大家的共识。
(2)照理说“右派”指共产党内的划分,矛头本应指向共产党内,但为了把打
击面扩大,毛泽东把出身定为“右派”的重要标准,产生了“五类”这个“奴隶”
阶层,从此中国老百姓人人禁言,媒体禁声。
(3)当年的“右派”基本上分成了两大类型,一类“共产党原型”, 包括了共
产党共青团内,和民主党派的下层和文化教肓界知识份子,他们有一定政治主
张;与中共具有先天联系;
另一类便是按家庭出身为主要标淮的“社会另类”,他们在面临“讨伐右派的
猖狂进攻”中,几乎没有反对共产党的意识,是一群纯粹无辜的无知者,他们
人数最多,这些“初生牛犊”在认识毛泽东的诡计后产生的冤恨很朴素。
(4)紧接着反右,毛泽东提出的社会主义总路线,完全是一场违反经济规律违
背民意的好大喜功瞎折腾,对这场灾难,首先起来反对的,恰恰是“初生牛犊”
们,他们的许多人对中共没有任何顾忌,反抗最坚决。他们中出现了为追求真实,
向暴虐的中共进行坚决的反抗,这就是林昭,陈力,张锡锟等人能以身同专制
制度搏击的原因,这才是中华民族伟大的精神,它才值得歌颂,这些英烈应同
谭嗣同,秋瑾一起记载在中华民族的青史中。
(5)由於无知,他们中出现的败类并不足奇。至於右派中出现的“告密”、“出
卖”、“损人利己”等等现象,只能归罪於毛泽东对社会道德的破坏,对人性疯狂
的扭曲,使传统“礼义廉耻”失去了约束。
五七右派是暴政扭曲的知识群体,四百多万知识份子长期处在屈辱中是中华
民族的羞耻,它在中国大陆留下了:“谁反对独裁就遭厄运”。这才是使中国长期
不能崛起的原因。
第二节:几个常见社会现象
毛泽东建立了“档案”制度,个人档案必须严查三代,上至父母,祖父母,
曾祖父母,都要按阶级成份严格登记。成份在档案中跟随一个人一生,本人的
工作安排,职务升降都要以此为依据。它像紧箍绳,捆得人不敢动弹。
在中共统治下,因人为的划界,并以‘阶级斗争’ 所毒化,人与人间的行
为,再无传统的道德所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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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给全中国民众的“共产主义”天堂,原来比哄骗都不如,饥寒交迫的民
众谁都不敢说真话,因为有武装的警察监视。我在古柏记载的辛志华那段“吃饱
了” 的故事,在毛时代可说遍地都是,还不淮人说出来,否则李管教的绳捆索
绑有几个受得住?
从此人们对中共赤裸裸的欺骗只好铭记胸中。改革年代这种造假公开泛滥,
社会主义既是假的,说假话,做假事成为上上下下的通则,毛泽东以身作则,叫
做:说不来假话便成不了大事,李宗吾找到了毛泽东这绝配的搭当,可以说说假
话办假事便成了这时代“官”“民”的通则。
报纸上媒体上承然是假的,戏当然全假,工农业计划,国家的指标没可信的,
文教卫生全是假的,有段时间媒体揭了假文凭,人们声色俱厉的谴责考试中雇枪
手代劳作弊,抓了几个卖考卷的考官,其中大言不惭为之辩解的人会公开指证说:
“你没看到连官都可以买到,何必对我手里几张考卷看得那么真?”
由假衍生出来的是“骗”,发达国家为保障正常生产活动,讲质量管理,但
遇到了中国假货害市,监督部门一经发现,只好公开退货或焚烧,用的日用品还
不危及人体,若是吃的可就小心:“千万不能实中国生产的食品”。
假酒假烟只害嗜好者,倘若是米、面、油和喂养婴儿的奶粉中,渗杂有害婴
儿的化学物质,可与谋杀同罪的,权贵们当然会在无毒无公害的供应站买,唯有
可怜的中国平民百姓只有靠提高自身的免毒能力了。
其实每个人只要勇於说真話,直揭事物的假象,撕下这欺世骗民的伪装,就
会清算毛泽东的罪恶。
在同一地球上远隔大洋,出现令人羨慕的美国。在美州南北战争中取得胜利
的联軍司令华盛顿,站在時代的最高点,在美国剷除奴隸制后,立即还政於民,
经过两百多年,美国人建起了繁荣昌盛的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成为世界上最伟
大的政治家,受到全世界人民的敬仰。
而在中国,一群从山里出來的‘绿林人士’在北方熊的支持下,利用日寇侵
华,在淪陷区八年扩地为王,夺得全国政权。从此共产主义加独裁统治,使中国
陷入另一绝境。
暴力是同欺骗同时横行的社会恶象,人们交往不懂礼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早被“阶级斗争”践踏无遗,连中学生讲不清“礼、义、廉、耻”,忠孝节义既
已“批倒批臭”,代之以骂娘对话,拳头裁断是非,这便是毛泽东遗留在我们几
代人身上,难以洗净的污渍。
毛泽东说政治是灵魂,是指导一切的核心,把人性放在絞架上受刑,把人人
平等,把礼义廉耻统统列为封资修,他说共产党员是无产階级的先锋份子,是一
批由特殊材料铸成的。
经他這种神化,中共党员变成了没有人性,无需制约的统治者。
改革年代,邓小平只管能刺激生产的“猫”,中共对社会道德从来只有践踏,
人们不顾一切的追逐金钱,有权的利用手中那点权,不顾一切,见钱眼开,有钱
能使鬼推磨成了办事的手段,在这种冷酷的社会里“见义勇为”成了傻瓜信条,
所以才会有路见行凶打劫的事再不会拔刀相助的义士。
中华民族遭到这翻浩劫,真正变成了一盘散沙,敞若再有一次凶狠的武士道
武装起来的强寇侵入,恐怕蒋中正复生,也难以“地无分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少,
人人皆有抗战守土的天职”相号召,组织起民众,再写一篇轰轰烈烈的抗日救国
诗篇了!
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原则,是毛早年延安整风就提出来了,随着中共“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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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全国至今,已整整统治中国六十,好端端的家被破坏无遗。父不父,子不子,
社会乱成一团,几十年毛氐独断专行,不顾老百姓死活,不但弄得百姓啼飢号
寒,餓殍遍野,丰富多彩的文化艺术園里,好像來了惡鬼,百花凋谢了。
中国人为搬动这块巨石,也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
隨便打开最近的報纸,择其中几段摘抄於后,值得說的,这只是冰山一角:
河南驻马店平与县一个名叫黃勇的人,当兵出身,使用一种被称为神奇木马
的‘游戏’,从 2001 年经三年時间共残杀青年中学生十七人,直到 2003 年才被
一个未杀死的青年检举告破;
另一杀人魔杨枝芽,報载说他从 2001 年在安徽、河南、山东、河北共作案
26 起,杀 67 人,重伤 10 人,强姦 23 人,他釆用灭门屠杀,杀死全家后又杀另
一家,多少无辜百姓就白白死在他屠刀下,直到三年后才告破;
一个拾荒者陈能杀死的十人,全是与他一样的拾荒者,遇害者的尸体全被肢
解。这些杀人者没有同謀,没有高智商的作案手段,没有武林的真功夫,就這样
杀人如无人之境,国家法律和公安机关形同虚设,一百多条生命就轻轻松松死在
这么三个低级刽子手手中,令人闻之耸然。
与以上案同時见報的还有四川南川县的符文生案;
四川万洲的杨天勇案;公安部通輯的李天佑案;河北石家庄爆炸案……
2004 年 5 月两个杀手马勇、段智勇在广东某职业招待所以招聘为名,將 12
名单身求职的女青年殺死;
2003 年 12 月 28 日,鞍山一出租車司机用绳子勒死一回家的女服务生;
河南省汝州市,杀人凶手严明一次杀人 9 名;
2004 年 2 月 23 日昆明大学马加爵杀死 4 名学生;
2004 年 11 月 11 日马汉庆,在武汉和鸟鲁木齐所幹的四起搶劫案,造成 5 死
6 伤;
2005 年渖阳王强,自 2000 年五年作案 34 起,殘杀 45 人,強姦 10 人,被
捕時公然说:“若不是抓住我,还要继续干” ;
2005 年河南沈長银、沈長平先后协迫四个坐台女一起作案,先后杀死 11 名
坐台女,肢解并食用尸体的器官……
以上血迹斑斑的案例,是近年来零星摘下報上登出的消息,残缺不全,值得
一提的是这些恶性作案罪犯全是四十岁以下,其中多数是部隊轉业兵,有相当避
侦能力,不由令人想到‘解放军’ 成了罪犯学校,社会被恐怖笼罩着。使人想
到一党专制的共产党,已成为孳生暴力犯罪的土壤!!
除了以上報纸登出來的,平吋社会上还经常传來各种恐怖杀人事件,就以我
居住的小城,去年西師校園教工宿舍传出入室搶劫杀人不久;又传辽宁路某小区
的入室搶劫殺人案;下水道经常发现被害屍体;去外縣的长途公交車上经常传出
有人持刀搶劫的凶訊;
至於孩子们上学路上发生的殺伤、斗殴案;校園里的吸毒贩毒更是不计其
数!!社会治安如此坏,完全归罪於执政党本身的腐败,前文巳列数中共党内的
腐败,‘无官不贪’ 的帽子戴在今日中共头上真是恰如其份。
這么腐败的执政党,怎么不使人民怨声载道,怎么敢实行民主选举?這样的
政府,除了强化警察外是没有任何办法来维持的,当然,不顺应民心的中共不得
不被推着前进,只不过执政者不得不提心吊胆!
冤狱是中共执政最大的恶政,本文通遍都在控訴冤狱,这不仅是我的个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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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且是全社会的灾难,其根产生於一党专政的中国共产党。
毛泽东要当皇帝,在中国的历史上制造全国大冤狱,目的是排除异已,扫清
称朕的障碍。他所亲手建起来的专政机器,上至最高司法机关,下到地方法院检
察机关无一不行霸道,缺监督,只要有上级的保护傘,瞒天过海,毫无顾忌。立
案办案明知不对,能骗的绝对要骗。如此旺法,怎不冤狱遍国中?
大陆经中共统治六十年,欺骗和假话扼杀了纯扑的民风,以诚信为本的市场
经济,受到毁灭性的破坏,中共自已就是欺骗老百姓的祸首,假货充斥了市埸,
衣食住行所有国计民生里,以骗为纲,含毒的食品岂止烟酒,连毒米,毒肉,毒
菜使老百姓缺了健康的保证,连救死扶伤的医院也频传致人於死的药物器械。
人走在大路上,会耽心脚下马路蹋陷,天上会突然降下致命的堕物,经济越
发展,人的安全感却在降低,大家想过没有,这怪现象的原因何在?
不过,说也奇怪,被中共誣害为邪教的法轮功,竞以‘真、善、忍’ 唤醒
了中国人的人性,并將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发扬得淋尽至,最近‘神韻’ 在世
界各地演出,嬴得轰动效应,不但场场暴满,赚尽世界各国观众的感激之泪,真
正为中华民族艺术争光舔彩。
一个备受中共践踏残害的团体,一些被中共弃如敝履的中华子民,为什么在
自由的国度里,能发出这般异彩?這不是很值得大家深思吗?

第三节:红卫兵
人性复甦一个重要表现是 1959 年卢山会议的召开,一品大吏彭德怀敢於犯
颜皇上,显示毛皇上的独裁受到中共上层的挑战,中共发生了裂变。
文化大革命是什么?文化大革命是毛泽东独裁受到中共上层孤立以后的疯
狂报服,他想用年轻不懂事的孩子们为他火中取栗,从新坐回已经坐不稳的帝
位,当年幼稚的孩子们被他那套政治挂帅的毒液麻醉,人性再次遭扭曲。
我在狱中看《八·一八》毛泽东接见红卫兵的新闻记录片,很为那组成“红
色海洋”的红卫兵感到难过,他们既不知道外部世界已进步到电子时代,人民享
受自由民主,享受现代科学文化的成果,享有自己选举国家领导人的权力,享有
人权作为人最高权力的保障。
這些被中共欺骗,不能正视自己奴隶地位的人,不但不起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反而捧着一张毛泽东开出的路条:“沿途吃饭住宿不要钱,坐车招手上”,‘威风
凛凛’的打着红旗到北京朝圣去了,若问他们,“你们上北京去,向伟大领袖要
什么?”他们一定说:“去看望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太阳。”
人性被毛泽东的暴政扭曲,在毛泽东主义邪教教唆下,红卫兵干下打砸抢抄
抓,还要把枪对准生养自己的父母,对准与自己无怨无仇的“五类份子”,这些
五类已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而毛泽东说他们是资本主义的残渣余逆,是随时
要爬起来骑在人民头上最危险的“敌人”。
红卫兵被毛氏邪教控制,幹出对无辜者断手臂,割舌头,挖眼睛的暴行直到
若干年后进行忏悔,但那有什么用啊?根据最近的揭祕,毛皇上巳在他临终前几
年眼晴已瞎,中国就在一个瞎老头独裁把持下,怎不出现暗无天日的黑喑時段?
这是一段中国人值得好好反思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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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被造反派无端杀害,就因为他是“黑崽子”,凶手知不知道,他们
残害的是一个无知的孩子,他们杀了他,曾使他的母亲,一个善良的教育工作者,
一个被无端划为右派的人痛不欲生,并产生自杀这种悲剧后果吗?凶手做人起码
的良知和人性那里去了啊?
1979 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面对毛泽东扔下经济崩溃,人民啼饥号寒的烂
摊子,本当痛定思痛彻底抛弃独裁政治,开创一个民主新纪元。可惜,1981 年
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以功过三七开对这位乱世枭雄“盖棺论定”。他的腐尸装在
水晶棺里,原封不动保存“四项基本原则”。保留“一党专制”的政体,掩盖毛
对人性扭曲的滔天大罪。
在邓小平看来,毛泽东的全部“错误”,在于放弃了经济建设。如果埋头经
济和物质的生产,对以往罪恶处以“无为之治”,而对专制独裁给中华民族所犯
下的罪恶则以“向前看”,一笔抹掉。
至于那个社会积累的民怨沸腾,冤狱遍中国,则以“路线”的左倾而不究既
往。对它形成的伤害,不与认真清算,对整个中华文化的惨重被坏闭口不言,
对道德论丧,似乎只要用轻描淡写的“五讲四美”的空口号,就可以解决了!
于是文革后期的余毒依然流毒于社会,并在新的条件下更加恶化!!
第四节:冤狱继续泛滥
在中共独裁统治下,大陆上正气无法抬头,毛泽东时代,冤狱猖狂泛滥的重
要表现是文字狱,然而文字狱之根是从独裁政体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邓小平保
留独裁,也埋下冤狱的毒根!
改革开放之初,社会混乱和冤狱可以推给四人帮,那么毛都死了几十年,深
感文革大乱的邓小平怎么治乱?又治了些什么呢?
实在瞒不过了,才在媒体上曝了出來。下面又举几个报载,并以冤狱为例,
略窥一般:
2005 年 4 月全国公开披露,湖北一普通农民佘祥林,十几年前因杀妻被公
安机关定为杀人犯,公检法机关不顾当事人一再申冤,刑讯逼供下,屈打成招,
处以死刑缓刑两年已成铁案。那知十余年后其妻活着回乡,冤案始告大白;
同一時期披露,湖南麻城当地屠夫滕兴善,起因 1987 年錦江河边发现六块
女姓碎屍,被当地公安机关認定为留居当地的贵州女青年石小荣,并將滕于次年
执行槍决。五年以后,石小荣返回贵州,才供認被槍殺的人根本就不認识她;
同期,另一个因强姦杀人被判死刑的聂树斌,被杀十年后,真的杀人犯王树
全归案才使聂树斌‘平反’;
2002 年 7 月 12 日,唐山市南堡开发区住户郭其夫妇,在家中被杀成重伤,
唐山冀东监狱二支隊政治部主任李明久,在刑讯逼供下招供此案系他所为,直到
2004 年 11 月 26 日真凶现身,李才得以出狱。
冤狱不断乃中共一大弊政,民间的上访,就是申冤。 中共也不得不惊呼:
‘人死而不能复生,判处死刑应慎重…’并收紧死刑的复审制度。对可用事实
認定的刑事案,可以用‘复审’加以制约,却不能排除整个中共党风坏死、制
度不全因素的作用造成冤狱丛生。更堪毛泽东发明‘思想罪’, 所谓‘颠覆政
权’‘ 破坏稳定’则是陷人民於恐怖,扼殺民主意識,助长冤狱的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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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揭示的历史证明,早在中共建立“革命根据地”红色政权已欠下了屡屡
血债,直到今天建國六十年冤狱伴隨一党专制长期存在!一方面令人触目心惊的
殺人案频频发生,另一方面冤案不断,足以说明暴政猖狂地纽曲人牲,蒙昧社会
的良知到了何种程度。
良心黑透的打砸抢罪犯,依靠共产党内仍占据领导地位的后台,和自身变色
龙那套拍马屁逢迎,韬晦的能事,摇身一变成了大贪污,大倒爷,大投机商的“师
爷”。这些人像癌细胞一样,潜藏在社会的肌体中。一旦条件和机会形成,癌细
胞必会恶性发作。
那时新的阴谋家,从新继承毛泽东的“遗志”,夺取最高权力,再演一次文
革之类的大浩劫是完全可能的。即使建设得无论多好,“国力”恢复到什么程度,
都将毁于一场新的内乱!!经历过去的灾难的人们,不能不对此深怀忧虑!!
中国封建的帝王,可以伪称“君权神授”的愚民意识,规定出“王者沐浴五
步者死”“王者入葬从陪三千”。 在这种特权者吃人的社会里,中国黎民苍生对
专制主义的容忍,远远超过了对异族入侵的容忍。
毛泽东死后,被诬陷的成百万右派,只将他们头上强扣的帽子一风吹,这种
平反显示中共是一个没有章法的组织,谁在台上,谁说了算。被毛泽东扭曲的邓
小平,因人格的缺陷,使他根本不可能按“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 抹掉中
共历史上这一页可耻污点。
所以,到今天为止,中共既没有勇气承担该负的历史责任,更不可能为受害
者彻底洗雪冤情。所以他们只好禁谈过去,把这一页可耻的过去遮掩过去。
跨入二十一世纪,中共日渐腐败,社会财富集中在窃取权力者之手,更堪旧
冤末平又添新冤,人民的上访与日俱增,社会矛盾更趋尖锐,为了保护少数统治
者的利益,找了一个“维持隐定”的理由,建立了庞大的警察队伍,一遇假节日
或让他们感到敏感的记念日,尤其对群众游行,必大批出动武警,生怕走上街头
的人民起来反抗他们。
这样一伙代表少数人利益的政治团伙,那有资格代表人民执政?
第五节:人性的复苏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教育工作者,在他任职期间,只是从教育者的良知出
发,从国家在抗战胜利后需要安定,需要建设出发,做的於国於民有益的事,
被中共認定是反革命,以破坏学潮治罪,才四十多岁便弄死在中共狱中。他一
人屈死还没消中共之恨,將他全家几乎赶尽杀绝,家破人亡。
然而,被暴力扭曲的人性却在复甦,1985 年,一直不敢讲真话的母亲终于
向法院递交了替父亲申冤的诉状,虽然她知道,父亲已离开人世整整二十六年了,
她的申诉是一份对知识份子迫害的抗议书。但是,重庆法院仍维持着当年军事
法庭的判决,重复着加给他的“罪名”。
老百姓追求人性复甦,是中国大陆廿世纪九十年代的民意主流。在这一期间,
一位台湾的女作家琼瑶所写的《还珠格格》传入了大陆。
这个故事选择了皇宫为背景,皇宫是中国专制主义的大本营。《还珠格格》
剧描写了一个千里寻父的女孩把‘人性’带到这里,描述‘人性’怎么在重重包
围中战胜专制主义这头怪兽,歌颂了‘自我牺牲’个性解放,追求民主自由这个
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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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格格》热的出现,体现了中国民众对丧失多年人性回归的盼望,当“阶
级斗争”把中国大陆弄得兄弟、父母可以反目成仇,把人性变成荒漠一片时,
只有回归的人性才滋润中国人心,唤起人们对生活和爱的渴求和希望。
几年来《还珠格格》剧不但家喻户晓,老百姓交口称道,它赚尽了中国百姓
的同情和热泪,起着良好的教化作用,它反映了中国大陆人心所向。
另一位大陆家喻户晓的台湾女歌唱家邓丽君,曾被毛诬为“美蒋特务”,说
穿了她的歌喉只是倾诉了毛最恐惧的“人性”而己!
人们会发生一个疑问,为什么大陸十几亿人口,竟没有产生一个代表民心的
像琼瑶般的作家?大陸的中国作家真没有那种水平?他们真的没有那种反映人
民心声的热情吗?
只要看看中国的影坛,看看世界上最大的中国电视瑩屏,那上面老歌反复,
电视剧不是古人登台就是战火涂炭,加上時髦口号,和俗不可耐的对話。
专制特权封住了作家的喉咙,中国有那么多近代的历史事件:从戊戍维新,
康梁变法;孫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抗日血战;台湾民主政体的建成这些大幕的
题材,夠好多历史家、文学家撰写,夠好多艺术家表演,夠好多中国的观众从
中受到教育啟发。
就是中共血腥统治六十年,民主同独裁搏斗的可歌可泣故事,千千万万。如
果说中国需要民主主义啟蒙的素材,那么这些都是最丰富的素材。然而它们却被
中国的独裁势力紧锁着,所以它们无法傳播,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共的独裁势力
是中国进步的巨大障碍!!
在这之前我写了一篇:“为什么中国的右派成了乞丐”一文,是想说明,中
共当局至今仍然轻视这一个人群,受害二十三年之久,连当年的工资都不给,逼
得他们在风烛残年时,守在中共的衙门口讨要。说明在中共眼里右派是一个掀不
起任何风浪的人群,他们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他们中有最优秀的份子,像本文中的陈力,张鍚锟,刘顺森、仍至于皮天明,
夏光然,邓自欣等人,在黑暗中举起了“火炬”,引领人们反抗暴力,冒死无惧。
这些人用生命证明在暴政下,中华民族反抗压迫的精神依然永存。他们的人性
在反抗暴力中闪耀,他们的精神是右派的骄傲,传扬他们就是继承中华民族的
光荣传统。
《血纪>告訴人们,反抗暴政才能保持自巳的人性。
今天大陆上在中共压迫下的民众,普遍呼出人性复苏的声音,表达他们对毛
泽东暴力的普遍扬弃,古人教晦,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把老百姓当奴隶使唤的
中共顽固派,总有受民众惩处的日子!
虽然在中共压迫下,剩下的人不足万名,且年逾古稀,无足轻重,然而 1957
年的“反右运动”却是中国历史上的大事,中共从五七后,骄横跋扈的毛泽东撕
下了他的伪装,三面红旗的惨败,不仅完全丧失人心,在中共内失去统率一切的
地位,邓小平能窜其位,重打锣鼓再开张,证明他已无可挽回走下坡路了。
我的《血纪》是在写历史,写中共统治下民间发生的历史。“以事实为依据,
以史为鉴”向来是中国史学家共同遵守的准则,为了秉笔直书,有多少史官宁可
杀身。然而中共统治下的史学工作者,有多少能继承这一传统?
这使我又想起了 1972 年,中共邀请访问大陆的意大利电影大师,米开基朗.
安东尼奥尼,曾冒着被没收,甚至人身扣押的危险,在访问中国大陆期间,私自
摄下反映大陆当年实况的照片,回国后整理成新闻纪录片《中国》,并在世界上
发表,让世界知道被恐怖神秘隐藏的中国大陆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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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信奉民主的外国人,尚能通过沿街的乞丐,武汉长江大桥头的贫民窑,
表达对陷中国於灾难的中国独裁者以声讨!而大陆的史学家,依然对这种罪恶噤
若寒蝉。这难道不是独裁专制扼杀人性的结果么?
第六節:暴政留給下一代的后遗症
(一) 婚姻苦果

暴政无端毁灭了我的家,我的父母都是好人,说他们根深蒂固与人民作对不知从何说起?
尤其是我的母亲,求学時还是闹学潮的参与者,同民主建国会关係亲密,反右运动她失去了
所有亲人,我唯一的亲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若不是老天保佑,我也是要被屠杀的,对生活失
去希望的母亲选择了自杀……
1979 年当我回到重庆,家已被毁灭,母亲独自一人住在医院的集体宿舍里,
見面時,我们母子俩面对她睡的单人病床,一张木桌一个凳子几个纸箱,从新开
始建家,被中共摧毀的家無法再恢復,要把家延續下去唯一只有看我了。
经过钟老头的撮后,让我择偶的条件降到只要没有孩子的二婚嫂都可以考
虑,刘启建终于撞进了我的生活中。刘启建进入我们家,本来添加了新的血液,
使一个破灭的家从新有了希望。然而她不择手段拖债的恶习毫無悔改,劳教三年,
非但没有使她改掉经济上的拉拉扯扯,反而发生更多说不清债务。
开始她向母亲和我要钱,說父亲的房子需要修补,我因为已听说她过去的恶
习,所以拒绝了她的要求。
于是她便向母亲伸手,开始时,母亲还满足她的要求,结果接二连三的要钱,
说是借,其实那一次借都没有还过,母亲也就不随便拿钱给她。
有一天,三个人好不容量易都回到蔡家医院共渡周末,星期天的早晨,妈妈
早早从街上买回了早点,等待着她起床。过九点了,买的豆浆和油条全凉了,妈
妈小心的去推了一下她,她却翻了个身,理也不理的继续睡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妈妈热好了豆浆,又去喊她,这一次反而让她恼怒起来,
吼道:“平时忙,原本想趁星期天补补瞌睡,结果你不但没有体谅我的辛苦劳累,
反而一个劲的来打扰我。”一边怒冲冲的起来,穿好衣服,收拾起了自己的包包,
不打招呼去北碚了。
我看着妈妈满脸的委曲,不知该怎么劝她。经过了一段时间接触,在母亲眼
里,刘启建的彬彬有礼已荡然无存,向来奉行忍让和息事宁人的母亲忍了好多次
以后,终于忍无可忍,争吵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但是每次相见时的争吵,却使刘启建更坚定她不愿再回蔡家场的决定。母亲
也对摧促我们结婚感到后悔,早知这么一个结果,当初就不该结婚,我们这种新
婚就分居的怪现象,在蔡家场引起了人们的窃窃私议。
传到王基敏的耳朵里,使她们耽忧起来,她们找到刘启建了解情况,把原因
归结为,我们没有一个同居的家。
结婚一年,原本急切希望我有一个孩子的母亲,很为我着急,王基敏找到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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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建,劝她主动点,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眼下膝下无子,难道想一辈子当孤家
寡人不成?力劝她星期天不要再回北碚。
在大家的劝说下,刘启建终于在星期天与我在蔡家场同居一段时间。也不知
是不是巧合,刘启建终于怀孕了,知道她怀上了孩子,母亲当然非常高兴,我们
新婚的紧张空氣暫时一扫而去。
三个人忙碌着,准备迎接盼望已久的新生儿,降临我们这多灾多难的家。
星期六我提前回家后在蔡家车站接她,星期一上午把她送上汽车,并关照她
上下车和走路要小心。医生已嘱咐过了,像她[这种三十五岁才怀上头胎,属于
高龄孕妇,弄得不好很容易流产,流产后又容易成习惯性流产。医生的警告,使
我们暂时生活中设再摸擦,平时都顺着她,然而流产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一段时间的,有一天,一位年纪四十上下的乡下女人,到医院来找我,
她说,刘启建是她孩子的班主任老师,一年前曾向她借了六百元钱,现在她已到
了非要这笔债的时候了,
听到这债务高达六百元之多,相当于当时我十个月的工资,我大吃了一惊,
虽知刘启建有长期不明不白的负债,但没想到会拖欠一个贫苦农妇的钱,数量那
么多。问她刘启建有没有留下债据?她才拿出一张折得很皱留有刘啟建名字的借
条,証明借的钱确实是六百元。
原來这是她从弟弟挪用信用社的公款來的,农村妇女见识少,眼看孩子就要
毕业,班主任对孩子的评语直接关系到孩子升学,经不住刘启建花言巧语,谁知
这笔钱一借就是一年,碰巧信用社财经纪律大检查,查出了这件事。
挪用的事被捅破,限她兄弟一周内补上这笔款子,否则就要除名。
我拿着借条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她接过借条,这种事是她从没遇到的,自
己沦为右派二十多年,再穷再苦,一把空心菜吃两天,也不会借人家的钱不还。
何况六百元不是一笔小数字,她借的钱用到哪里去了?想到她因借钱而挪用公
款,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根据我们观察,平時她不赌,也没出入午厅,没有其他嗜好,总不致於同社
会上的人合做生意亏了本?难道她回老父家時,在北碚亍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祕
密?为弄清刘启建在北碚的关系,1982 年 1 月中旬的一天,等她坐车回北碚后,
我便搭趁了下一班车,跟踪到了北碚去。
那一次在天生橋,偶遇了她在梅花山中学的同事,也是我的童稚之交余协和,
他証实刘的过去,并劝我结束这场錯誤的婚姻。
不几天春节到了,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刘启建又回她父亲那去了,医院除了
值班的人,整个大楼只剩下了我们娘俩,按前两年规矩,我们点燃了纸烛,在附
近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向死去的亲人们默默致哀,在缭绕的香烟中,愿他们的
灵魂回“家”同我们团聚。
据说蔡家街,乡政府举办了几十年来最盛大的游园晚会,而我们母子两人,
想到去年和前年,同胡妈、小妹和范山在一起过年的余兴,过道上还响着兄妹两
银铃般的笑声,看来因为和刘启建结婚,再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过年后,回到学校,王基敏和郑修照例询问了我和刘启建的关系,我告诉她
们整个春节她都在北碚过,并且坦露了我准备和她离婚的念头。
王老师听后叹息道:“在文革中撞荡的三十歲上下女子,因受到那个时代的
烙印,恐怕难以找到十全十美的好女人。但,你们结婚才一年多,不管怎么说当
初结婚都是双方认可的,不可以轻率。更何况你离了刘启建,未必就能找到更好
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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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峨眉求佛的灵验,回到蔡家以后刘启建便怀上了孩子,次年六月四日,
一个姗姗来迟的男孩便降生了。
当年我已四十六岁,孩子的降临改变了我生活的轨迹,本来同刘启建几乎离
婚的僵局,因孩子降临暂时缓和,虽然刘启建與我毫無感情,她的所作所为,和
她所欠的“烂账”一直像阴影一样笼罩着这个“家”, 但我仍希望孩子的降临会
促使她改变自身的恶习。
孩子出生以后,我和她在教育和撫養上嚴重分歧,吵吵鬧鬧的家庭使孩子發
展畸形,2001 年,他已经十八岁,十八年來,我和刘啟建不知是怎么渡過的,
我忘卻了幸福,我們的婚姻也進入了墳墓。
孩子在这种家庭氣氛下,又缺乏学校的良好教育,便在险恶的社会影响下,
完全放弃了学业,走上另一条路,冤獄的苦果延伸到了我的孩子身上……
1983 年当我们的孩子降生后,老来得子仍人生幸事,我们俩从内心都十分
疼爱这个迟来的独生宝贝,我又经历了家破人亡的二十多年,仅仅留下我和母亲。
现在因妻子和儿子到来,似乎在枯木之上接上了新生的幼芽。
当然,严肃的父爱可以避免对孩子的溺爱,母亲的包容也可以弥补孩子受到
过份严肃而造成的伤害,我的父母都是教育的老前辈,我的母亲更是一个一丝不
苟的人,常常对我的急燥给与纠正,特别注意对孩子进行道德的规范。
可惜,就因为我和刘启建本来就缺乏了解、相爱、相尊。時间一长,裂痕
不自觉的在孩子面前公开暴露,于是宽严不但没有得到互补,反而偏执的双方对
对方横加指责,在孩子心理上留下恶劣后果。
孩子从小睡觉就有打被子的不良习惯,而睡在他身边的母亲却呼呼大睡并无
察觉,所以孩子经常因受凉而感冒。常常因为这件事,我和刘启建吵得很厉害。
当孩子生病时,我比谁都着急。有时夜半三更摸到孩子烧灼烫手的前额,我
便会大声叫醒刘启建,责备她的大意,然后一把将孩子从床上抱起来,小跑着摸
黑送他到一里以外的医院,通宵的守着他。
四十五歲才得到
孩子,老來得子那種
感情是年輕父母體會
不到的,每次吵架以
后,看到孩子睜著大
眼很怕的看著我,我
想吵架時我兇惡的樣
子一定深深扎傷了
他,自已也感到后悔。
后来我每当夜里
醒来时,都要走到他
们母子身边,替孩子
盖被褥,端详他那可
爱的脸蛋,情不自禁
地亲上一嘴。
(二)天真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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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可爱之处积存在我的记忆里,给我安慰和天伦之乐。也许因为独生政
策,家里没有第二个孩子作伴,他从小喜欢小动物,在他的能力范围里可以弄到
的小鱼、小鸟、小乌龟、小狗从来就是他童年天地里的挚友。
记得上学前班,有一次他约邻居的小伙伴,到河边捞蝌蚪,因此被我打了一
顿。因為和邻人孩子相约去河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必须严厉禁止。
后来知道那天下午幼儿园放假,我为这件事自责很久,认为孩子喜欢小动物
是一種善良天性,而他并沒有考慮到沒有大人,独自到河边捉蝌蚪,萬一出事怎
么辦?
於是主动调整了我的教育方法,每到周未我都要陪他一齐去河边,进行他最
喜欢的活动:在草地里捉蝗虫,去小溪里去网小鱼和蝌蚪。我还专门的给他做了
一个可以捞蝌蚪的网,一直保存着,直到他长大成人也没有丢掉。
在文星灣居住时,每次潘老从大坪来到我家做客,都要给他带来几条金鱼,
他把它们倒在鱼缸里,同他在河边捞到的蝌蚪喂在一起。
以后,每天从幼儿园回家,都要蹲在鱼缸前观察他们的生活。没几天金鱼死
了,他说亲眼看到蝌蚪咬伤了金鱼的尾巴,还怪我给鱼缸换的水是新鲜的自来水,
水里的漂白粉毒死了金鱼,吵着要我赔他的金鱼,我只好在街上买了几条鱼回家。
这次把金鱼和蝌蚪分开来喂,还买了喂金鱼的沙虫和防病的药。但是过了几
天,金鱼还是死了。我看见他在放大镜下对死去的金鱼反复观察着,说他们被一
种叫白粉病的病毒感染,从书上知道要用龙胆草泡的药水防治。
他两岁便坐在我的膝盖上,由我捉着他的小手画画,他所画的猫,狗,兔子,
唐老鸭被我收藏起来,珍藏在客厅的矮柜里,我想这些充满天真稚嫩的画卷,定
能影响他今后的成长,作相伴一生的纪念。
在文星湾的陋屋里,他把这些画贴在墙上,凡有小朋友来玩时,他会十分认
真的指着墙上的画,向他说明那是什么时候的作品,何时参加了幼儿园的展出,
并拿出纸和笔和他的小伙伴十分认真的作画。
后來我們搬到菜市街后,我們便經常到西师的草坪里去玩,他最喜欢这片草
坪。草坪里藏着跳跃的小蝗虫,可以整个下午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有一天下午,我们到那草坪里玩的时候,突然,草丛里传出了沙沙的声音,
他便循声找去,惊奇的发现草丛深处藏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鹅,他忙脱下自己的帽
子将它捉了进去,快步离开了那里。
我意识到这是谁家的鹅跑到草地上来了,便向附近房子里大声询问,然而没
有人出来认领,我看孩子时,他早已跑到一百公尺以外的操场上了。怀里还紧紧
抱着那只可爱的小白鹅,生怕我喊人抢走了他的狩猎物。
等我追上他时,他还快步地躲避我。搂着意外的猎物,看都不看我一下。
到了家里,他才从怀中的帽子里让它露出头来。从此以后,他每天放学回家
先就要跑到圈小白鹅的箩筐里,把路上扯回来的嫩草丢在里面,然后打开箩筐把
它放出来活动活动。
几个月以后,小白鹅长成了一个足有四五斤的大白鹅,他不准任何人伤害它,
我知道他已经把白鹅当成了他的同伴。后來凡上街的时候,他都要注意市场上有
没有挑鸡鸭的小贩,一旦碰上他是非要买的。
他说大白鹅也要伙伴,没有伴是很孤单的,我想孩子因没有玩伴把白鹅的孤
单人性化了。我向他解释住在菜市街是不准喂鸡鸭的,但是还是犟不过他。
他为买来的小鸡小鸭准备了一只大纸箱,里面衬着棉花和稻草。邻居喂着一
只小花猫,经常虎视眈眈的瞪着那纸箱。我提醒他小猫是要吃小鸡的,他便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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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床破席子,围住他的鸡笼,以作屏障,可是小猫还是突袭了他的“圈”。
孩子过分痴迷小鸡小鸭,正拿他的“动物园”没办法,小花猫可真是帮了个
大忙。有一天放学回家,席子围成的“圈”倒了,纸箱里的小鸡不见了。他伤伤
心心地哭了半天,硬要我赔他。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教他在河边放风筝,星期天便带着自己糊好的风筝,
带着我给他制作捕捉小鱼和蝌蚪的网,带上饅头餅子和矿泉水,同他在河边过上
一个周末。开头他对放风筝还有兴趣,但是放了一阵,他的注意力仍被草丛里不
停蹦跳的小虫所吸引。
一直要玩到带去的小桶里装了许多的小鱼和蝌蚪,带去的塑料袋里装着热闹
蹦跳的青虫,到了黄昏时分,才回到我们的家。回家以后,我们还要数小鱼和蝌
蚪的条数,将青虫倒在门口黄桷树下的草丛里。
现在想起陪伴他渡过童年快乐的周末,我的心里便会泛起一种幸福之感,一
直到我们迁居月亮田以后,他上了中学,对小动物的钟爱却一直没有变。
稍大一点,他的兴趣便从小鸡小鸭身上转到了小猫小狗身上。
搬家后,我就告诉他,现在我们有了新居,养小动物既没有场地,又很脏。
所以每次他提出养狗想法都遭到我坚决的反对,但是面对童心一片的孩子,我的
心常常软下来。有次刘启建的乡下亲戚家喂的狗分娩了,一共产下八只小狗,在
他坚决的请求下,他的母亲抱回了一只。
晚上,他把小狗抱进被窝里睡觉,结果,那不识时务的小东西在他的被窝里
留下了一滩狗屎。为了怕我发觉,他还包庇了小狗。那几天我只觉得他睡的床上
老是一般臭气,等他上学后仔细检查,那毛茸茸的小动物正在他的被窝里睡得正
香,被窝里还留着狗尿的迹印和臭气。我只好把它抱给了街上的邻居。
放学后,他一进门就惦记着他的小狗,一看被子被换过,狗也不见了。他扭
着我还他的狗,我讲了一大堆狗不讲卫生的道理,他全然不听。无奈之下只好在
街上的鸟市里买了两只鹦鹉和一个笼子,才了却这场风波。
从此我们的窗下常年都有鸟鸣,客厅的鱼缸里喂着热带鱼。鹦鹉主食是小米,
鱼的主食是鱼食。他宁可不吃早饭,省下钱来也要保证他的海陆空部队的供应。
一只乌龟,是从文星湾带来的已经喂养了五六年了,就数牠的命长。它的主
食是蚯蚓,为寻找它们,房前屋后的阴沟肥土中,留着他翻挖的迹印。
有了馨儿,阳台上就有了生机。
这一年的过年,母亲买了一只大黑鸡,捆了双脚,放在厕所里准备年三十的
下午杀。中午孩子放学回家,看到厕所里捆着的鸡,便把它松了草绳,放到楼下
坝子里让它饱饱吃了一顿,再用一个木箱子,把它装好,藏在自己的床下。
下午母亲发现黑鸡不见了,到处找,终于在他的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明知
孩子有喜欢动物的习惯,当天下午就提前把鸡杀了。
下午馨儿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便去自己的床下找木箱,当他发现木箱不见了,
跑到厨房去,看到被打整得干干净净的鸡已经装在盆子里面了。
他顿时放声大哭,扭着婆婆定要还他一只活鸡。
哭罢,便从撮箕里拣出一把黑羽毛,插到阳台的花盆里,并用一块三层板,
上书“黑鸡之墓”,插在装鸡毛的花盆中,旁边还点上两柱香,站在那花盆面前
抽泣良久,将他心灵的纯善和爱惜生命的本性,表现得很深很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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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初中时,每逢周末,我们照例要到龙凤溪去捞小鱼捉蝌蚪,逮蚱蜢。在
他的中学作文里,多次写他观察小动物的生活世界。写培植花草,在区的中学生
文艺征文中得过奖。
我和孩子经常不顾龙溪河刚刚退水
留下的泥泞,也要去那里捉小鱼。有时穿
的鞋、裤弄得全是稀泥也在所不惜,孩子
给我留下不可抹去的回忆。受到孩子童心
的薰陶,我自己仿佛也年轻了许多。
(三)教育孩子的分歧
孩子从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骑在我
的肩上,一边走,一边教他背唐诗,或者
讲故事。当时我把这一切,当作对孩子的
早期智力开发。
但这一切努力却受到刘启建的冷嘲
热讽,在一旁冷笑道:“你儿子不会按你
填鸭子的教育方法成为人材的。你越是强
迫他过早的写字学数学,违反儿童成长规
律,使他很早就产生厌学的情绪。”
最不能容忍的是刘启建常把家庭的不和归罪到母亲身上,从蔡家场开始,我
和刘启建认识之初,母亲确曾对她的生活习惯公开提出过批评。要她不要睡懒觉,
生活要节俭,对人要诚恳,这些都是针对她的缺点。
母亲对她的这种反感在我们婚前,曾成为劝阻我们结婚的理由。
孩子出生时,我的母亲已年过七旬,出于体力的不支,她拒绝了带孩子的劳
动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们的孩子从小就由我和刘启建带,这一点成了她当着
孩子面攻讦母亲的“钢鞭”。
母亲是一个老知识份子,对刘启建有种种规束也是很自然的。孩子长得稍大,
刘启建便教孩子对我的母亲以“方婆婆”相称谓。孩子在这种母教之下,对自己
的祖母从小就欠尊敬,不但常常以无礼的口气责备他的奶奶“笨手笨脚”,还常
常恶作剧将她的鞋子或其他脏东西,放在她的床上,借以作弄她。
为了制止孩子这种恶作剧行为,我和刘启建之间也不知发生过多少争吵。
我生性节俭,刘启建往往大手大脚。她每下班回家都要带各种零食和水果,
而我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着手。虽然我多次教育孩子说吃零食的坏处,却无法抵制
母亲的影响,反成了孩子偏向她的重要筹码。
我常把我上中学背着背兜打猪草的故事讲给他听,意在用自己童年的甘苦教
育孩子,讲述从小节俭,长大后养成良好俭朴习惯的道理,但这种故事讲了几遍
后,孩子却不耐烦的说道:“老是听你翻那本老皇历,让人烦不烦呀,总不能用
你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年代要求我吧!”
刘启建白着眼帮腔道:“你捨不得花钱也就算了,何必说那么多空话?我用
我的钱花在孩子身上关你什么事?”
想不到教育孩子,变成了双方争夺孩子的战争。而在这场争执中我处于明显
的劣势,每每此时,我只好愤愤的说:“孩子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你要为他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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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品负责,你自己不注意节俭,拉了一身的债至今都还没有偿付清,可是你不
能害孩子。”
每次吃飯,她都把最好的菜放在孩子面前,当着孩子一语双关的说:“宁可
自己不吃,也不能亏着孩子。”她的招呼一打,孩子便摆开架势,旁若无人的大
吃起来。在她的鼓励下,他一顿可以吃一只鸭。
我看到这种吃独食的习惯,对他提醒道:“婆婆岁数那么大了,你应当主动
让婆婆吃”,在我提醒下,孩子还真的将筷子夹起来的菜放到婆婆的碗里。可是
刘启建却老大不高兴地说道:“妈的营养也够丰富了,早上少不了牛奶鸡蛋。中
午这一顿就不要同孩子争吃了。”
孩子听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也看着旁边的祖母。
事情既被颠倒了,孩子的小脑袋瓜里弄不明白,爸妈和婆婆究竟谁说的对?
那時每有朋友亲戚到家时,有人逗他:“你说家里谁对你好,是爸爸还是妈妈?”
他会爽快答道:“当然是妈妈对我好。”
除了吃饭,常常发生一些不值得口角的争吵外,在穿着购物和给孩子零用钱
上,同样也争执不休。
屋子里的鞋架上,塞满了他各式各样的鞋子。每当我不满刘启建这种无计划
为孩子购置衣物,批评她不考虑自己的收入条件,盲目为孩子开支,都会遭到她
反驳:“你当父亲的管过孩子的穿衣用品么?你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
没想到一直到 1999 年母亲去世的时候,三个债主找上门来,根据他们索要
的钱,刘启建共拉欠足三万多元的债款。对于我们家这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当我把这个问题在朋友们面前摊出来时,她竟然横不讲理的说我和母亲拿出
来用的钱,根本就不够。拿出她开的一个账本向朋友诉苦,好像反而是她为了这
个家拖了那么多债。
自孩子出生,我和刘启建就再没有夫妻生活,所以家庭的种种矛盾,经常触
动我“離婚”的神经,但看到孩子太小,不忍看他受到伤害,加上我已进入老年,
能忍就忍吧!
母亲去世后,我在 2000 年终于向法院提出离婚诉状,因为孩子已经 18 岁,
给孩子带来家庭破碎的心理伤害不大。
孩子小学毕业以后,刘启建已在勉仁中学教学多年,跟着母亲,他在勉仁
中学完成了初中的学业。那所学校地处偏僻,受乌七八糟流行色污染较小,但已
表现出独子的任性,讲漂亮的時裝,相互攀比。
到了初中三年级,他常常向母亲要钱,独自去商店买一些奇装异服。袖子特
别短,管口特别小,腰身很瘦,还缀着许多彩色的边条,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津
津有味按照歌星影星的模样打扮自己。特别是买了染发药水,把头发染得红红的,
模仿着歌星们时髦发型,在镜子面前又唱又舞。
我告訴他染发的药水是有毒的,但他并不接受,追星在他身上变成学星,他
那童贞的爱好和天真的幼稚正一天一天消退。我耽心地规劝他,讲他穿这些很不
合身的奇装异服,有碍于他的健康和发育。
孩子由初中考入高中改成‘联招’,表面上打破了地区分野,为学生拓寬了
報考的地区限制,但筛选得更严,报考的应届毕业生进入普通高中要淘汰一半以
上,而报考重点中学淘汰的比例大到 4:1 左右。
为了应付联招考试,初中三年级我们不得不将孩子从 22 中学转到北碚的 118
中学,这所学校因考入重点高中的升学率连年攀高,而在北碚地区出名。在这一
学年里,专门的给孩子进行了教材难度的加餐, 那段日子我几乎天天都要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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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身边,对孩子增补的试卷给以指导和督促。
增补的卷子难度极大,大量题目远远超过了教学大纲。我心里也明白,这种
填鸭式的题海战术,绝不会对孩子的成才有任何裨益。无奈凡是想考入重点高中
的学生们都这样做,我们只好教育孩子随大流了。
“填鸭“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他必需做大量超过大纲的偏题怪题,考前一个
月内为强记住这些怪题的有关公式,规定每天起床前,都必需把前一晚上要记住
的东西统统默默念一遍,凡有不记得的,强记二十遍。
眼看着孩子抱着作业都睡着了,便摇醒他,以古人悬颈锥股相激励。功夫下
了,中考下来,他总算考上了北碚一所重点高中。可惜,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
的孩子,却并没有按照我们的愿望在成才的道路上健康成长。
(四)考入‘重点’中学
经过联招考场的筛选,我们的孩子以 1:3 的录取率被朝阳高中录取,说明
孩子在学业上完全可以跟上。孩子考进朝阳中学以后,我已从工厂退休到城里打
工,没有再督促他。刘启建更认为翻过重点高中门坎,考大学便没有问题了。
然而,因为中共对教育事业的无能,再好的生源,也没法教好的。孩子的贪
玩是一种天性,初中在升学率这种与经济效益直接挂钩的刺激下,拼命实行对学
生的填鸭,学校却疏于对学生的理想和独立钻研能力的培养。到了高中却借口学
生应养成自觉的学风,突然变成了放任自流。
当时每周星期天,我回家检查孩子的作业时,才发现平时作业教师根本没有
批改。照说高中课程比之初中难度大得多,加上孩子在课堂上有注意力不集中的
毛病,使他在课堂上留下了许多似懂非懂的疑问。布置的作业,教师既没有检查,
更没有督促。课堂上拉下的账在作业上没有及时弥补。
久而久之,孩子越来越听不懂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什么,加上文革遗风并没受
批判,学而无用的观点在他脑海里起了作用。主观上既没有及时弥补的积极性,
放学以后受到社会上坏风气的干扰,同班里和几个本来就是差生的议价生,交上
了“哥们”,我们孩子的功课就这样一天天蹋下了!
老师的师德很差,他的班上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上英语课时,年轻的罗老
师在一次课堂抽问时,抽到了他,当时他没的回答出来,直楞楞地站在那里。那
罗老师不是善意的督促,而用尖刻的语言嘲笑道:
“你上课一直在讲话,以为我没看见你,你自己不好好学习,还猪八戒倒打
一钉鈀,说我们只知道收你们学生的钱,却不负责任管教你,你反正也不像一个
学生,如果你不听,就给我滚出去,没有你这个学生,看我会不会在月底工资中
少拿一分钱?”
倔强的孩子因此赌气,走下坐位出了课堂。从此便完全放弃了英语课,后来
期末考试,孩子的英语成绩是全班最差的。
刘启建接到成绩通知,才开始翻看孩子的作业,发现已经整整有三个月英浯
课堂作业没被老师批改过,追问孩子,他回答说,我讨厌这女人,她讲的我根本
没听懂过。再追问下去,孩子才讲出在上英语课时发生过的这件事。
刘启建听到这个情况,就到学校去责问这位罗老师。那年轻人并不示弱,当
着全班的同学,就同刘启建吵了起来。
回到家里刘启建余怒未消,说道:“真是岂有此理,那个姓罗的女人才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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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书,不但没有负起教师的责任,还说娃儿不懂礼貌是家长娇惯的。她的作风
我又不是不知道,同教务主任拉拉扯扯。明天,我要到教委去揭她的老底,非煞
煞她的歪风”
说着把孩子三个月没有批的英语作业,塞进了她的手提包里。
我看到家长和老师这场内斗,对孩子百害无利,无助于问题的解决。一面给
学校的校长打了电话说明此事,约定明天到校来当面解决。一面劝刘启建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教师素质太差,教育局也不可能为此事专门去批评那
个女教师,她更不可能因此而端正自已的教学态度。她虽不能把家长怎么样,还
不是拿孩子出气,反把事情弄僵对孩子不利。”
第二天,我按约定的时间,上午十点钟恭候在校长接待室里。两位校长见我
已坐在接待室里,朝我不冷不热的打了个招呼。从他俩态度我推测到,他们根本
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而是將教师和家长之间的冲突調解了事。
在杨校长主持下,双方开成了“解释”会。孩子点了学校招收议价生这点“疼
处”。使他向全校职工就议价费使用作了一个公布,说招收来的议价费是按一定
比例给老师作了补课劳务费之用,以后每月都向老师公布。
看来学校的头们被饯迷住了,那里有一点我的父母当年办教育的精神?
我们是靠工资收入的工薪阶层,孩子进入高中,我也成了打工仔,加上学校
对孩子的要求不一致,填鸭式初中学业结束后,遇到这所“重点”学校疏於管教。
一紧一松下,眼看孩子的学业成绩直线下掉,高一期未考试竟掉到议价生的后面,
位居全班倒数第五名,七门主课竟有五门课程需要补考。
朝高离家隔着三条街,距离并不算远,我们怕他受社会上的坏影响,所以一
直保持着孩子走读。学校规定学生每天晚上必须上完自习才能回家,下了晚自习,
已是晚上九点钟,正是抢劫勒索活动猖狂的时间。
不正当的娱乐场所,把淫秽、赌博、烟毒的毒汁从靡靡之音中传播出来。下
了晚自习,离开校门的学生,如果自律的能力较差,遭受下暴的恐怖事情是常有
的。这些恐怖事件的肇事者年龄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所以,每到晚上九点以后,所有在校上自习的学生家长都守候在学校的门口。
高中的孩子已经十六岁以上,像我们的孩子已长到 1.7 米高,这么大的孩子还要
家长到校门口去接,恐怕是只有中国才有的“特色”。
整个高中,孩子还在刘启建严密的接送之下,就遇到过三次被人勒索和殴打
的事件,孩子们那里有一个安静条件在读书啊?
为防止意外,刘启建除了晚上在朝高门口等候,与下晚自习的孩子一同归来。
还约定了一辆摩托车作为早晚接送的专用“包车”。从学校到家单边不过一公里,
完全可以步行,我累次讲述步行的好处,不光是每月可以省下几百元的车费,而
且还能借此活动全身,放松脑力的疲劳,避免孩子的娇生惯养。
可是就因为这种城市的不安全,我的主张却无法执行。家庭开支因此居高不
下,儿子晚上回家本应抓紧时间完成当天作业,但撑着他妈这把保护伞,一走进
家门便打开电视机。理由是上了自习,也该让大脑轻松一下,一直看到十二点才
在大人的催促下上床。
第二天早上无法按时起床,接他的摩托车在楼下按了好久的喇叭,催促着他
慌慌张张起床,抓起他妈早为他准备好的面包牛奶,匆匆下楼上学。
我没在家,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我在家时,实在看不下去,晚上为关电视、
早晨催孩子起床,免不了就要吵架。孩子还说:“你不在家,家里和和睦睦的,
你一回来就听你的吵架声,真是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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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学年下半期,孩子迷上了网吧。开始时,他还仅仅在有电脑的同学家中
上网,时间也选在周末晚上。后来上网成瘾,在几个同学相约下,每晚都去网吧,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为了怕母亲跟踪发现他在哪一家玩,他还故意变换离校的
时间和走出学校的位置,使去校门口接他的母亲每每扑空。
直到有一次,几个辍学的小流氓在网吧里动手抢了他的钱,还打了他两耳光,
他还久久的瞒着他的母亲,当然更不会向学校报告了。这件事发生后不久,更大
的事情发生了,使他瞒不住了,才讲了出来——
有一天,直到晚上十二点了他还没有回家,刘启建焦急的向几个平时和他在
一起玩的同学家里打电话。这几个孩子都睡了,从床上爬起来回答说:“晚上下
晚自习就各回各家了,所以不知道他回家没有,也不知道他到那里去了。”
我和刘启建的心像猫儿抓一样,社會上很亂,生怕他在夜半更深出事,我忍
不住走到街上去找他。但此时街上夜雾迷茫,行人已十分稀疏。我对着街上像疯
子般喊着孩子的小名,静下来的马路上并没听见孩子的回应。
无奈只好回到我们的房里,他的母亲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和衣而眠。我睡在里
屋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响着壁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敲击声,脑海
里想着平时街上发生种种少年们常遇的险情,一点都没有睡意。
一直熬到第二天凌晨三点钟,才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他的母亲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一开门便留意到他的脸上被人殴打留上的两
处青包,看样子伤得不轻。但人回来了,我们紧绷的神经松驰下来。忙追问他脸
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他说是上体育课时,在学校篮球架上撞的。
第二天我亲自陪同他到学校去,当着他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面,他才吞吞
吐吐的说出,高三几个大孩子组织的一场与校外学生打群架的事。
这件事终于不得不引起校方的关注,以校方教导主任为首,对这件事进行了
调查,参与这场打架的还有朝高另外班上的两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在回家的路上
他还讲了上次在网吧里被人下暴,抢了钱的事。
接连发生了两次事件,我不得不与他们班主任商定,今后凡下了晚自习,他
的母亲到教室接孩子时,没接到的,发生问题一律要由校方负责。
我们煞费苦心让孩子考进一所重点高中,目的就是给他创造将来成才的条
件,那里想到在这所学校才读了一年,不但成绩大幅度塌方,还发生了那么多的
问题,几乎危及孩子的生命。
事实证明,把精力放在议价生的校长,对学校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件根本就无
所谓,议价生这种不花精力和努力的横财,使学校的头们利令智昏。
名牌的重点学校教育,已完全全被杨校长之流,在追逐蝇头小利中变质。他
们哪能肩负培养品学兼优的国家建设人才重任?要转学校,就要交几万的转学
费,何况那一所学校不都是半斤捌两。
我们只好抱着提高警惕,力保孩子平平安安,渡过这三年高中的态度了。
从此以后,我们在惊恐中关注孩子的成长,而孩子们对朝高的老师却是这么
评价的:“他们还不是靠我们交的钱而致富,这些老师变成了依附我们身上的蚂
蝗,比资本家剥削工人还凶。”
学生对老师和学校这种评价,令人不寒而竦。抱着这种对立情绪,怎不出现
那姓罗的女教师?这种老师怎么会教好学生?
有一次,学校发了一张通知,要学生交纳老师晚自习的课堂辅导费,每个学
期每一个学生要交几百元,我心里疑惑,学期开始,学费不是全交了,怎么又出
一笔自习辅导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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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到学校去悄悄在一边观察,整个自习并不见任何老师在辅导。
心中想,白天上课時孩子没有听懂,估且按老师所说全怪孩子们不专心听讲,
那么晚上又没有老师检查一天的教学效果,把学生没有听懂的课及时补上,学生
只有等到考试时吃鸭蛋了。这哪像一个重点学校?悬挂在校门外的那些巨幅横幅
上书写的教育口号,只有骗人的作用?
孩子高中三年求学,我们耽不尽的心,没少受随时发生的惊吓。
以“德”育为本的中国教育,被毛泽东彻底破坏了,在废墟上建立的学校模
仿着国外的洋学堂,看上去很漂亮,却被一些以它为赢利目标的“当权者”占领
着,在他们心目中只有“升学率”和“效益”两项“硬指标”。
年青一代教师,受到社会上乱七八糟的“市侩”哲学薰陶,跟本不教育学生
如何立身?偶尔也受了社会责任心和良知的驱动,喊一两声“救救孩子们”的口
号,显得苍白无力,无法面对家长们的谴责。
我的母亲,眼看着她的孙子如此不求上进,干着急。常常向我讲起过去年代
里教育救国的种种活动,在国难和内乱交织作用下,老一辈的民主革命家流血捨
命,争取到的无非想让人民受教育的权力啊。
(五)陷入网聊
“六四”以后,电脑在大陆的普及,给奉行新闻封锁的中共带来很大麻烦。
为了消除民主意识的输入,他们开始在网上建立监视机构:一方面建立以排斥异
已报导的网特,一方面让黄色淫诲无聊垃圾充塞萤屏,街道以上网为业,网吧像
雨后春笱般出现了。
孩子高中阶段,在陷入“网聊”以后,每夜也不知与荧屏相隔多远距离,同
另一个不相识的人用奇怪的称呼,嘻嘻哈哈把道听途说的消息,天南地北的神侃
起来。开始是好玩,渐渐的彼此交流着厌学和对人生前途的灰暗情绪,交谈着广
州、深圳那里好赚大钱。
这些中共故意放任泛滥的东西,消磨孩子们宝贵的学习时间和精力,至于交
谈对手如何在自己面前布着陷阱全无警觉。天真的孩子,渐渐在网络骗子引诱下,
步入可怕的火坑,上当受骗者比比皆是。家长们提心吊胆地注视自己的孩子朦胧
懂懂撞进了社会,想拦都没法阻拦。
刘启建最先在校门旁拦截放学的孩子,但这种措施渐渐失去了作用,经常着
了魔似的,她在深更半夜,从一幢幢楼房下面喊着孩子的名字,在昏暗的路灯下
同孩子捉迷藏。
进入高二后,母亲抓不住孩子在想什么?交什么朋友?只是眼看着他的学习
已被他完全放弃。如果不是因为习惯认同“毕业文凭”,还约束着孩子前途的话,
我会当机立断建议他不要再在这种误人子弟的“重点学校”继续读书。
他的母亲每晚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已习以为常了。每逢寒冬我看见她
在那里缩成一团,又冷又急的样子,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恻隐之心。忘记她平时的
可恶,将一床毯子盖在她冻得冰冷的双脚上。
到了这种时候,我们俩都只能默默替孩子祈祷,不要在街上发生什么意外的
事。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恨天下父母心!究竟是父母的不和,给孩子带来消极的
后果,还是我们的不幸遭遇,给孩子投下心理阴影使他继续受到伤害?
孩子这种反常,引起了我的关注,为弄清他究竟在想什么?我忽然想到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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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课桌,想从那里找到一点他思想的隐蔽物。
第一次在他的课桌里清理结果,除了杂乱的课本外,还有大堆的老师画上红
叉因而不敢带回家的作业。想到从小学开始,我就教他对理科学科作业中经老师
批改的地方,必须写在一个专门的作业本上,注明错误出在那里?以便今后总复
习中系统的检查到,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我看着一大堆从课桌里翻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作业,心里一阵阵的为他发急。
翻到最底层,倒意外的搜出了一大把不知道是哪些孩子写给他的信。信上署名十
分古怪,什么“大马猴”“小妖精”“四脚蛇”之类的。
从那些文理不通,错别字连篇,粗俗无聊的内容推断,这些给他寄信的孩子
不但成绩很差,精神空虚,我们的孩子同样出自无聊才会搭上。
我把这些信件捆成一捆,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交给他的老师?我已失去了
对这些老师的信任。!只好交给他的母亲,让她对孩子的思想有一个掌握,再来
找孩子彻底交换一下意见。
第二天,孩子却反而以责问的口气向我说道:“爸爸,你为什么突然乱搜我
的课桌,并把我的信件全都拿走了,你可知道这是触犯了我的隐私权?”
面对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孩子,我一时不知該从哪里来教育他?想了一会才回
答他:“我们辛辛苦苦挣钱为你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可不是要你在课堂上
写这些无聊的信,浪费宝贵学习时间的,把精力花在这些信中值不值得”?
他却理直气壮回答说:“反正我决定报考艺术类,爸爸,你就没看到报考理
科的学生好多毕业就待业了?普通的大学理科生非得考研究生再读几年,以后还
难说找什么工作。我不如学唱歌跳舞,现在这种专业越来越吃香,说不定我在
这个领域里还能撞出一条路子来?”
最后我只能作出如下强制规定:“第一不准在上课时干与本课无关的事,尤
其不准在上课时间同校外的网友再写信。第二不准用奇装异服打扮自己,不准再
将头发染成红色。
这样低要求自己的孩子,证明我已无能按自己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孩子了。
在我收搜他的网友来信中,还发现了一个南昌的网名叫巴比的来信,信中告
诉我,他不是一个中学生而是一个工人,爱好唱歌。
据孩子介绍,巴比曾在南昌举行歌友会,与他交朋友一定会在事业上有所帮
助。他告诉我巴比准备在元旦节到北碚来玩。
那时,正是我的母亲刚去世。我沉浸于伤痛中,沉痛的哀伤,使我没有注意
孩子叫谁来家里玩,过去虽有同学来家里住过,但从未有网友來过。
不久,这年青人真来了北碚,住在我家三天后他才离去,每天晚上都和我的
孩子在一起放音乐碟子,我心里十分反感,因为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学期了。
在他离去时,孩子还向我告假,说巴比请他在春节到南昌去玩。
孩子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单独出过远门。再说距高考仅五个月
了,他不能再把注意力放在与考试无关的网友身上,他料到我不会同意他的请求,
所以只好向他的母亲去索要去南昌的路费。
一味迁就他的母亲,果真拿了两百元作路费,一月底与我不辞而别,去了南
昌。当我知道后,孩子已经上了火车。
社会上这么乱,报纸上几乎天天都有未成年的学生背着家长离家出走的消
息,其中很多人遭到歹徒伤害。
一个巴比,素昧平生,就凭网上通了几次话,就跟着别人走。!我越想越觉
得可怕,追问他的母亲,但是刘启建却不大以为然,告诉我孩子临走时,保证大
181
年三十前一定赶回来过春节,他那么大了,想来不会出问题。
而我恰恰与她相反,说这个南昌来的年青人,我们一无所知,谁知道他把孩
子约到南昌去是什么目的?真是为唱歌跳舞?满足时髦的追星族有这么狂吗?
想到近來频频发生学生离家的种种后果,平时她连孩子放学都不放心,晚上要到
学校去接,怎么这一次,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
她这时如梦初醒,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孩子临走时留下巴比家的电话,现
在只好用这个电话同他联系一下,结果打去的电话收到一串忙音。
为孩子的出走,我和刘启建整整两天陷在焦灼和不安中,留的电话是一个空
号,更增加了我们的疑虑,刘啟建守在电活机旁焦急的等。
过大年前一天下午,孩子终于打回来了第一个电话,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
我们悬了两天两夜的紧张心情总算松弛了一下。
他说:“我到南昌已第三天了,到南昌的第一天就按巴比给我的联系电话找
到了巴比。当我们一齐到了巴比的家时,巴比父亲态度极不好。他拒绝我在他家
留住,巴比只好和我商量,只能住在南昌街上最便宜的小旅馆里,那旅馆每天只
收两块钱。冬天那么冷,只有一床又脏又臭的被子。
“现在我的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了,白天我只能吃两顿饭,每顿只能吃馒头和
稀饭,我现在唯一希望巴比能快点借到我返回重庆的火车票钱,尽快地离开这个
地方。”他在话筒里低声诉说他的现状,很像一只迷路的小山羊,他能很快回过
头来,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大年三十的下午六点钟,天色已暗了下来,防盗门的门环上响起了拍击声,
早已守候得望眼欲穿的刘启建,像一个皮球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冲到门口。
我从刘启建身后,看到他穿出去的那套最华贵的综色西服上糊满了泥,那平时精
心梳理的头发,发型也被破坏,变成了一蓬黄色的乱草。!
脸颊颧骨突起,平时孩子气的脸蛋变得又黑又瘦,精神十分沮丧,眼皮搭拉
着,看样子好像几天几夜困在矿井下刚脱险而出的矿工,那一刻他给我的印象是
累极、饿极、疲倦之极。
等他从手里放下从家里带去的行李箱,软软的瘫在沙发上一语不发,彷彿在
回味初撞江湖的第一课。他穿出去的白衬衫已染成褐色,他的母亲忙着动手脱下
了他的外套西装和爬满虱子的白衬内衣,客厅里顿时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母亲
在他稍稍缓过气来,摧他到漱洗间去先洗一个热水澡,暖和一下身体。
这时他才讲述他刚刚才离开的那节车厢:“那车厢里到处都是猪屎,没有坐
椅,就是这种运猪的专用车里,塞满了从南昌回归重庆的打工仔。”他沮丧地说
着,如像才从一场恶梦中醒来。
阿弥托佛,托佛祖保佑,他虽然吃了一点苦,总算尝到了流浪生活的滋味。
好在没有遇到大难,平平安安地回家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惜我没有更深
去追究,他为什么在高考临近時被这巴比弄成像个鬼?我们太迟顿了。
现在是 2000 年的大年三十,明天是放假,一年之计在于春,剩下半学期,
这次能让他从追求明星的梦中挣脱出来!还可以挽回的。我望着着他熟睡的样子,
头脑里正酝酿着明天与他免不了的争论。
第二天吃过汤圆以后,父子俩在客厅里坐定,我问道:“你马上就要从中学
考入大学了,开始你另一阶段学业,自愿报考学校确定了么”?我上星期碰到孩
子的班主任,他说:“已讲完了高中课程,现在进入全面复习階段,他塌下的文
化课太多,不知他报考哪一类学校?”
孩子说:“我决定报考艺术类,原先打主意向巴比借一点关于舞台艺术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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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专业书。”话中并没有对浪费时间表示遗憾,始终认为学好数理毫无意义。
我说道:“不管你作什么选择,现在必需比其他同学多投入几倍的精力,来
弥补所耽误的课程。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去染头发,修长指甲”。
我当时低估了社会的影响,尽管孩子吃了到南昌的苦,但影响他的东西却没
有变。过了几天,他依然故态复萌,依然地染红头发,依然的穿奇装异服,依然
坚持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妈妈曾劝我,不必在他身上花费过多的精力,何况儿孙自有儿孙福,勉强他
反而徒加了自己的精神上的烦恼。她在 1999 年底去世以后,新建的家仅剩下三
个人,真的越变越窄,我的脾气也越变越坏。
(六)冤狱后遗症
我 43 岁從新建家時,碰上了在这个時代心理上受到严重扭曲的刘啟建,建
立了一个缺乏爱的家,生下的孩子是最大牺牲品,孩子的苦又向誰倾訴?
有一天,因孩子在理发時又染了红色,好像故意在激怒我似的,我怒气冲冲
抓起那染发膏毫不犹豫的扔进了垃圾箱中,他竟挥动他的拳头,向我打來,我和
孩子发展到这种可怕的关系时,他的母亲却连连责备我:“你看看,你像不像一
个为人父亲的样子。”
和孩子的冲突告诉我,我在教育孩子上是失败者。家庭的不協調,造成对孩
子教育上失控,我忍耐了近二十年,孩子已经十八岁,他的表现证明一个吵吵闹
闹的家,对孩子发生的影响是可怕的。
于是我毅然的提笔写了离婚诉状,交到法院。
送上离婚诉状以后,法院拖了整整八个月才开庭,2001 年经过一年,我才接
到了一纸离婚判决,当时我已是六十三岁的老头了。
2001 年夏天,我的孩子结束了高中阶段的学业。他整个高中阶段,我目睹
了中共教育事业在他身上体现的恶果;我们一直耽心他在蒙懂中堕入遍布社会的
陷阱。虽然我十分不愿看到孩子放弃主课而报考艺术专业,但已无力挽回,由他
填写四川师范大学艺术学院表演系,作为他的第一志愿。
高考以后他便独自去了成都,幻想走上舞台的孩子,被一家酒廊的歌舞厅看
中,要他去那里担任节目主持人。我雖心中疑惑怕他在那种环境,被烟毒、娼妓、
黑社会所害,陷入可怕的深渊,但已回天无力。
为了帮助孩子建立自已的家,我仍拿出平时省吃俭用节省下的七万元积畜,
给他购买住房,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买房子,而是用这笔钱与他的男友,开了
一家小餐館,尤其沒料到,開店剩余的錢,被他母親以撫養拉下債務的名義,还
了长期累积的债务。
现在他一直流落成都街头,靠这家小餐馆,起早贪黑的维持着过一天算一天
的日子。二十六岁了还没有成家,我的冤狱使我晚年得子,而今又只能眼睁睁看
着中共扭曲的社会吞噬他。
2009 年我己七十二岁,还必须面对老来的孤独。人到晚年,倍觉凄涼、夜半
一觉醒來,感到枕巾上沾着刚留下泪痕。
2009 年 7 月,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刘启建己被刑事拘押,一个家落到
这步田地是我人生的失败,此时最难受的莫过於孩子了,所以当他责问我,家破
碎成这样,妈妈落到这步下场,你要负几成责任?并说他之所以 2001 年独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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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就因为逃避父母的吵架。
至此,我和母亲团聚后建起来的家实际巳经破裂。
中共,不但使我原来的家家破人亡,还延续到我的孩子身上!!为了我的孩
子,为了中国大陆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我要大声疾呼,结束这场中华的噩梦,
结束这万恶的独裁专制社会。
(七)为了孩子我也要申冤到底
从上集的介绍里大家已经知道,1957 年年仅十九岁的我学生时代,就因父
亲瘐死在中共大牢里被划成右派。在狱中当我看到毛泽东作恶,神州大地饿殍遍
地,我尝到他许给老百姓的共产主义毒果,促使我醒悟,奋起反抗。
在狱中我就大量写申诉,大家知道毛时代是不准受害人告状的,我写的申诉
达百余次之多,结果越写越把自己套死。经过反复思考,我才得出毛泽东在全国
划“黑五类”的真正意图,原来是把黑五类当成社会奴隶,来吓唬全国老百姓
的,他明明知道“右派”全是冤枉的啊!
苍天怜悯我死里逃生,1979 年始得“平反”。
当年我已 42 岁,回到母亲身边一无所有,1983 年我有了孩子,为抚养他成
人,我才想到,上无片瓦的我,还需一间遮风避雨的房子,狱中已剥夺了我人生
最宝贵的年华,现在总该补我整整二十三年的工资吧!
於是我提笔,1984 年写信给奴役我整十七年的盐源农牧场,结果他们横不讲
理,一口拒绝(见该单位 1985 年的回信)!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们的“土政策”,
遂向四川省公安厅去信,在我一再催问下,劳改局在 1987 年 3 月两次回信,现
在我将三封信也公诸於众,请大家看看他们是怎样回绝我的吧。看看这个自我标
榜“伟,光,正”的党,怎样整知识份子!怎样虐待他们。
特别是 3 月 27 日的回复中,强调就是要补也要按就业人员的标准,请注意
那是 1987 年邓小平时代了。(结果连这点钱都未给)
这个回复说明,中共一贯把我们当“刑满人员”,这件事不仅暴露出写回复
的劳改局小办事员奴隶主的脸嘴,更说明在中共统治的大陆上,我们一直被当成
奴隶了,在当今文明已高度发展的时代,中共国还有脸在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
位子上,大言不惭吹嘘大国的崛起?真可笑!
现在我想到我们的下一代!我们争取补发被中共无理剥夺的工资,包含争取
下一代人起码的人权,而不再像我们又成中共可以随意作弄的奴隶,一小撮中
共的当权者也不是天赐的奴隶主!
现在看来,向中共索要我们的冤狱赔偿竞是一个长期的斗争,我们这一代没
成功,下一代继续,在中国大陆申告无效,就告到联合国去,告到国际人权组织
去。!
我不相信,人类进步到今天,世界上就没有说理的地方,没有制止暴虐的正
义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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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风云满佈的年代
第一节:山雨欲来
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是中共控制下,社会从阶级斗争‘内战’向经济建设的一次
‘和平’转变,客观上国家和庶民得到一次修养生息的机会。
但是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來塘塞世人,是不能掩飾少数人霸占社会财富的不
义的。这种建立在权力基础上的财富私有和残酷剝削,需要独裁的政治制度來保
护,这是邓小平继承毛泽东衣缽的原因。靠特权占有的私人财富与自由资本靠竞
争占有完全是两回事。
推行农业的‘改革’不是什么新发明,只是农民和平要回了被毛泽东抢去的
饭碗,从飢锇桎梏中挣脱出來。解散人民公社,階级斗争不提了,对五类这种类
似中世纪的奴隶制度一风吹掉,有它进步一面。却不让人们批判毛泽东反动的
独裁主义核心,而是改头換面继承它。
用裁军一百万,向世界证明中共需要和平的诚意。这得到了世界的好评,美
国全球性权威刊物《时代》周刊,邓小平被誉为 86 年世界风云人物,出现在该
杂志封面上。
不过,邓小平用“向前看”掩盖毛泽东滔天大罪,暴露了自私顽固的本性。
“不谈过去”,以回避中共背叛民主,抹掉历次运动对无辜老百姓所欠的血
债;用反对自由主义泛滥,压制人民的言论自由,不准人民对它进行批判;用
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掩盖统治者占有社会财富的掠夺性,达到保留共产党的
特权,便是中共后极权时代的目的。
但是昨天刚发生的事能这么快忘记吗?中共怎么尽干这种掩耳盗铃的事?
邓先生“不谈过去”难道能抹去毛泽东的罪恶吗?老百姓不是失聪的傻瓜,他们
之所以顺着中共说瞎话,实在是怕满街带枪的卫巫。
今天权力是特权聚敛的保证,它造就了中国新的官僚阶级。毛泽东所造成
的物资匮乏和强权秩序,加上道德文化被摧残,使这个社会充满了欺诈、贪污、
腐败,“改良”充满了权力与金钱勾结造成的两极分化。构成了畸形改革开放社
会的特徵!
百姓只好怒目相对,却不能在新闻报刊上公开仗义执言。中共在言論上的封
鎖,暴露了‘改革’设计師邓小平的本性!
可悲的是,一部份对世界不了解,缺乏政治头脑的人,包括过去的权力拥有
者,而今天失去权力的人;一些没有认真思索造成社会今天这么坏的原因,因而
一齐来搅昏是非的人,让人们陷入到另一个误区。
1986 年的一天,我因公出差去重庆市中区,早上七点钟登上了一辆川运二
十二队的中客汽车。刚刚跨进车厢,就看见司机台前档风玻璃的后面醒目位置上,
挂着一张足有八寸的毛泽东头像,那头像在风中摇晃,依然十分得意。这段时间
说来也怪,全国一股风,汽车的驾驶台前都挂这玩艺儿。
据说交通事故太多,就因为他在阴间作崇,挂了它可以免车祸之灾。
这时坐在我前排的一位头发花白,教师模样的老人,指着那悬空的彩色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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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司机发问道:“挂上这么大像片,不挡你的视线么?”那司机却笑了笑回答说:
“没关系!人人都说他老人家生前是恶神,要不然那时贪官都不敢猖狂?现在他
死了,贪官污吏便成了灾,挂他的像就是请他老人家回来杀杀这些贪官。”
那老师显然对这位司机的回答不以为然,再问他:“照你这么说,还是过去
的好囉?”那司机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显然是经历过文革风暴的过来人,见他
沉思片刻后回答说:
“照我看都不好,毛老头当权吃不饱,说句话都提心吊胆,大家都过的苦
日子,又不敢吭声,活像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来;现在呢,饭倒是有得
吃了,可是贪官太多,苛捐杂税太多,失业也多,反正老百姓倒霉。”
这是一段老百姓内心对中共专制政权的无可奈何的評價,可惜老百姓不明
白中共之所以如此,根源於它的唯我独尊,党章就自称,工人阶级的先锋队,
是不能受任何约束的“神”,毛泽东所有运动目的都是“造神”。ٛ
我在专汽厂任检验科长,手下有一名年已五十上下叫雷昌的检验工,常常有
意无意的对当今中共的腐败忿愤不已,他常说“现在这些当官的要在过去早就抓
起来关监或杀头了,所以还是毛泽东那一套镇得住人。”
当我问他过去那么多人遭整,那么多人饿死,老百姓不敢说真话,吃饭靠粮
票这种日子,你认为也好么?回答是:“我也不是说毛泽东好,我是说今天不搞
阶级斗争了,贪官污吏实在太不象样了。”我又问他:“国民党统治下的台湾和中
国大陆比较,你拥护那一种?”他盯着我的眼睛,神秘的默不作答。
那雷昌就住在我的隔壁,他的老婆所在企业倒闭,失业在家,平时最关心的
就是粮、油、肥皂之类的供应和价格。菜油取消油票的那天,她便借了钱买了一
大桶的菜油屯起,以为油票取消后油价会翻番上涨。
她排在油店门口长长的求购者队伍中,抢着去买菜油。
除了菜油,还有肥皂、牙膏、草纸等等极为普通的日用品,在这涨价的风潮
中,老百姓把所有钱都换了日常用品和消耗品,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躲过那币值
贬值之灾。
雷家的钱全变成了几百斤菜油,那菜油可不能放得太久,充其量一年以后,
油就变质了,如果再拿到市场上去卖,别人一闻就走得远远的。
抢购风潮时期,大量的假货劣质货,尤其是食用油、米、面粉,霉变的东西
经过“处理”后购进老百姓的家,直到过一段时间才发现。雷家就为了自己消受
变质的菜油,夫妻两没少吵过架。
我在前面介绍了我所在的厂李友,马兵、肖付等人的故事。在 84 年工厂靠
农用汽车短期走俏时期,一个普通的提车员都知道利用手中这点摊派权,向急欲
购车的农民伸手,表明社会风气已经坏到了何种程度?上行下效,沾着权的边,
能够不贪的反而成了怪物,往往还要遭人讥讽说成是大傻瓜一个。
无官不贪已不够概括这个执政党,应当说,“无权不贪”更切近描绘这个政
府,邓小平主張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包含无权不贪这个潜規则,贪官的泛滥
却要社会消化,但社会的承受力是有限的!
现实告诉我们,腐败根源於专制之中。这一時期中共统治下的社会又怎样
呢?独裁的中共政权向来对政权内部的丑闻讳莫如深。
我没有专门收集中共各级政府腐败的资料,在这里仅仅根据我的记載,记录
了 1985—1987 年中共官方报纸公诸的几个材料:
中共对海南区党委书记雷宇 1988 年给了党内警告,这种以‘家法’处置的
老传统实在是欺人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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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用轻描淡写的党纪处理,已无法抑制中共的腐败,腐败的恶性膨
胀使中共整个的烂掉。于是被迫使出他们一贯認为最有效的老章法,借高压和运
动杀人,將个人当作整个統治的替罪羊。
1986 年 6 月 24 日,中共上海市对市委办公厅主任余鐵民,利用职权收受三
万元贿赂被处无期徒刑。事实上同一时期中共官员贪污上百万的案子相当普遍,
对余铁民案的严处,正好暴露中共党内腐败已相当严重。
1985 年福建查获的邓国桢案,诈骗、走私、套汇、倒卖、行贿金额达两亿,
到 2004 年,中共官方公布当年 11 月发生的贪污贿赂渎职侵权的大案共三万六千
余件,人数四万二千余人,比 2003 年增加五倍。
1987 年 3 月 2 日江西省南昌人民检察院,对江西省长亻儿献策循私舞弊和包
庇走私受贿等罪起訴,判处他两年徒刑,成为邓小平向“刑不下大夫”开刀的信
号,这是为了“神化”这种不得人心政治的需要,造成共产党“伟大”、“清廉”、
的假像。
像这位仉省长级别的贪官不是一个,而是一批,就其漫延趋势,将是整个統
治集团。估且不论亻儿献策是否因与“中央”政见相左,而身陷囹圄,这一時期贪
污者的官职及贪污金额和手段,都是中外历史上贪官们望尘莫及的,其中尤为触
目惊心的是公安检察人员,办案人员所发生的“犯罪”。
震惊全国公安系统大案,云南普耳县刑警大队长乔跃忠从 1985 年开始贩毒,
杀人越货,强奸妇女无恶不作,直到十年后才披露出來。
中共官方报纸不得不惊呼“毒品,暴力凶杀与黑社会联合在一起,产生严重
刑事案件,听任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贪风日盛显示独裁专制正走向崩溃。
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共已无法遮掩已入膏肓的腐败了,对外开放期间一
开眼界和胸怀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从剧烈的社会斗争中,产生了民族危亡感。
毛泽东独裁在知识份子烙下切肤之痛,使他们亲身领受党天下的专横霸道,虽然
他们对中共的暴虐心怀余悸。
但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反腐败争民主的运动首先从学校开始了!
1986 年 12 月正在进行人民代表选举的中国科技大学学生们,组织竟选论坛,
活跃在整个校园里。
12 月 1 日校园里贴出了“致”科大选民的一封信,首先向人民代表这个橡
皮图章宣战,号召选民越出中共提名的框框,在选票上写上自己拥护的人。约有
四千名学生呼喊,“打倒封建独裁”的口号上街游行,并冲击中共安徽省委。
与此同时,上海、武汉、南京、长沙等地学生纷纷走上街头,举行游行示威,
要求民主政治反对腐败。全国各地高等学校陆续出现一些否定四项基本原则的大
字報。
其实这些要求在三十年前的学生大鸣大放中已提到了,只是毛泽东当即就采
取了严厉的手段,扼杀了学生刚刚提出的正当民主要求,从而导致了更惨烈的后
果:大陆陷入了“三年自然灾害”,大约五千万老百姓饿死。
我们的工厂距西南师范学院仅一路之隔,早晨锻炼身体时,我常去西师的风
雨球场,经过该校的大礼堂,顺便看那时学生们贴出的大学报。在礼堂旁的玻璃
橱窗张贴栏内,学生们设计的《民主园地》已一改过去的东西,代之以宣传民主
自由的启蒙文章。
坚持一党专制的中共死硬份子,不能不对这种山雨欲来的形势担心。
邓小平连忙在北京发难,他向当时中共中央负责人赵紫阳喊道:“凡是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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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地方都是那里的领导态度(执行独裁)不坚决,这是近几年反对资产阶级自
由思潮态度不坚决的结果。”这话至少说明了两点:
第一,与民主为敌的中内顽固代表者,在它的统治时期,没有一刻放下反对
资产阶级自由泛滥的杀手锏,这是中共从毛泽东那里继承的最核心精髓。
第二,共产党执政期间,党内斗争和分化势不可免,靠近民意的改良派与坚
持独裁的顽固派的斗争还将继续下去,直到独裁统治的势力完全退出执政舞台。
我们这些毛泽东时代的过来人经过的政治运动,使我们亲眼看到并牢记,一
批又一批的“异已份子”,在两条路线殊死博斗中被打翻在地,并踏上一只脚永
世不得翻身。所以当邓小平祭起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大旗,使我们马上看到毛
泽东独裁魔影在大陸上的再现!
皇冠与法典二者不可兼得,中国的韦斯巴芗,曾高唱过法制替代人制的邓小
平,到了危及其独裁统治的时候,坚决地选择了皇冠。
延续几年的“反对精神污染”,就是保持“四个坚持”的洗脑惯例,就是保
卫独裁统治的新格局。
到了“反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旗帜亮出来后,等于在指示各级中共党政组织,
要按过去对待右派的手段,来收拾争取民主和法制的学生。看来面对越来越强大
的民主势力,中共要采取极端行动了。
1986 年 12 月由他亲自点名,开除了方毅之,刘宾雁、王若望等敢于主持正
义,为民请命,疾言中共贪官劣迹的几位领袖人物的中共党藉,1986 年 3 月开
始在上海、南京出动军警,以破坏安定团结,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向初萌的学
生运动挥起了屠刀,学潮暂时被中共暴力压了下去。
1987 年 1 月 2 日,胡跃邦在邓小平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的咄咄逼迫下,
请求辞去中央委员会总书记的职务。中共内部的政治反对派,在素有独裁经验的
中共顽固派面前的软弱,反映出中国民主力量的软弱。
这使中国当时倾向民主主义知识份子感到愤怒,对于在中国统冶三十年间,
血债累累,已经民心殆尽的中共专制主义,仍能照常执行其统冶职能这个怪现象,
引发了思想界的思索和争论。
从伤痕文学开始,到苦恋一书出版,受到了中共文痞们的清剿。探讨中国民
心,继“丑陋的中国人”之后的代表作,莫过于 1988 年由中央电视台播出的六
集电视连续剧“河殇”。
说河殇是一部探索中国文化尴尬状态的政论评说片,那么在我看,由中共主
要喉舌中央电视台来播送,至少反映了中共上层的分歧。
正因为这些意见是分歧的,使它一改老传统。‘河殇’列举颠狂的大跃进和
疯狂的文化大革命,这些为世人所共感的反面材料,哀叹在中国失去了一次选择
自由民主的机会。并证明,毛泽东当時提出新民主主义的欺骗性。
其实“河殇”的伤感,何偿不是每个希望在中国实现民主制度人共同的伤感?
正因为这样,它有强烈的感染力,以致于当局在《人民的报》《光明日报》等中
共把持的刊物上,对“河殇”的文化围剿也只能风声大雨点小。
中共上层领导,已经越来越明显分裂成顽固保守派和主张和平改革深入的民
主派。在毛泽东思想的信仰危机中,民主向专制主义发动的思想交锋,为思想启
矇开路。
笫二節:六四,中国民众在怒吼
1989 年 4 月 15 日胡跃邦含愤去世,一场学生运动终於爆发了,学生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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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跃邦因反对党内腐败主张民主,而被戴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撤去
总书记职务感到愤怒。他们悼念胡跃邦,反映了日漸成熟的民主要求。
4 月 22 日,四万名北京学生上街游行,将他们酝酿已久的要求公诸社会。
这些要求仅仅是:(1)中共中央应重新评价胡跃邦的功过;(2)为在“反对资产
阶级自由化”中受过处份和批评的人平反。
这两个要求丝毫没有推翻共产党,取消共产党执政地位的成份,同时这也是
中共自己制定和颁布的宪法所容许的。
下面仅就我当时从媒体上摘下的报导,对这场运动作一个不完整的描述:
运动一开始,游行的学生举着“反对腐败,打倒官倒”的小旗。
当 4 月 26 日人民日报根据邓小平旨意登出题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
乱。”使我想到三十二年前,毛泽东在同一张报纸上发表:“这是为什么”?
(顺便要说,三十二年前这道格杀令,毛泽东发动了反右派运动,不仅把屠
刀对准了无辜的知識份子和青年学生,而且恶毒的把奴隶社会镇压社会的那套方
法,应用到当今社会。)
5 月 4 日新任中共总书记赵紫阳,站在较为客观的立场上,将中共的分岐公
诸于众,学生们受到鼓舞。
5 月 5 日以后,学生们再度走向大街并组织了自己的组织:“高自联”。
5 月 13 日,“高自联”在北京发动了一场历时七天,3000 人参加的绝食请愿,
大批的市民拥向街头,声援学生。中共统治下的一部份警察,为学生的和平请愿
和绝食运动所感动,开始倒向学生一边。
5 月 17 日惊慌失措的顽固派,通过李鹏操纵的国务院宣布:从 5 月 20 日开
始,对北京地区部份实行戒严,并且在戒严令中宣布,所有反对政府的行为都属
于非法。
这些消息证明在某种程度上,這次学生运动,只是中共内部的较为进步的民
主派,向坚持独裁顽固派的斗争,是符合于中共自己提出来的“改革”纲领的,
它反映出社會对财富集累的不义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可悲的是几十年被中共暴政压扁了的中国百姓们,还没有人公开喊出打倒这
个腐败的政府时,言论和思想,已被中共密佈的特务封杀得万口缄默。
现在,学生冲出了禁锁的校门,走上北京街头、一洩积郁在人民心头多年的
愤怒。冲击中南海新华门的学生们喊出了“打倒官倒!”“打倒腐败!”的口号。
工人在街头为学生组织募捐,有的把赖以为生的冰棍箱,糖水摊推到了学生
中间,把冰棍,糖水葫芦递给学生们。北京市民已经不像前清那些盘着大辫,穿
著长衫的“老北京”,望着谭嗣同喋血长安街头,暗然神伤。更不像三十年前看
洪水猛兽般 的“红卫兵”,愁得只好皱眉头。
几十年中共暴力的淫威在人民心灵上的折皱,第一次被展平。
时间正好倒转两百年,1789 年 4 月 27 日,巴黎的市民高呼着“消灭财主”,
“消灭剥削”的口号,簇拥着向巴土底狱前进,他们高举自由宣言,揪起了欧州
民主主义大革命。
然而这股人类争民主的热风整整刮了一百年,才远涉重洋登上了华夏这块封
建冻土,让北京市民第一次向世界对话!!清廷的皇室在国土分裂,民族危机深
重时有一股自上而下的努力,光绪皇帝尚有实施民主的戊戌变法行动。
然而世界上产生了伪社会主义滑向新专制主义的中共,連光绪皇帝不如。
历史在俄国和在中国同时应证了,新的披着革命外衣的专制主义,比满清
王室更凶恶的虎视着民主力量。然而民主仍然战胜了新的专制主义,经济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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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活的社会原动力,是任何独裁势力不能征服的。
于是,距法兰西大革命爆发刚刚两百年,1989 年北京发生的事变再次雄辩
证明,民主以其强大的生命力一直顽强的同专制主义斗争。
五四运动发生在北洋军阀统治十分虚弱,中国民主初潮蓬勃兴起的背景下,
无论从运动所受的阻力和运动的动力看,当年民主力量占着相對的优势。
而今天,“六四”是在中共统治相当强大,人民又因长期中共的暴力禁锁,
自身缺乏强有力的组织背景下,由人民自发的发动起来的。!
一句名言“刽子手只有在真理的面前才会感到虚弱而颤抖。”被应証着。能
對振憾人心的提问置若惘闻吗?能对反对腐败振臂高呼“拯救祖国”的孩子們开
枪么?能在这种洪流面前心不惊,肉不跳,胆不怯么?
就连中共最顽固的候舌,人民日报的编辑队列,花白头发的老人披着“高级
编辑”,“高级记者”的条幅,今天也要公开与中共中央“划清界线”。这些七十
高龄的人记得他们的前任,邓拓,胡绩卫,秦川,都因无法蒙昧良知充当毛泽东
的打手,最后落得被彻职批斗自杀的结局而悲愤。
在学生和市民的声势浩大游行队伍支持下,迎合民意的中共改良派。与人民
为敌到底的中共独裁势力,一天天发展到了怒目相持的地步。
由毛泽东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独裁统治,已在民心的振撼下,迅速呈现解体。
继胡跃邦而上任的总书记赵紫阳,比邓小平对“共产主义”的叛逆走得更远。
中共党内的这种分化,是他们对学生运动犹豫不决的原因?
良知和残酷的现实,民心的强烈振憾,使赵紫阳流泪。共产党理论上的矛盾,
猛烈冲击着统治集团。
于是他呼吁:关怀、理解、克制和对话!
5 月 17 日,北京各界民众一百万,从四面八方涌向天安门广场,没有统一
指挥,没有统一口号,浩浩荡荡的群众队伍秩序井然。
即将回归的香港市民举行了持续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他们反对回归到中共
的暴政统治之下,他们清楚此刻申援北京等于伸援自己的明天。全世界人民同声
声讨北京的专制暴行,反对中共把专制主义带给香港的人民!
学生们在人民英雄记念碑前,树起了自由女神像。表示民主和自由是中国
年轻一代知识份子的信念,这同一味追求专制的中共是水火不相容的,这个举
动向世界宣布他们同北京政权决裂!
然而,中共专制的淫威依然僵而不死。
游行的队伍里,有人在焦虑呼喊:“当心,中共的政权机器是一具杀人不眨
眼的绞肉机”。几十年内它屠杀了几千万中国人,尽管它已丧失人心,但只要它
的統治还在,在面临其生存受到威胁时,它会以百倍疯狂杀人。
有人則说:“不要使社会失控和动荡,不要给老百姓带来苦难,中国不能再
乱,社会需要安定。”
有人在劝阻那些热血沸腾的学生,要注意语言上的分寸,以免激怒枪杆子,
给这次运动带来灾难的后果。
然而,四十年的屈辱,第一次伸直了腰,学生们摇动他们手心里的小旗,上
面写着:“反对腐败和专制”,大学生们为民族的前途担忧,义无反顾的用正义和
理智为自己开路,用赤诚感动道路两旁年长的一辈。
布满苍桑的父老们一脸警惕,俨然以孩子们保护者姿态出現,他们准备这些
孩子受到伤害时,用自已的身体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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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碚这坐位于重庆偏北的小城,因为集中了重庆市两所著名的大学:西南师
范大学和西南农业大学,以及市一師等专科学校和几十所中学,所以被称为重庆
市北部文化中心,这段时期比较集中反映了重庆市学生运动的发展情况,使我沐
浴了这场运动的洗礼:
4 月 22 日北京四万名师生上街游行开始時,北碚两大院校学生也结队走向
了街头,开始时,他们只是散发来自北京的信息和资料,宣传北京市的学生向中
共当局提出的各种要求,并将巨幅海报张贴在人民会堂前。
这个一向被北碚区中共区委用来宣传的中心,现在被学生们用作学运的讲
台。人民会堂门前成了北碚老百姓了解时事的窗口,学生们除了在那里摘抄海外
各大媒体对中共丑闻的报导,还散发学生和市民们反抗中共的传单。
每天下午七点钟,两院的学生都要上街进行游行,在街上同其他学校的同学
会合成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环城路一面举着小旗向市民演講,一面呼喊口号,
直到深夜才从街头陆续散去。
每到这时我都要挤进市民的人群中,去聆听他们所呼出的每一口号,同他们
交流共同的感受,我的思绪和呼吸被同学们调动着。
有时候我的母亲和我一起,当我问她,当年国民党时代是否见到过这种群情
激愤的游行场面?她那昏花眼睛里陷入了半个世纪的回忆,点点头,叹息道:“我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气势磅礴的队伍。”
我看到两名学生举着,“镇压爱国运动就是犯罪”的横幅标语走在最前面。
后面的数千名学生呼喊口号用坚定的步伐紧跟着,他们神情凝重。
我的母亲和朋友们一面向他们欢呼,一面怯生生的劝告我;“不要轻易卷到
游行队伍中,因为你是再经不起燃烧了。”
上了年纪,被专制折磨伤痕太深的老人们,怀着激动和忧虑混合一起的复杂
心情,他们被中共欺骗了一辈子,奴役了一辈子,他们的性格被中共几十年的高
压压扁了,难以恢复他们的本来面目了。
我看见一个头发苍苍的老太太,跟在孩子的身后,擅抖的呼唤着:“你还小,
不知道中共的霸道,小心呀我的孙子回来呀!”好像灾难是游行人们激怒了统治
者造成的。
但是,我回答他们:“我的学生时代是够听话、够软弱的,而我们的
遭遇却是最惨的,我们在皮鞭下忍受饥饿和酷刑,我的同难壯烈牺牲,
难道这不是因为我们忍让屈辱而造成的么”?
沉默了几十年的学生,在中共专制下失去理想和自由的中国学生们,怎能放
弃争取重新生活的斗争?
那时每天早晨上班和中午回家的时候,我都要特意绕道去人民会堂前,阅读
学生们新贴出来的大字报,接受学生们的宣传教育。
雖然,大街的两侧高楼中,潜伏着一些训练有素的怪物,它一直在窥视着游
行的隊午,在那黑洞洞窗口后面,把摄像机对准经过的游行学生,将他们此时此
地的作为,全部摄入镜头。准备这场“动乱”平息后,进行清算和镇压的依据。
5 月 23 日,北京城雷雨交加,寒风袭击了天安门广场上静坐示威的绝食者,
数百位中华民族优秀的孩子,终于在饥饿和风暴中昏倒了,同伴们迅速地救助受
难者,这里响起了悲壮乐曲,远远超过了鲁迅笔下的刘和珍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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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來,北碚的学生立即在傍晚举起了醒目的标语,走上了街头,万众一
心表达声援!那标语上写着:“妈妈我饿,但我们吃不下!”
迎着这悲愤的标语,我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是稚嫩的孩子们向祖国母亲
的哭诉,这更是游行队列中发出令人惊醒的呐喊,目睹这一幕,侩子手被震憾了,
退却了。
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在狱中的三次绝食,尤其是 1967 年文革野蛮的批斗中,
我一个在狱中长期反抗迫害的无辜者,以绝食这种文明方式抗议文革殘害,竟成
当局摧残的借口!当时所有在我身边的同难们,目睹我受到的摧残,除了下泪谁
都不敢对我表示同情和声援,支持我的仅仅是我对野兽暴行的愤怒。
在那艰苦的日子里,我数着一秒一秒的熬。为了戏谑我,他们居然剥夺我喝
雨水的权利,这样的斗争等于让野兽笑看我活活餓死。
他们幸灾乐禍说,绝食而死又怎么样?狱方充其量向人宣布,又少了一个
顽固坚持反动立场的傢伙!。当年被打死、饿死、和冻死的人,引不起他们内心
的颤抖,因為他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野獸!!
今天的绝食者们,在经历了中国近一个世纪的反反复复动荡,认识了什么叫
民主,什么叫欺骗?什么叫专制?什么叫复辟?今天已不是二十年前我在监狱里
孤軍奋战的時侯。
“是的,我饿”,六十年代的孩子们从一生下来,就生活在张铁生虚无枷锁
封闭的年代。奶娘乾瘪的乳头上,已挤不出五千年文化的乳汁,而是无知和野蛮
的毒液。孩子们哭喊着挣扎着,而无情的“奶娘”却向他吼道:
“忘记你的祖先那些封、资、修的东西,你现在要学会吞食用斗争和战火练
成的铁丸。你应当从此脱胎换骨,学会用阶级斗争征服你的父老兄弟,长大后,
除了事奉那至高无上的教主,呼喊毛泽东万岁,什么都要抛掉。因为从你降生的
那一天开始,你只能在“阶级斗争”的火线上练成专制主义的打手,永远成为张
铁生类型的狂人”。
哦,妈妈!这样的精神粮食我怎能下咽?
天旋地转,老魔头的幽灵归天,繼承他的鬼魅像烟云散去,先天发育不健全
的孩子们在新的课堂里,手捧着发给他们的新教材,从书包里装进自然数学课本。
读吧,读啊,文凭热在召唤着我们:中学、中专、大专……可惜就在那凭文
凭才能晋升的热潮中,有几个亮出的“文凭”是真才实学的?在这么大群的小学
生,中学生中有几个能进入大学门坎?大学成了无数求读者可望不可登的境界,
毕业变成了失业。
在城市里,穷人的孩子因为无钱上学,只有排在待业的行列中等候有钱人的
雇佣,在阴暗潮湿的工棚里做苦力。而在贫困山区里的孩子,蹲在危房的教室里,
一边听老师颂念:“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一边听那教室的房梁被风吹
得摇摇欲堕的响声,担心它何时会跨下来。
于是那些在政府权力保护下顺利上攀的佼佼者,便向那些学校大门外的大
批学生们发出嘲笑:你们这些愚蠢的苦读学生们再有天大的苦功失,能值上我
那有权有势的父母么?
在拥有权力的大款们的乐园里,读书求知变成一种天大的傻事。一个善于周
旋于政府和富人间的富仔,要比一个老实巴交的求学者“精明”百倍。
这贫富悬殊的现实在教会你懂得,今天这里绝没有求知者的安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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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书我怎能读下去?妈呀,我饿,我渴望知识,然而摆在我面前的课本
里再多的科学知识都毫无用处,靠它们赚不到钱,解决不了我的生存。在这个社
会里,我除了被迫学会对权势顺从和依附,奉献自己。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我,
这里不需要知识,有的是欺骗,有的是对良知一刀一刀的切割。
妈妈,好心的妈别劝我麻醉自己的神经,蒙蔽自己的眼睛,坐在摆着人肉筵
席的席前,看着富人啃同胞的骨头,跟着也醮着弱者的血和泪去吃那馒头。我知
道终有一天我也会被人在这筵席上吃掉。
所以妈妈呀!我好饿好饿,但我怎能安心坐下来“读书”,去同吃人者同桌
享那有毒的“盛宴”。
1989 年 4 月的春天,对我来说是我四十年来经历的最温暖的春天。
四十年来压在我身上的这沉重的专制巨石下,我像一颗羸弱的小草,将根深
深扎进了巨石下的泥土中,在盘石的缝隙里顽强地向上生长,我看到我的同类一
颗一颗地因为缺乏养分和水,缺乏阳光而爬在泥层某一个断层里枯死掉。
四十年来此时此刻,我第一次强烈地体验到我们民族觉醒的生命力,我紧紧
地贴着这支游行队伍,体验它溢出的热流溶贯我的全身。
四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贪婪呼吸充满了民主气味的新鲜空气。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我看见西师的一队学生捧着募捐箱向我走来时,我忙从
口袋里取出了一百元钱投向那箱口,一个女孩走到我的面前恭敬举起一个签名
本,要我在那上面留下我的姓名。
我笑道:“不用问我的名姓。”说着举笔在那本子上写下了“一个普通老百姓
对六四运动的心意”,我那时已经被一种虔诚支配着,这些天来我感谢孩子们给
我上了令我感动的一课。
不料我的旁边却传出一个声音,低声说道:“他们拿这些募来的钱上馆子大
吃大喝。”我立刻警觉起来,大声说这是别有用心的中伤,这种冒生命危险的街
头募捐,谁愿意?
坚持中共专制独裁的核心人物和他们的狗腿子,正用疯狂的仇眼来看浩浩荡
荡的学生队伍,他们認為專制倒臺了,自已的特權消失,他們會失去搶來的一切,
此时正全神贯注的寻找破坏学潮的机会,这些人像曹英一样造谣生事,无中生有,
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一个多月来,北京部队在市民们的阻碍下,一直屯兵城外“无法进城”,而
城内的部队拒绝镇压的密令,他们不仅因为受到爱国学生们的感染,而且已经感
到在北京市民面前“众怒难犯”了。
外电报导,三十八军军长被青年的军官们软禁,拒绝镇压爱国同胞,他们不
愿当历史的罪人,并成为这座城市里人民的死敌,所以喊道:“我们是打仗的,
而不是打人来的”。
北京的父老们为保护自己的孩子们挺身而出,横卧街头,用身体作路障,六,
七十岁的老人流着眼泪劝说这些还不明真像的部队。
在中共的辞典里,民主是特權的最大敵人,“动乱”不是指社会秩序的破坏,
人民生命涂炭,而是指独裁专制受到了全体人民的反对,处在不稳之中。
中共建国以来,凡是出现威胁他们统治的任何迹象,甚至于出现不与独裁者
相一致的言论,都会被斥为“反党”和“反革命” ,并以“动乱”诛讨之,镇
压之。十年前,魏京生就是在西单墙,刷了几张要求民主的大字报,就抓去蹲了
整整七年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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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称人民大救星的这个政党,恰恰是陷社会于动乱和灾难的元凶祸
首,在高压政策之下,在经历了长期痛苦的过程,过去许多人没有认清或不敢直
言的事实,今天已成为中国老百姓的共识。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比当时北洋军阀奸诈得多,残暴得多的新的暴力集团,他
们所付出的艰苦,曲折,和努力是当年的刘和珍们无可比拟的。
就在同一时刻,天安门城楼下有人用鸡蛋裹着颜料向天安门城楼上那张中共
政权的奠基人,混世魔王毛泽东的挂像掷去,这个行动证明,队伍中有人把中
国灾难的元凶点了出来。
凡是年过四十以上的人都知道,只有彻底的将毛批臭,让它现出专制魔王
的真身,中国社会问题才算真正点到了要害。如果这个举动能得到游行基本队
伍的响应,针锋相对的提出打倒毛泽东,打倒独裁的口号,树起民主革命的旗
帜,那么它将奏响向现代专制讨伐的战鼓。
恰恰相反,在队伍中却有人对此喝倒采,一帮夹在游行中“支持”学生运动
反对社会“混乱”的人,对邓小平存在着另一种见解;旧的毛泽东党羽专横跋扈
的天堂失去了,他们想用学生的力量来恢复毛氏独裁的旧秩序,所以怎么也不能
容忍,把运动的矛头直指他们的祖师爷。
天安门三君子之一的喻东岳被抓,并处以无期徒刑。
这足以说明邓小平集团的改革开放,一点都没有放弃毛泽东的专制主义,也
说明学生运动的头头们认识和步调极不协调,运动并没有升华到它所应有的历史
高度。没弄清一个不受约束的权力,不仅是暴政的根本原因,还是产生贪污腐败
的根本原因,陷在姓资姓社这种可笑的争论中。
毛泽东的嫡系们,也反对腐败和官倒,但他们是非颠倒的把腐败说成是资本
主义的产物,为了让过去毛泽东专制主义再度复辟,拼命的叫嚣只有老魔头才能
将贪污腐败收拾干净这种谬论,严重干扰了这场伟大的民主运动,使它最终向独
裁势力屈膝。
专制的寡头,终于端出毛泽东的衣钵,大声惊呼这一是场反革命的动乱。他
们召集紧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撤去了赵紫阳的中共总书记的职务,并下令:“不
惜一切代价,平息动乱。”疯狂喊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历史在这个决定性时刻,毛泽东复活了!
六月二日,屯兵北京城下的勤王部队待命入城。BBC 台立即播报了这支部
队的底细:这是一支以少数民族为基本骨干,没有文化素养,不了解学生运动内
情和底细的虎狼之师。
六月三日残暴的中共当局,终于为专制集团的利益孤注一掷,在全世界众
目睽睽之下命令这支虎狼之师用坦克开路,以摧毁一个月来北京市民筑起的工
事和路障。受命镇压的部队从驾驶仓里,用机枪扫射那些横卧街头进行阻拦的
老百姓。中共的专制寡头血洗了北京城!
赤手空拳的学生纷纷倒在血泊中,在这种情况下的市民和学生用胳膊和棍
棒,血战坦克。一时间到处血肉横飞,哭喊声声振环宇,一场在中共导演下空前
惨烈的血腥镇压,在全世人民的面前公演了!
连日来因为绝食而虚弱不堪的学生们,高自联的指挥者已来不及从自由村撤
退,有的饮弹坦克履带和机枪子弹之下,有的带着伤、流着血,还在继续指挥着
从人民记念碑前撤下的大学生们继续后撤。
六月盛暑的北京,血流成河,横尸街头。一切“克制”、“爱护”和伪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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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一切“解放人类”最美妙的颂词,被他们吃人杀人的行动,当着全世界
拆穿无遗!全世界的卫星上,自带的录像设备,记录下这一段中共统治老巢中
发生的血淋淋历史
它们拍下了北京的市民和学生倒在坦克的履带下的经过;它们拍下了履带碾
过自由村里的帐棚留下一条条长长的血带。!
当时,北京的大学生们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他们除了用肉体阻挡着坦克的前
进,一批一批倒下去的人们,又在愤怒和泪水在鲜血中奋起。他们拣起了铁棍向
疯狂的军警们还击,把那些最猖狂的屠夫,悬吊在立交桥上,用火烧死这些畜牲,
以表达他们对屠夫的仇恨!
北京城在火海和呐喊中挣扎!这番同胞相残的实景,比当年北京城里任何被
镇压的学生运动,更惨烈!!
就连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也带着哭泣的悲声,把这件中华民族最羞耻的
消息向世界播报!他们感到良知在受折磨,从而违背了统治者的意愿。那里发生
了枪战,大学生们冲向电台,四百名学生倒在机枪的扫射之下。士兵冲进了播音
室,那里传来了最后的枪击声,电视莹屏消声敛光了。
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这血腥罪恶的日子,这个罪恶是继土改时的清匪反霸屠
杀地主富农和“反革命份子”;继文化大革命由中共挑起的红卫兵武斗,文革期
间从严从重的杀一小批,又一次对人民大开杀戒,特别是,它发生在当权中共
的眼皮底下,动用了陣地攻坚的坦克,令人格外震惊。
历史记载中共屠杀无辜者之多,罗织罪名之奇,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
几十年来,杀人后把血迹和真像一盖,便由他们编造谎言任意篡改历史,向来是
毛泽东的老章法!事后这些中国土地上血淋淋的故事,被紧闭的国门封锁了。
然而,科学进步了,发生在天安门城楼上六四血案,通过卫星转播,让全世
界所有的人都目击了这场大屠杀的真像。
它非常鲜明的记载着中共专制王权的狰狞面目,也记载了邓小平的改良是多
么伪善虚假!由此足以证明,只要中共仍在坚持共产党一党独裁,中国的社会不
可能得以根本改变。
今天,全世界人民都看到了成千的爱国青年,在一天内饮弹天安门城下。与
北京几乎同步,上海、天津、广州、兰州、成都相继演出了军警对人民的血腥暴
行。传闻当時摄制的底片揍起來足有万里长城长。
我虽没有亲眼看到坦克碾过自由村的画面,但我们围听 BBC 台的报导,面
对这种在人类历史上对人权的公开践踏毛骨悚然。
根据卫星录相显示,北京发生的是,一个政府,在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动
用坦克机枪,大规模屠杀和平抗议的人民,若问那里的人民在干什么?回答是,
“他们在反对政府的腐败,无能和猖狂的官倒。”
于是各国人民群情激愤,一致支持本国政府向这个丧失理智和人性的政府发
出制裁通谍。海外华侨目睹卫视转播的中共暴行,愤怒的组织起来冲击中国的驻
外使馆。
香港、澳门、台湾的民众组织了大规模的烛光游行,声援还在坦克履带下呻
呤的学生。全世界几乎所有的人,从悍卫人的尊严出发,同声向北京这个反人类
的政府发出声讨和谴责,要求中共当局立即停止这场灭绝人性的屠杀。
那天晚上,收音机响着外台的新闻报导。我含着眼泪走出了那漆黑的小屋。

这一夜,我目睹着这座小城发生的一切——灰朦朦的夜空下,街上的人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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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沿着大街,头戴白花摇着白色布带的学生们,向区政府结集,呐喊声滚动在
夜空,今天他们已经一反往日安静有序的状态,队伍里嚎啕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眼眶里沁着带血的泪呐喊着:
“侩子手放下屠刀!”“绞死镇压学生的侩子手!”“以血还血!”
他们向小城的百姓喊道:“凭什么要杀我们的兄弟姊妹?”“今天北京学生的
噩运将降临在我们头上!我们正等待着明天,我们将被驱出校门,被押着去边塞
充军,因为中共早已证明凡被定性为“反革命”和“动乱”的,那么已同这个政
府结下了不共戴天大仇!我们今天除了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别无他路!”
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悲壮的心声,有良知的中国人怎不垂泪?!
我站在十字街头,看着一队学生,为首的头缠白巾,身穿白服,腰系黑带,
拿着高音喇叭,向围观的市民读着 BBC 发出的最新報导,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他的眼睛已经红肿,一遍又一遍地向围观如潮水般的百姓喊着,仿佛此刻他带领
着人们置身在天安门前,历史正在苦难中迈过这血醒的一天!!
游行者向北碚的父老乡亲们喊道!“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啊!坚持专制的中
共当权者,已把我们带进了一个纵容贪官污吏的绝境,现在又举起屠刀,你们可
要看清!国人啊!同胞啊!赶快醒来,站着死也不要跪着求生呀”!!

触景生情,我的脑海却检索着三十年前的亲身经历:——
三十一年前也像在这十字街头,灯光拖着我跌跌撞撞的身影,由长变短,又
由短变长。周围是反击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向党猖狂进攻”的大字报和标语,校
园里到处是批斗会的喧嚣,年仅二十岁的我,一个在“红色校园”里长大,既无
涉世经验,更不懂政治为何物的“孩子”,却被同班同学围在教室里揪斗。
先前的羞辱感以及对生活追求的热情,已完全被恐怖和疲劳取代。
“为什么会这样?”潜意识发出了反抗信号,却被四天四夜连续批斗消融得
干干净净。我蒙胧的认识到我之所以被戴上右派帽子,哪里是因为家庭出身?我
单纯到向这个“党”去解释,我与家庭不存在任何政治上的关系,却没有动脑筋
问:“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两位从事教育的人,他们对社会犯了什么罪?”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和消化这些莫明其妙的罪名时,那些年龄与我相同的
同班同学,却向我投射轻蔑的眼光,狂喊着:“休想蒙混过关”。
在极度需要睡眠的条件下,曹英这个恶棍要我交待永远无法说清楚的“反党
反社会主义动机!”要我戴上国民党遗少,地主资本家的孝子贤孙的帽子,承认
为资本主义复辟充当幫凶,梦想从中共手中夺取“失去的天堂”!
那時我只有哭,我怕!我怕將我从此赶出大学求学的课堂;我怕,我不敢想
象我会从此落入囚犯的行列;我只好乞求!我乞求共产党的饶恕,在我的脑海里
除了设想这是一场可怕的“误会”外,我是无法解释并面对这一切的!
然而,当我訇伏着向它乞求时,我听到魔鬼奸诈的狞笑声,“要你充当杀一
儆百的牺牲品哪,懂吗?!”
我被送到荒野的深山和农村去参加人民公社“大兵团”作战的劳役,去体
会大炼钢铁的苦役,去领受饥饿奴役。
这时候我的一位“老师”才告诉我什么叫玩弄政治权术,并且帮助我悟出了
“阶级斗争”的真正“用意!”我才开始明白,已经被毛泽东推入社会最底层的
我,原是专制狼爪下的一只小小绵羊。这里面既没有“误会”更不需要“解释”,
我渐渐看清楚这毛泽东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一心为当皇帝挑逗百姓自相残害以取乐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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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的练狱使我们的幻想终于破灭,经过二十多年漫长的時间,我懂得我们
青年时代,被暴政剥夺了求知的追求,尤其使我明白,我必须面对掉进地狱的现
实,抛掉麻醉自己的幻觉,最后认识到在独裁统治下,读书是没有前途的。
学者教授纵有满腹经纶,不照样同我们一样,戴上右派的帽子忍受着飢寒交
迫,在皮鞭下,歪歪倒倒的在水田里种试验田;去深山野谷中挖铁矿,肩挑背磨
从山里运出來;在山林里充当扛坑木的苦力;在烟尘弥漫的土高炉中呼吸有毒的
空气炼成一堆一堆废铁!!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猛然清醒,我们“接受改造”的过程是一场冤狱里的炼
狱,我们的同难成批成批饿死累死在荒心野岭中。当魔鬼将我们这些清白无暇
的学生推到炼狱之中,就成了我们觉悟的开端,所以苦难拯救了我的灵魂!!
今天,中共的后继者仍在回避它的过去!打着改革开放的旗号,要我们忘掉
过去的历史?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三十年来所见中共所作所为,剥开画皮,让所有的国
民都明白,他们怎样制造饥饿,还要逼着快饿死的人,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他
们又怎样制造武斗,让无知到学生们相互拼杀;他们又怎样让孩子们为了“统
帅”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去死,到死時自己腹中空空,衣不蔽体。
今天,专制主义旧病复发了!中共的独裁再次向和平人民举起屠刀!!
* *
忽然,我的眼睛一亮,就在中山路的十字路口,在那幢最高的建筑屋上,垂
挂下一幅巨大的大字报,醒目的写道:“我们是几个老共产党员,当初我们怀着
对共产主义理想幼稚盲目的参加这个组织,我们幻想着中国人民在共产党领导
下,实现世界大同的美好愿望。”
“想不到这个党执政几十年使我们饱赏了一切苦难,几十年来我们盲目的执
行着它的政策,结果一个国家反而被弄得经济凋蔽,民不聊生,我们同老百姓一
样,尝到它对国家建设的破坏和对文化毁灭”。
“到了今天贪污成风,民怨沸腾。当我们看到它血腥镇压手无寸铁的和平请
愿的学生时,我们的心颤抖了,今天我们深深为作这样政党的一员而感到羞耻,
所以我们今天向全体市民公开宣布,我们集体的退出这个政党。”
落款的地方写明,北碚邮政局的几名工作人员,并签上了他们的名字。
看来中共是该回到被告位子上,接受全民审判的時候了!!
记得罗曼罗兰的名言:“人的特点就在于能够追求真理,发现真理,热爱真
理,为真理而牺牲自己。”这张大字报表达了当年几个投身革命的青年如何迷信
共产党的宣传而加入这个组织,但是事实无情的纠正他们初衷的盲从,而毅然的
宣告退出这个政党。
差不多与此同时,有一天我同李伦去重庆单独出差的机会,讨论到六四运动,
他的表情十分沮丧,叹息道:“在我的一生中,参加中国共产党恐怕要算是一个
最大的错误。”
中共党员对中共领导倒行逆施的这种认识,代表这个党的基本群众的共同认
识。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故恶积而不可掩,罪
大而不可解。”靠着邪教,欺骗而夺得江山的共产党现正从强大走向灭亡。
老天保佑我,能亲眼看到它衰亡的过程,灭亡的结局看来是天天临近了。
如果陈力张锡锟刘顺森皮天明等等,当年为反对毛泽东专制而殉难的烈士们
在天有灵,他们会对此而感到欣慰含笑九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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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有兴趣,不妨在这个夜晚,附在普通的三口之家的窗下听他们与电
视机是怎么对话的——
电视机:“学生们阻拦交通。”妻子立即反问道,“静坐在天安门广场上的大
学生怎么会到马路上去阻拦交通,这真是太离谱了。”
电视机:“学生们的行动妨碍了国民经济发展的正常秩序”。丈夫接口道:“静
坐在广场上的学生们招惹谁了,他们又不是到工厂矿山去闹事,这个罪名简直‘莫
须有’。”
电视机继续说道,“暴徒们围攻民警,制造了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暴力事
件。”女主人回答:“这就更奇怪了,赤手空拳的学生怎么会对拿枪杆子的士兵动
手,这不是找死吗?”
男主人接口道,“军队向和平的示威者开火,杀人太多了,激起了民愤,才
有市民的自卫行动,不然学生们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对解放军动手脚的呀。”
这时候,小女儿从里屋里探出头来,报告说:“爸、妈 BBC 台最新消息,联
合国正通过要制裁中国的决议。我在学校里学不下去了,大家都说书没法读,这
个昏庸腐败的政府那天垮了,我才回校读书去。
电视机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报导“平定”天安门事件的真像:
“一部份戒严部队按计划进入警戒目标的过程中,极少数人制造谣言,煽动
一些人设置路障,阻碍军车,抢夺军用物资,焚毁军车,杀害解放军战士,他们
还打算第二天,(即六月四日)造成更大的暴乱事态,企图一举推翻政府,夺取
政权……在这个紧要关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不得不命令戒严部队强
行开进,平熄反革命叛乱……在戒严部队进入市区的过程中,一伙暴徒大搞打砸
抢,抢走枪支弹药、杀害、绑架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部队不得不实行必要的
武装自卫,严惩一小撮反革命暴徒。六月四日天安门广场清场任务全部完成,六
月五日清晨戒严部队全部到位,反革命暴乱被一举粉碎。”
这就是中共的喉舌报导的天安门流血的全过程,然而中共当局忘掉了高悬在
中天的天地良知,忘掉了地球卫星已拍下了整个事态的全部过程,并将这些真实
的录像公布于全世界,如实地报导了震惊中外的六四惨案!
按中共的说法,手无寸铁的,已被绝食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学生,忽然变成全
付武装,青面僚牙的魔鬼,也不知从那里暴发出的巨大魔力,焚军车、抢枪戒、
杀士兵。按照这个说法驾着坦克的军队,“不得不”实行自卫,“不得不”严惩一
小撮反革命暴徒。
可惜,今天的科学技术對信息的傳播能力已不像二十年前那样,可以任由毛
泽东封鎖和窜改历史了。
“有消息说,北京发生的焚烧军车的事是军人自己干的。”如果确实如此,
中共今天也堕落像当年日本野兽进占沪沟桥的故伎从演。还有消息说,北京“六
四”事件之前,执行戒严任务的军队接到上峰密令,“对一切阻拦者,格杀勿论”,
这是可以从执行屠杀任务的军人那肆无忌惮的疯狂证实的。
如果没有上面的密令,加上封官许愿的剌激,面对同胞,军队也难以发挥出
如此疯狂的兽性。
人类有时简直比动物凶殘百倍,因为他们有掩盖罪恶的能力,而动物却没
有。人在伤失理智时,比猛兽更可怕,他们可以无缘无故地杀害自己的同胞。!
中国人的悲哀,大致出自一群伤失人性的“革命家”!
我想旦丁的神曲里,地狱的第十圈外应当增加第十一圈,那一圈就是为假革
命者和独裁者准备的,他们死后所遭到的报应,应比所有的恶鬼酷吏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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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讲的故事,还没有收场。当电视机播完了这一段以后,那男主人再也
按捺不住,走到电视机前忿忿地关上电钮,对着那黑黑的屏幕大声喊道:“谁还
不知道你们这一套贼喊捉贼的假新闻,今天明摆着你们出动的是坦克,机枪来
鎮压无辜的学生,怎么颠过来反说学生在杀你们的人,中国的百姓真被你们一
直在当傻瓜耍啊。”
陈力,张锡锟,刘顺森们,你们听见了么?你们今天在天堂,为天安门城下
浩大的学生和市民奋起的队伍而兴奋吗?
算起来陈力牺牲了十九年了,张锡錕也牺牲了十四年了,当年只有你们向狱
吏们喊出的声音,今天已成为普通百姓的与论了!!今天老百姓那一个不唾骂这
个凶残贪婪的统治集团?善良老实的中国民众已从中共的欺骗中清醒过来。
比起陈力來我是幸运儿,我相信,我会亲眼目睹,这个实行专制失去民心的
党走向灭亡的那一天。那一天我一定备酒到盐源的山岗上与你们一道共庆。
戏剧性的还在,当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一再以与会国联合的形式,向中共政府
提出抗议,要求立即停止这种暴行。国际金融组织一再对中国政府的这种暴行实
行制裁。在全世界人民的强大声讨声中,中共当局竟然无耻的公布如下“六四”
伤亡記录;
“在几天的暴乱中戒严部队,武警战士公安干警共 6000 人受伤,数十人死
亡……暴乱中有 3000 多名非军事人员受伤,200 多名死亡,其中包括 36 名大学
生,……在北京发生反革命暴乱的同时,上海、广州、武汉、成都贵阳,哈尔滨,
兰州等一些大城市接连发生暴徒冲击执法机关,残害无辜等严重事件……。”一
贯黑白颠到,中共真面目百姓看清了吗?
为了歪曲六四真像,他们在以后的时间里在报纸上、电台、电视,连篇累牍
的刊载暴徒袭击民警的暴行。由中共举行“为六四事件牺牲的英烈记功表彰大会”
这些蒙骗国人的手段,令人肉麻。
可是这一次不可比 1976 年的“四五”事件,这次无论在参与者的广大,市
民觉悟的程度都大大的与毛泽东当年不同了。
这一次,普通百姓家里家家都在抨击当局的无耻颠倒!北京死亡的学生岂止
36 名。
仅北师大教授丁子霖女士,在当局极端封锁下,徒步走访登记六月三日晚,
有姓有名的死难学生就是 155 名,另有 65 名伤残者。而这仅仅是浮出水面来的
冰山一角。仅北京一地死于这次中共暴行的不会低于数千人。
第三節:“六四”以后的那几天……
七月初,我借出差重庆的机会,顺便走访了重庆大学同划右派的老同学,想
听听他们對‘六四’的见解,顺便也想了解重庆大学的学生在“六四”运动中的
具体行动。
早上十点钟,当我顺着汉渝路重大的后校门支路,走到松林坡杨家铭家。刚
刚跨进她家的门槛,她连忙关上门,屋里门窗关闭,显露出十分紧张的样子,开
口的第一句话竟向我问道:“你怎么这么大胆,这几天是什么时候,还敢东走西
窜的?”我被弄得十分的惊奇,反问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何来畏惧?”
她凝视了我好几分钟,像是在试探我似的,用一种十分神秘而略带恐怖的眼
神望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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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工厂还不知道吗,这几天学校水紧得很,全校正在大清查,凡是六四
期间上了街参与游行的人,都要由学校保卫处进行登记,算有了新的‘历史污点’。
有的头头已被隔离反省,听说正在甑别,有的要逮捕送监,有的遣返回原藉下乡
落户,轻的也要开除学藉。”
好了,一股正义热情涌动下反腐败反官倒的人,现在却要面临锒铛入狱的
下场。学藉没有了,前途渺茫,当年我们曾有过这种亲身经历的痛苦,而今却要
这些孩子们从蹈我们的足迹!
我望着面前这个三十年前同在南桐丛林沟与我共过患难,现今已白发苍苍的
老女人,一时不知该向她说什么才好。
中共这一套用运动整人,制服学生运动的手段我已领教过了,从这位老同学
的身上,使我深深感到历史伤痕多么深的刻在我们的身上。难道中国的命运就这
么长期操持在几个寡头手中吗?如果大家都被红色恐怖吓成这样,中国的民众还
有什么希望?
我们相对的默默坐了两分钟,看得出她越来越不安,嗫嚅着告诉我:“昨天
党支部书记还专门上我家来过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时值七月盛暑,四周的门窗却紧紧关闭,闷热的空气使我大汗顺着脸颊淌下
來,而心却像冰冻一般,一阵阵战栗。知道刚刚她的话已是逐客令,便立刻站起
身来,告辞出门。
当我离开松林坡,朝着汉渝路往回走时,心里说不出的懊恼。看来我完全不
应该在这种时候跑到学校来,中共对付学校和学生的那一套,依然没有变。今后
只要中共存在一天,校园永远不会是学生们安心攻读的乐园。
举目望公路两旁的水泥电杆上,还残留着六四那几天学生贴出的标语残迹,
那激愤的人流仿佛还在眼前,耳中还响起那激昂悲壮的口号声和歌声……
专制!令人泪咒的中国独裁,中华民族还要驭着你走多久?中华民族还要为
这具僵尸付出多大的代价?中华民族的民主前途究竟还有多遠?今天我算是又
上了一堂沉重的课。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如当年在狱中一样的沉重。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我想去拜访一下隔着一条龙凤河,住在重庆仪表材料研
究所的程贻举,因为他当时已是民主建国会中央委员会的常务委员,想来可以在
他那里采访到在六四中,民主党派发出的声音,了解他本人的态度。
当我走进他的家门,也如杨家铭的家那样,大热天窗门紧闭,连窗帘都拉下
了。他见到我时同样面露恐惧的表情,决不比杨家铭更好,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
下后,他告诉我说:
“北京这次全国八大民主党派,都参与了声援学生运动的游行。现在已将这
次运动定性为动乱,八大民主党派看来又一次在重大政治关头‘站错’了队。一
如当年反右派运动一样,现在只有听凭(中共)党中央‘发落’了,我们都等候
着中央的处份!”
说罢脸现阴沉,很失落的样子。看到他的面容,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平时一贯
在中共鞍前马后,待候主人的奴婢像!
既然他不敢直言说“六四”孰是孰非,却在小心冀冀地等着开庭审案,未免
替他感到汗颜。也罢,就是中国民主党派的天牌人物,还不是一付唯唯诺诺的相,
除了在政治协商会议召开的日子,以“帮闲者”的身份出现,坐在主席台上,貌
似木雕,平时是不敢轻言表态的。
看见他的秃伤样子,我也找不到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只是重复的说,“大家
上街和平请愿,实在是对腐败已经看不下去了,还不是为了中国好,希望政府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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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而改。我们每个中国人在六四期间问心无愧,你也不用担心。”
一场恐怖过去了,留在人们心坎上的又是一道深深的鞭痕,无论是自己烧自
己的军车嫁祸于无辜的学生和市民,还是军人驾着坦克屠杀学生,罪魁祸首都是
明白无疑的,罪魁的目的也是明白无疑的。只有目击事件全过程的北京市民,都
清楚记住这些军人的番号。
北京市民因此在未来的岁月里,长期将遗恨放在四川人身上。
两年后,我因公出差北京,有一次我的同事操着四川口音向一位北京市民问
路,这位北京老乡向他直翻白眼,眼里透出极其鄙视的神色,白了他的一眼,什
么也没回答他便走开了,口里带着鄙夷的口气骂道,“四川猪!”
看到这种情景,为了防止在北京遇到更大的麻烦,我只好决定,在北京期间
任何人上街都不要同当地人说话,凡事都由我操东北口音向当地的老百姓询问。
人民之间竟因六四如此隔阂!
其实惨死在“六四”中的,无论是学生工人和居民,甚至是军人过后都应当
清楚,他们都是专制和腐败的中共政权的牺牲品。
在这些牺牲者中唯有投入静坐绝食,要求中共当权惩治官倒,惩办贪官,
放弃特权,放弃独裁实行真正民主的善良学生们,才是这次运动的主角和英雄。
可惜他们没有组织起一支足以摧毁中国专制政权的大军。
在六四中以屠杀学生而暂时占上风的中共独裁势力,效发他们的老祖宗毛泽
东,不顾全世界人民的强烈反对,开始了又一次的“镇压反革命”运动:赵紫阳
被软禁;接着在全国范围内,尤其是大学院校,开始了搜捕参加六四爱国运动的
领袖和中坚人物,大搞人人过关,层层清理。
北京市把在六四中双手沾满鲜血的侩子手,陳希同推上了北京市长的宝坐,
由他负责对六四民主运动的发起人狠下毒手。
当时由北京军管会发出通辑令,通辑著名的民主运动领袖严家齐,万润南,
陈一谘,以及学生运动的主要发起人方励之,李淑娴,追捕学生运动的著名领袖
努尔开希,王丹等一大批精英。
当时落入军警特务魔爪的人,数以万计,一场真正的白色恐怖笼罩了各大专
院校。对六四参与的学生登记,并受到处份,情节严重的与以逮捕劳教。
三十年來无论是我们这些不更事的少年,还是老教授们糊里糊途的被划为胡
风份子还是右派,糊里湖途的“认错”,后来又将这些糊里糊途的人,押到边荒
农村糊里糊途的流放,像牲口一样的接受“无产阶级”专政的鞭打,殘酷的折磨
使他們大多數人死在流放地的深山峽谷中……
三十年后的今天,北京的学生走上街头招喚民心,同全付武装的军警搏斗,
在两个月中把中共的内部矛盾,和危机四伏在全世界面前暴露无余。
尤其是在强大民心的催化下,中共政权一度汲汲可危,而它的内部也在这
种民主潮流中分化互解,弹指一挥三十年,这又是一个了不起的变化!每一个
人都看到中国,决不是中国独裁势力能所欲为了。
1989 年 6 月 23 日,中共十三届四中全会召开,会议题目便是“公审”赵紫
阳。李鹏向中共中央政治局提出的《关于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动乱中所
犯错误》的报告中说;“赵紫阳在关系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健时刻,犯了支持
动乱和分裂党的严重错误。”
赵紫阳是邓小平一手推到中共中央总书记的位置上,仅仅几个月又把他打翻
在地,这既说明共产党在失去民心的作用下已亂了陣腳。邓小平没有像毛泽东那
样,气势汹汹以叛徒罪名將趙紫陽“永远开除出党”。更没像斯大林对付孟什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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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和托洛茨基处以绞杀。
邓小平看到史大林,毛泽东众叛亲离的晚年,他想逃避焚屍揚灰的厄运。
他的内心又是何等虚弱。
李鹏在这个报告中不是公开承认,当时中共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上么?
实际上独裁的中共,不得不在专制和民主的较亮中,修改一党独裁的臉譜。
如果赵紫阳能与邓小平相抗衡,实际上反映了共产党已经到了没有主义的
时候。所以六四事件虽然又牺牲了许多为民主而战斗的年青人,中共也不得不
答应,严惩贪官污吏,放宽党禁。让各民主党派稍稍有一点生存的余地,敢于
在某些问题上行使监督的权力。
当然,邓小平自己便是毛泽东的叛逆,他知道赵紫阳所做的仅仅是对学生运
动的同情,赵所主张的,不过是政治体制向民主方向再迈进一步。对于学生运动
残酷镇压的决定,也让邓小平足足犹疑了两个月,必竟国内日渐猖厥的腐败是他
的一块心病。
所以,在六四学潮的推动下,6 月召开的中共十一届四中全会上还通过了,
“坚决”把惩治腐败作为头等大事,特别要注意抓好的决定。
1989 年下半年以反贪污,反贿赂为主要内容的运动,便掀开了帷幕,8 月
15 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贪污、受贿、投机倒把等犯罪份子必须在限
期内自首坦白的公告》规定,贪污份子必须在 10 月 31 日前向政府自首坦白,8
月 19 日监察部发布《关于有贪污受贿行为的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必须在限期
内主动交待问题的通知》,说明中共中枢机关不敢对六四事件无动于衷。
他们明白,逐渐腐败的政府正坐在失去民心的火山口上,再不整治将会使整
个统治大厦崩塌,但是它却不想用人民的力量,自下而上的开刀这个肿瘤,而是
采取了一个内部的行政命令办法来处理它。
这就正好对烂疮自已下刀,烂疮是永远割不掉的。事实证明中共这些年来贪
污之风越来越严重,贪污腐败与专制政权结下了不解之缘,仗着不受约束权力的
掌权者,对另一批同样掌着权力得到贿赂的人实行整肃贪污,能治得了谁?
事实上,对六四的镇压,客观上放纵了中共各级贪污的胆子。从九三年开始
全国纪监机关自己公布的数字,贪污贿赂案件以每年 9%的速度递升,而受到党
纪政纪处份的官员,又以 12%的速度递增。从中共检查机关 1990 年至 1998 年共
受理各种腐败案件达 110 万件,立案五十余万件,涉案人员达六十余万。
后来为了专制,中共的独裁头子江泽民喊道,“对腐败现象如果不采取坚决
果断的措施,而任其发展,就会葬送改革开放大业,最终也要失去党的执政地位。”
他的担忧是必然的,但他的惊呼丝毫没有阻止中共腐败的大势。
到了跨进二十一世纪,据中共自己所公布的资料,新华社 2004 年公布,1
月——11 月查处的贪污贿赂以及各种渎职侵权的案件 3650 件,涉案人数 42225
人,比 2003 年增加了五倍。足以说明中共的腐败已病入膏肓,整个的国家行政
管理可以说是无官不贪,甚至于还出现了所谓 59 岁效应,官吏在退休以前都要
大捞一把的事,成为国家机关腐败的公开现象。
89 年 8 月 15 日国家审计局在国务院全体会议上公布了对中国康华发展总公
司,中国信托投资公司,光大公司,中国工商经济开发公司,中国农村信托投资
公司等全国最大的几家公司的审计,对这些公司的内幕没有公开。但据传它们与
中共天字第一号挂勾,并由太子党的实权派所操纵,并以这些中共的实权派为后
盾则是明白无疑的。
这些公司,从事私自买卖外汇,倒卖国家紧俏商品和走私偷税漏税数额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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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亿来计算,由于劣迹昭著加上统治集团的内讧,五家公司被责令追交了五千
万税金了事,实际上这些公司都是当权者私人资本的基地,以后发展成了中国最
大的金融集团,以分赃并保持着相对平衡而相安无噪。
5 月 19 日监察部发布限定全国的贪污份子,规定在 10 月 31 日的最后期限
主动交待问题的通知,本身说明中共的大小官吏无法无天,全无顾忌,若不是六
四的推动,监察部也不会向全国大大小小贪污份子发通谍了。
现今限期已到,检查机关随后公布战果,在这一阶段受理投案的人达到三万
多人,中共自己十分明白这个人数只是事情败露,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的小鱼小
虾,真正的鲛龙还藏在深水处,永远都不会触动他们。
当时社会流行着,“大鬼坐衙门,小鬼跪阶下,三堂审贪官,只给外人看”
这样做做样子势必还要使中共更进一步腐化。到了 2004 杀了一个广西大员成克
杰又怎样?不在制度上下功夫,中共的灭亡是迟早的事。
設計师因在国人中名声太臭,不得不引咎退出政坛,转到幕后当起太上皇来,
11 月 9 日中共十三届三中全会上,作出同意他辞去中共中央军委主席职务,算
是对六四运动的引咎自责,无论怎么说,他交出了军权。从此个人专制主义的标
志,行政长官终身任职的权力,在全国人民民主运动的推动下取消了。
但是中共一党专制仍顽固地保持下来,在国内外强大与论的震慑下,统治集
团从新改组,一方面清理赵紫阳这样的政治异已,另一方面为缓和国内矛盾,在
肃贪、扶贫、禁毒、平抑物价、综合治理社会治安,等方面作出一些收揽人心的
动作。
1992 年,中共十四大上确定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实行向市场经
济的转轨。次年,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决定,从 1993 年按照市场经济的法
则进行体制改革,毛泽东最后一点僵死的国有模式终被冲破。
然而顽固的中共独裁势力并不会因此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在血腥镇压六四
后,将六四领袖人物驱出海外,想以此消除他们在国内的影响。
流亡在外的民运精英们,纷纷组织民主政党继承发扬六四革命播下的种子,
继续同中共的独裁势力作斗争。
1990 年 1 月,北京解除戒严令,并对王丹等人进行审理,尽管这是违背民
意和宪法的,但比之当年毛泽东对政治犯的赶尽杀绝,殊及无辜,无中生有等等
暴行就缓和多了。
同年 6 月 28 日一直在美国大使馆请求政治避难的政治犯方毅之,李淑贤夫
妇得到准许让他们赴美“治疗”,使他们得以流亡海外。
令人感到惊心的是,邓小平用坦克对付‘六四’却给毛泽东这个恶棍找到了
腐尸还阳的借口!一股专制腐败势力在民间蠢动,使毛泽东恶名得以抬头,他们
把政府贪污腐败以及学生闹事,归结为邓小平复辟资本主义的结果,不但这魔头
当年所犯的累累罪行没清算,还公开鼓吹:“只有毛泽东才会禁绝贪污腐败”。
中共后极权时期为了防止老百姓打倒他们,对毛泽东时代强行灌输的文化
遗毒,根本不清算,只將露骨的文化独裁收敛了起来。毛泽东‘愚’录,虽没
有再泛滥,‘欺’世歌“东方红太阳升”,“大海航行靠舵手”却没有列为禁歌。
尤其对几千万的饥民被饿死,人民一贫如洗,人民之间尤如野兽般的相互残
杀,知识份子在运动中大量被虐杀,流放,人性已普遍为兽性所替代,父子不相
识,兄弟相残等极其严重的罪恶,并没有得到清算。
我原以为,毛泽东专制遭到否定后,在信仰危机中,应当出现一个对独裁的
批判时期。但事与愿违,连我写这个自传时,仍处在担惊受怕之中,并出现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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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毛泽东才会像恶神一样镇住贪污、腐败和烟毒娼妓”等等奇谈怪论。由于历史
相去越来越远,这种奇谈怪论竞成为民间舆论就更令人深省了。
曾经在八十年代初期出现过一点“伤痕文学”却像小媳妇那样嘤嘤哭泣了一
陣,便很快消声了,1981 年由白樺編寫的‘苦戀’,哪怕是哀訴獨裁對知識份子
任意殘害的作品,都遭到黨閥們的口誅筆伐。
午台上,千方百計掩蓋獨裁統治下殘酷斗爭和冷酷的人際關系,表现那个年
代竟是:“纯真可爱,开誠布公的人际关系。”我举一个最露骨的电视片“真诚年
代”,那是彻底歪曲了当时的社会关系!令人呕心。
今天,大陸上再有才华的作家提到毛泽东如骨梗喉,要末继续写‘愚民作品’,
要未写些无聊的武侠艳闻,或家庭纠纷的低俗东西。
邓小平一方面顽固坚持把毛泽东这个死人像,照样悬挂于天安门城楼,以对
付民主运动;另一方面大肆宣扬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是这个时代中共政策的
两手,然而毛泽东的罪恶不得以清算,中国的独载不与扬弃,中国社会就始终
难以进步,这一点也是六四失败的原因。
人心背離促使中共进一步的分裂,‘六四’后,中共中央的总书记赵紫阳,
于 2005 年 1 月 14 日在北京含恨去世。六四以來拒绝中共要他承认六四期间所犯
“路线错误”;拒绝承认学生在六四事件中使社会动荡的指控。
他以行动证明,中共在八九年的历史关头已不是一个意志统一的,目标明
确的执政党。并说明中共除了用军队和暴力来实现它的集权,别无他法!证明
当前中共内部的腐败正在酝酿着巨大的社会动荡。
而我们这些经历了这几十年中共暴虐的人们,看到中共这种内幕,要想社
会长治久安,必须从新建立中国的政治制度,建立和经济发展协调的民主社会。
最近在世界主流思潮推动下,许多知名的学者,不怕中共打压,在 08 宪章
的簽名运动中,签上自已的名字,这证明“民主”巳逐渐成为大家追求的共同目
标,坚持独裁的中共顽固派睁开眼,不要等着被历史唾弃那一天。
今天“六四”那一尊在自由村里树立起来的民主女神,像一轮朝阳,照醒了
亿万昏睡的人们,接着又在悲壮的歌声中缓缓离去。
‘六四’之火雖被中共用血腥手段撲滅,但是放開眼看看世界,‘六四’期
間戈爾巴橋夫造訪北京,學生運動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共產黨所建立的奴隸制,
被撕下他們獰猙面具后,再也難於維持下去。
這一年東德人民在古城萊比錫發生大規模游行示威,要求民主改革,11 月 9
日德共在國際新聞發布會上宣布放寬東德公民出入境制度,隨之東德人民擁上柏
林街頭,自發用錘子榔頭電鋸敲打柏林墻,建於 1961 年經歷二十八年之久,1989
年 11 月 10 日,人民終於推倒了這堵 155 公里長,對東德人民禁錮與奴役的墻。
墻倒之日東德人民歡聲雷動,喜迎德意志祖國統一。
葉利欽在蘇共中央成立民主綱領派,1990 年 9 月民主綱領派退出共產黨,
并在競選中當選為俄羅斯最高蘇維埃主席。
早在六十年代,中蘇兩國互爭‘領導權’的共產黨頭目,早己分道揚鑣,
社會主義陣營早巳解體。
1991 年 8 月 19 日葉利欽當選為首屆俄羅斯總統。蘇聯成為歷史名辭。
中共可以在大陆這塊落后的封閉故土上,用暴力繼續維持他們的獨裁,然而,
違背民心和民主潮流的反动能坚持走多远?大陆筑起的壩,終有倒塌的一天。
以后每年到六月四日这一天,不独北京的独裁执政者如临大敌戒备森严,我
们更透过当局的层层封锁,听到来自全世各个角落中国人呕歌六四的記念歌声,
205
这歌声带给我们多少怀念和思考!。
第四節:从游行想到的
1999 年 5 月 9 日凌晨零点,我被一阵口号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侧耳
倾听。楼下的街道上人声嘈杂,由手提麦克风传出来的口号声,和人群中有节凑
的呐喊,汇合在一起,虽然有些混杂,但仔细分辩仍听得清楚。
其中频率最高的呼喊声分明是:“强烈抗议北约轰炸我驻南使馆的野蛮行径”
而那有节凑的呐喊是:“中国,雄起,……中国,雄起”。口号和呐喊在刚刚入睡
的小城上空汇集在一起,显得非常的剌激。
我马上想到昨夜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已播出:“五月七日晚,北约的三枚
导弹袭击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致使大使馆被炸毁,三名驻南记者遇难,一
名失踪,二十名使馆人员受伤”的消息。
同时还播出了中国政府所发表的严正声明,称:这一事件是北约蓄意对中国
的挑衅……云云。在表达了愤怒和遣责后,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保留进一步
采取行动的权力”。
与此同时,中国驻联合国代表要求联合国安理会,召开处理这一事件的紧急
会议。随着,中央人民政府,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和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相继
发表声明,拥护政府维护主权尊严的严正立场。
此刻我已明白,北碚这文化小城的两大院校师生,现在正走出校门,组成游
行的队伍,表达他们的“爱国心声”。
我连忙从床上翻身坐起,很快穿好衣服,走下楼来。只见一支大约有几百名
大学生组成的队伍已从东面过来,经过我们住的大楼前的大街右侧出口,向着天
生桥方向前进。
从隊列后面向前看到最前面的几排学生,用身体并排地裹着一付红色的横
幅。虽然在我所在的位置上看不清楚横幅上的字,但猜得出,必是抗议北约“暴
行”,捍卫民族尊严的内容。
领头学生的两旁以及队列的周围,稀稀拉拉的跟着几个手执麦克风的年轻
人。响彻夜空的口号声,正是从这里发出,再由游行的人们合着节拍响应而成。
自从 1989 年那次振撼全国的‘六四’学运以后,我已整整十年没有看到学
生们组织的规模壮观的游行队伍了。但眼前所看到的这支队伍,无论在规模和激
昂的情绪上都根本无法与当年的‘六四’相比。
学生队伍后面是一群住在附近的市民,他们进进出出人数不定,市民队伍后
面是十余两出租的士,大约是些专跑夜路的青年司机,跟着“看热闹”,也顺便
的给那些中途从游行队列中退出,准备回家的人,提供一点交通的方便。
出租车队列的后面,便是由十几名全付武装的骑着摩托的警车“断后”,给
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不过人声喧哗,似乎并没有人专门去注意他们的“特殊使
命”。
就这样,这个由学生、市民、出租车和警车组成的队伍,在狭长的街道上排
了足有一百多米缓缓前进。
不知是因为我想找回当年自发民主运动所点燃我的,以后就没有消退的激
情,还是想知道正在发生的事件中民众的脉搏,获得一种新的渴望。我就插进市
206
民中,跟随队伍前进,并且用心听生活在社会下层老百姓的议论。
我在昏暗的街灯光下认出了他们,他们是附近的工人和居民,商店的营业员、
三轮车夫、小饭馆里的服务人员,以及还没有找到工作的下岗工人们。平时他们
聚在一起,多半都用來麻将桌上那点事,而今天,他们都以好奇的口气,议论着
从早到晚电视里重复播送的消息,发着莫明其妙的提问。
“克斯握是什么国家,在那里啊?”一位小饭馆的中年女人,向她身旁的一
位戴眼镜的附近小学的教师发问道。
“北约在那里?为什么要轰炸中国,他们隔我们很近吗?”一位工人打扮的
人向他身旁的老者发问道:“我们在这里干吼干闹的,美国政府会理睬么?”
尽管政府所掌握的媒体、报纸、电台和电视天天都在宣传报导在南斯拉夫发
生的战争。但从周围人们令人可笑的问题中知道,除了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南斯拉
夫的地理位置,以及在那里发生的民族冲突和近期以来发生的战争。
这种漠不关心,正是中共长期愚民所造成的。
身居闹市的市民们,对媒体的报导大多抱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态度,更对
学生们,夜半三更跑到街上游行这种事感到莫明其妙。
上年纪的人还用十年前看‘六四’运动老眼光,认为学生上街,又不知为反
那一个贪官?在中共统治下,长辈们对年轻学生的担心,一直没有消退。
至于那些新近下岗的失业者,他们被面临的艰难生活弄得心力憔悴,所以一
看到游行队伍马上就敏感到,又不知是那里生活不下去的失业工人,被迫起来向
政府请愿;或者就是那条街的拆迁户,因为所住的陋室被房屋建筑公司老板强行
拆迁流落街头时,被迫起来向政府呐喊请愿。
居民们在游行队伍中相聚,各聊各的家常,干涉那些刚从床上被闹醒,跑上
街看热闹的自家孩子,我走进队列听他们的对话:
“你们厂的下岗生活费定了么?”;
“孙二娘的下岗饭馆昨天才开张,张嫂的擦皮鞋摊证是昨天向段上去要的,
擦皮鞋还不错,一天也挣个十来块钱,相当于吃低保了。”
“这该死的江泽民把我们工人是整惨了,今天可不是工人阶级当家作主了,
工人们都下岗讨饭。”
“娃儿要读书,学费书费往那里去凑钱,生活这么贵,低保费就只有百十元
怎么活呀?我们家的小三,小学毕业就只有上街卖报纸了。”;
“去当棒棒吧,可是那有那么多请苦力的?”;
“李二嫂就只好去干那事,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她,在黄昏时候去守电杆”;
“拾破烂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家的小子也干那事,每天满街头拣烂纸,一
天下来只能拣两块钱的东西。”;
“昨天西师的员工宿舍又发生了杀人的事件,警察出动时杀人犯早已逃之夭
夭了”;
“这社会乱了套,晚上我就关照我们那口子,不要再上街,谨防半夜三更撞
上鬼”;
“封三哥的两个娃儿都沾上了毒瘾,你们的小二要小心,他常常与封三哥鬼
混,那一天说不准撞了鬼,怎么死在下水道里还不知道”;
“前天开到壁山去的公共汽车,又发生了公开的抢案,那趟车上,谁撞了鬼
被杀成了重伤!”
“你们知不知道天生街段自殺的那两口子,失业几年了,女的又有病拖着两
个娃儿,段上的人去处理,那住的地方比狗窩不如,屋里没有一样象样的家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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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破床上没有一床好鋪盖……可憐丟下两个娃儿,唉!”
我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却另有高论,一个说: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穷的穷富的富”。说着他指了指身后不远跟着的摩托
民警唱道:“一等公民称公仆;二等公民叫大款;三等公民算倒爷;四等公民大
盖帽;五等公民公务员;我们呀是新生的无产阶级”。
另一个接着说:“谁叫我老汉是穷工人。原先说地主、资本家骑在他的头上,
现在啊,五等公民骑在我的头上了。
忽然队伍中不知是谁爆出一声:“江泽民雄起”的喊声,队伍中原先有节凑
的“中国雄起”喊声中,在人们的笑浪声中揪起轩然大波。于是“中国雄起”的
口号声渐渐地变成了“江泽民雄起的”呐喊。
一种对当局无奈的情绪,点燃了这支游行队伍的后半段,而跟在游行队伍后
面乘坐摩托的刑警们,好像若无其事的任队列中怎么喊,只要不发生出格太大的
口号,喊打倒共产党,打倒江泽民的口号,谁又愿意出风头去干预那些分明有怨
恨情绪,挣札在贪困线上的人?
此时我随着游行队列走出了两三百公尺,已到了隔西师的大门不远的上坡马
路段。原先在月亮田参入游行的人纷纷走出队列,在马路两旁的人行道上渐渐散
去,又几个新的街段居民陸续的填充进来。但“江泽民雄起”的笑浪声,却并不
因此而减退。
好在这年头不像毛泽东年代,动不动用暴力对付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喊毛主
席万岁万万岁。现在老百姓可以不避‘皇上’的忌諱。我很自然从六十年前想到
我所经历的‘学生游行’。

中学时代,每年的游行庆典,都在解放台进行。九点钟,所有该到会的单位
到齐后,主持会议的人宣布大会开始,全场起立唱国歌,按贯例三部曲一完,到
会者原地而坐。
各“领导”在主席台前相继讲话,内容都是千篇一律的口水话。但对于盘腿
而坐的我们,则是最难熬的两小时,直挺上身正襟危坐,就是练了几天禅功的人,
也要逼出一身大汗。
我在那一天特别注意保护自感惬意的衣着,有时遇到了晴天,坐久了大汗渗
出,沾在白衬衣上很不舒服,又不敢脱。眼睁睁盯着主席台的讲话者,不知他们
看到我们这种难受劲没有,能否尽快结束又臭又长的“训话”。
好不容易盼到讲话完结,游行开始,我才感到如释重负,站起身来看原来坐
的地方,早被汗水浸湿。
1955 年,我考入重庆大学后,这种每年两次由官方组织的游行,改在解放碑。
前去参加的单位是指定的大专院校和机关,人数也有规定。参加单位,准备了象
征性的大彩车,那是按照组织者的意图,制成的钢铁厂、发电站或农庄的模型,
车上盛装的彩男彩女,在游行时,挥动花束向周围的围观者致笑。
游行队列中最打眼的是由重庆军事院校组成的队列,他们在列队通过解放碑
的检阅台时,礼炮齐鸣,坦克和军车隆隆开过,步兵方阵整齐的迈着阅兵式规定
的步伐,接受重庆部队长官检阅。
队列中举着:“随时准备粉碎来犯者”的巨幅横幅,其势杀气实足,现在回
忆,为了这隆重的庆典,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用它除了吓唬老百姓外,
起得了什么作用啊。?
1958 年 5 月末,我已成了被监督劳动的右派,在指定管理教师的监督下,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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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校园里的游行。
反右刚告一段落,校园里的“阳谋”暂时收场,二十多名下放干部在一片喝
彩声中,被校方戴上“光荣下放”的大红花,簇拥着登上披红戴绿的彩车,游行
队伍锣鼓齐鸣,绕校一周以示告别。
吃过午饭后,我们这七十多名已被認定为第一类极右派,打好了自己的背包,
连人带包的塞进了几辆卡车中。
下午两点左右,我们乘坐的‘囚车’,就在干放干部乘坐的包车押解下,离
开了这所学校,向着南桐驰去。我就这样结束了我十五年之久的学生生活,并从
此告别了校园。
这一去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惨痛的遭遇,过早地结束了我的幼稚期。
政治上的盲然和幼稚,让暴力肆意扭曲我稚嫩的灵魂。然而残酷的生活,很
快使我猛省,在非人的虐待中,我开始面对现实进行理性的思考。
我在蒙蒙懂懂中走向监狱,开始了我长达二十多年的练狱,监狱里,年輪在
我们身上刻了整整二十圈。
在地狱的出口处,我回过头去再看我经历的学生“游行”场面,同我在银幕
上所见到的景象对比,我才感到演员在银幕上的故作姿态,无论是描写一二九还
是五四,这些经过包装的场面,同我所经历的那能相比?
至於回首逼佈全国的‘无产階級专政’监狱,那可是实足的人间地狱。
监狱里对我进行輪翻斗争,我的手颈被洋銬子切进肉里几乎残废;我被彻夜
捆在水沟里喂飽山里的毒蚊;我被吊在黃桷树上学老鸦叫。!捆绑吊打是中共监
狱給我的家常便飯,每次颈上吊着满桶的水,打手圍着我拳打腳踢,使我遍体鳞
伤,我只有在夜半抚着流血的伤口,好多次我都怀疑还能活过來。!
那时,我们吃过树皮草根,毒虫,泥巴,长年靠一顿三两包谷巴,飢餓是对
我这个二十岁的‘孤儿’最难熬的折磨,眼看我周圍一起流放的年轻小伙子一批
一批的得了水肿而死去!
在劳改队,常年靠一瓢连油星都看不到的水煮白菜和三两包谷巴活命,还要
承受几倍于自己体能承担的劳役;夜半三更和一群衣不蔽体的同难,穿着巴上重
巴的棉“铠甲”,圍听山里凄厉的晚风,瑟瑟发抖。
抱着拼命,狱中三次绝食,毫无人性的狱吏竞派人监视我,企图用断水逼我
就範。半夜里我被拉出來挨毒打,打断了我的门牙,刽子手还不罷休,当我从昏
迷中醒來,还像鬼魅守在我的床头,用刺刀划我的头!
陪杀场是我的必修课,每次当我从死难者身边走过,我都暗暗发誓,我不能
死,爬也要爬出这地狱,把我所亲身的经历写成书,永远留给后來的中国人!!
那時死神將我无辜同难拉去時,每次都抚摸我的头!
这样地狱般煎熬,整整二十年!!
中共厚颜无耻的自吹自擂,把這种非人的折磨,说成是无产階级对反动派最
人道的改造,说只有那样,才能脫胎換骨,改造剥削階级的世界观。
经历这种‘改造’后才明白,无产階级专政是怎么一回事。
至今这种法西斯专政并未公开揭露,施暴者没有向受害人道欠,那些遍布全
国的集中营(劳改农场和监狱)并未撤除,里面还关着异议人士,甚至反抗中共
压迫的老百姓(例如法輪功信徒),继续进行见不得人的殘害!
距今已远去半个世纪的反右运动和二十年的六四运动,在血腥镇压下留下可
歌可泣的历史,证明学生具有强烈的正义感和牺牲精神。
然而明知他们有轻信和盲从的弱点,正直的政党,不应该利用他们弱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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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政治需要去火中取栗。像眼下南斯拉夫使馆被北约导弹轰击,发生中国驻
外使团人员的伤亡,在真像不明朗时,煽起学生毁坏外国驻华办事机构,举行游
行示威,是十分危险的玩火行为。
反过来说,一支为声援政府抗击外侮的游行队伍,却要用警察骑着摩托车跟
在后面,岂不是对游行者的莫大讽刺?由此可以看到中共统治者与老百姓存在的
距离有多么远?当然这种对立,中共又要千方百计掩盖。
其实在民主社会里,发生歹徒危害社会时,决不会大惊小怪,因为人民会起
来制止少数人的为非作歹。如果人民真到了对危害自身的行为熟视无睹,那么这
个国家用什么来抗卸外侮?
第九章:合葬——老知识份子悲苦的人生
母亲近几天经常感到气紧心悸,加上夜尿频多,本来就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便打定主意到距我们住地二百米之外的九院分院,老年康复中心去。
看看壁上的挂钟,正好是十点半,于是我马上向那医院的内科室挂了一个电
话,询问陈开第医生今天是否值班。这年头的大陆上,什么都要讲“熟人”,尤
其是看病,非熟人莫去就诊,成了医道的行风。
电话中回答陈医生正在查看病房。
我自己因为要弄中午饭,便請临时请来专门为母亲做清洁的钟点工小周,陪
伴母亲去那里就诊,关照她,母亲已八十四岁高龄,虽然表面看去,她身板还硬
朗。每晚我陪她出外散步一个小时,总是我牵着她走,生怕在不经意之中跌倒中
风,造成意外。
没料到母亲走后才十几分钟,电话铃响了,小周打來电话,说她们刚到医院,
母亲就在门槛上跌了一跤,现在正在陈医生办公室里,要我马上来一趟。我最担
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急忙丢下厨房里备好的小菜,向医院走去。在陈医生的办公室里,我看到
她坐在椅子上痛苦地呻吟着。
陈医生告诉我,暂时无法判断母亲跌伤了那里,从她痛苦的表情看,她的右
手和右脚都摔得不轻!小周把我带到医院的进门处,那是一扇双开的活页门,小
周指着进门的门坎上一道高五厘米的阶梯说:“妈妈在进门时就是踢着那阶梯跌
倒的,等我慌忙去扶她时已经晚了。”
我看了看那阶梯,内外没有色差,没有警示标志,加上这一天天气本来就阴
暗,老年人在这里被绊倒是非常容易的,回到陈医生的办公室和他商量怎么处置
母亲?他说:“暂时因为没有设备可以确定母亲受伤的部位和严重程度,现在已
到下班时间,我建议你下午一定要到照光室去照个片。”
(一)致命的跌交
这真是飞来横祸,母亲的身体没有检查先就把手脚跌伤了。无奈,只好把她
扶回家,等下午上班时再說。
那几天,正好刘启建办了退休手续,为了偿还自己平时拖欠的债务,她到南
充她妹妹那儿联系找一个临时打工的工作,所以去南充了。我回到家里赶紧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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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个电话,把母亲跌伤的消息告诉她,要她立即返回北碚。
一面忙着弄好中午饭,等孩子回家吃午饭,下午好按时上学。匆匆忙忙打发
了孩子,给母亲弄了一点稀饭,看她睡在床上呻吟不已,弄的稀饭只吃了一口。
因为还不知伤势如何,按照陈医生的吩咐,下午就雇了一辆长安车在我的一个学
生帮助下,把母亲送到中医院去检查。
照片的结果,证明母亲已跌成了右腿股骨颈和右手手腕两处骨折。等到我忙
着为她办完了住院手续,住进了骨科普通病房,已是晚上九点钟了。忙了一天,
把母亲住进病房后,实在疲倦已极,就在病房里暂时请了一个扶持病人的临时
工,请她在晚上照应一下母亲。
忙到晚上十二点钟,我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听医生说,八十多岁
的老人凡跌成股骨颈骨折的,十有八九都要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叫醒了孩子让他喝了牛奶,督促他上学,这孩子好
像突然变得懂事多了,询问婆婆跌到那里了?还说中午放学后要到中医院来,叫
我不必为他准备中午饭,就在学校食堂随便买点面食就过一顿吧。
我到医院时,还没有跨进病房,就听见了母亲的呻吟,说她受不了牵引,病
房里的病员们都说昨晚她几乎是喊了一晚上。我忙去病护室,找到值班医生,询
问能否取掉牵引?医生说,根据片子上的情况如果去掉牵引,那么她就是出院了,
也只好永远躺在床上,不能起立了。
我又忙回家,找到她的病历,匆匆赶回医院,把病历交给医生,向他们说明
她患有较严重的冠心病和肺心病,加上年岁巳大,受不了牵引的剧痛,建议他们
取消对她的牵引手术,至于今后怎样,就只好到时候想办法护理她了
牵引取消后,她仍呻唤不止,直到打了一针镇定剂,她才昏昏入睡。
中午放学后孩子来了,我轻声告诉孩子说祖母刚刚睡去,要他不要惊动她,
问他吃过饭没有,他点了点头,我嘱咐他婆婆跌伤了,他自己也要考试了,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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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像往常那样上网贪玩了。晚上一定要按时回家,自己热饭吃,就马上完成当天
老师布置的作业,尽快上床睡觉。
直到母亲跌伤后的第三天上午,刘启建才从南充乘车回到北碚。
我们商量后白天由我们轮流守着母亲,暂时晚上请了一个临时护理,从晚上
十二点开始到第二天凌晨守护母亲。
受伤第六天,母亲叫我备上纸笔,要我给她写下遗言,说,她感到不久将辞
别人世,她死后骨灰洒在嘉陵江中。因为她从二十二岁开始就到重庆嘉陵江畔居
住,可称这里是她的第二故乡。虽然漂离他乡,一生坎坷,一生痛苦,但那生养
的恩情却始终不忘。
她死之后,不要举伤,不要惊动故年老友,最担心的是我和刘启建关系,母
亲认为,我年龄已老,没有条件另外组成家庭。如果再因家庭破裂,闹出难以想
到的后果来,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她又说:我自幼在上海教会学校读书,少女时特别喜欢听唱诗班唱歌,所以
一生都想买一架钢琴。但,一生颠沛流离,在毛泽东时代,积蓄被抄去,受尽折
磨和凌辱。这些年,老年打工留下一点积蓄,只因没有自己安身的窝,买琴便成
了她终身没有实现的梦。现在孙子既然喜欢艺术,那么就将积余的钱买成钢琴送
他,以此作为我的遗托。望他弹着钢琴,让祖母在天堂里听他的琴声,垂望他成
为国家有用之才。
我静静地听她临终的遗言,将她的话写成遗嘱,至於和刘启建离婚,要看事
情的发展,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她的意愿,我会焚香请她原谅……嘱我买钢琴的
事,我一定照办。她去世后,我立即实现了她的遗愿,买的钢琴放在客厅里,琴
的抬板上留着她遗像。
那时正逢十二月初,是重庆地区一年之中最冷的几天。年迈的母亲因手脚骨
折,翻身十分疼痛,加上她本来就肾炎发作,尿水频多,每次小便又要别人帮助
她,,将她下身抬起来,将尿盆塞在她盆骨下面,尿盆与尾椎骨几经磨擦,使她
的尾椎很快擦伤,形成血淋淋的褥疮,使她疼痛呻吟不止。
因频繁排尿,稍不注意尿水就洒在床上。医院的大病室内,又缺专用的接尿
设备,以减轻她的痛苦。一天之内就因尿水打湿了被褥,被迫频频更换,天气又
冷,使她很快感染了感冒,迅速引发了她的老年肺气肿。
气喘和口痰,伤痛和尿水夹攻着母亲,使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天,还饱受折磨。
几天住院,她原来就体弱的身子已完全垮了,死亡正逼近她。
就在她最伤痛的日子里,她的孙子成了最后生命中给她安慰的亲人。这几天,
这孩子特别懂事,每天晚上他都按时从学校归来,再没有上过网,九点钟他从学
校来到医院,静静地守在他的婆婆身边,悄声的附在她的耳边讲许多安慰的话,
叨叨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每次祖母要小便了,他便伸出他巨大的臂膀,把婆婆抱起来轻轻放在尿盆上
面,让她减少痛苦。有时候从学校伙食团或沿街卖过夜小吃的摊上,买上一个羊
肉串,送到婆婆的嘴边,虽然他的婆婆根本没有胃口,但那份孝顺之心使她临终
前得了极大安慰。
在中医院的大病房里,母亲终日因伤痛而呻唤。眼看她一天天虚弱下去。肺
气肿和冠心病已代替了骨折,成为威胁她生命的主要病因。第八天,我同九院的
主任医生商量,将她从中医院转到隔家很近的九院分院,住进了单人病房。
然而母亲的健康状况却更加恶化了,开始住进九单身病房那几天,她已有两
天没有排泄了。但还能勉强吃一点稀饭,陈医生说,那是她体内电解质紊乱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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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嘱我一定要煮酸菜鱼给她吃。
那几天我彻夜守在她的身边,晚上,等到刘启建来换我回家后我便忙着给她
弄酸菜鱼汤,每天一大早,我就把煮好的新鲜酸菜鱼汤给她送去,可是她却只能
呷两口再不张口。
由于极度的衰竭,她的最后几天,完全处于半昏迷状态,有过瞬间的清醒,
这时候,她微微伸开眼睛,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努力说出来,当我俯下身子,耳朵
贴在她嘴边,却只听见她轻微的嗫嚅声,很快闭上了眼睛。
我们母子俩在中共残酷的迫害下,前前后后合起來渡过了四十年,挣扎到今
天已非常不容易,她对我的牵挂,只有趁这片刻清醒的分分秒秒想倾诉出來。
我的儿子每天都照例在放学后来守望她,每一次来,第一个动作便是伸手握
住她的手,好像是他掺扶着走过这最后的几步。但是她已不能像住在中医院开始
几天可以同他交谈,而只有含泪相望。看到婆孫俩噙泪相对,我也禁不住要掉下
眼泪。
我在重庆地区没有任何老家的亲戚,来探望母亲的人是她晚年在北碚缙云咨
询门诊里共过事,一起渡过晚年的同事们;市工商联的代表和李重生,此外五指
山疗养院的杨桂明夫妇,嘉陵中学的老师和学生以及崔老的同事和三个儿女。
到了临终的前三天,嘉陵中学六位代表,在校友联谊会总负责人陈自立带领
下,专门从成都赶来,探望將一生勤勤恳恳献身的这位教育先行者。六个人送来
了鲜花,圍着病床,但母亲已经不能开口,只是张开嘴吐着大气,好像在拼命地
表示,她无法完成她毕生使命的遗憾。
她的褥疮更严重了,背部擦伤的地方大片的已经溃疡。在杨桂明指导下,我
每天在医护人员帮助下,给她溃烂的地方消毒,如此渡过了最后的十一天。
在九院住到第九天时,她已进入了昏迷状态,眼看着吊着的的盐水一滴一滴
的输入了她的体内,而接通的输尿管里再也滴不出尿液来,她全身已呈现水肿,
我意识到她的生命已进入了最后的时刻。
只听见她喉咙里响着呼噜呼噜的口痰声,我怕那不断涌出的口痰,会堵住她
的喉咙,使她窒息而亡。所以拿着药棉花去她的喉咙里不断去掏那些口痰,我的
孩子放学以后,也同我一齐掏,好像在从死神手里争夺着她的生命。
十二月十八日,九院的住院部正式向我下达了母亲病危的通知书,十二月十
九日,在护理人员的帮助下,我用热水给母亲擦了一下身子,并用蘸头孢的药棉
花给她的褥疮上了最后一次药。
12 月 20 日下午,冬雨啾啾,中午喂过她半小碗鱼粥以后,她又一次昏昏入
睡。医生搬来了心脏监测器,她的心电图已非常微弱。我和妻子以及儿子三个人
全都守在她的病床前,见她安祥的熟睡了一般。我把药棉签子再次伸进了她那呼
呼作响的喉咙,掏出的痰越来越多。
从下午六点钟我就不停地抠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痰。一面抠,一面痛哭,一
面又声声地唤着,“妈妈!妈妈!”
我多么想能帮助她把她无力咳出的痰抠出来,幻想她会因为最后的阻塞被一
下了掏通了,出奇般的长长舒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我。但是,我的努力终
于成了永远留在我脑海里的,最后一刻同死神的争夺。
。下晚一点钟左右,她永远闭上了眼睛,不管我怎么喊她,也再没有睁开眼
看我一下!!心脏监测器图象表明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室外的冬雨下得特别大,天气也特别的冷……母亲就这样离别了我们!!
我们连夜在楼下的过道上搭起了棚帐,一直忙到 21 日天亮,杨桂明取出了
213
为她特制的寿衣,替她洗漱完毕,为她换上寿衣,将她的遗体装进冰棺。六个人
抬着她的遗体,放置在我们楼下的灵堂中。此时,我的脑子里一片茫然。
母亲是一个独生女儿,唯一的母亲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去世,我唯一的兄弟,
死在文革中,只剩下我和妻儿替她送终。
来为母亲送行的除去崔老的三个儿女全家,和她的缙云咨询门诊部的老同
事,以及她退休医院的代表,便是嘉陵中学的师生了。
但我并没有按她临终前的遗言,处理她的遗体。只是没有通知生前七旬以上
的好友,特别是高自强老师。前来送别的足有两百余人,其中,李重生专程从市
中区赶来。灵堂里挤满了人。
12 月 22 日晨,就在母亲的灵堂里,我主持了一个小型的追悼会,我在悼词
中,追述了她坎坷而平凡的一生:
“1916 年 10 月 23 日,她出身在苏州河畔的一户贫民家庭。1933 年她考入
苏州女子师范学校。
1936 年她在苏女师毕业后,便在南京开始了她的教育生涯。时值日寇入侵,
国难当头。1937 年抗日战争爆发,她与一家人随国民政府从南京到了重庆,积
极参加中国红十字会抗日战地服务团,投入了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工作。
1940 年在双碑二十五兵工厂子弟小学任教育主任,与当时全国著名的教育
前辈,梁淑溟等人一齐为教育救亡,贡献力量。
1944 年她在兵工署支持下创办私立嘉陵中学,抗战胜利以后,她一直埋头
默默为中国近代教育贡献着一生。
不料 1957 年被冤划右派份子,在“监督劳动改造”的压力下,忍辱含垢渡
过了长达二十二年“监督劳动”生涯。
在这二十二年中,她经受了家破人亡的惨祸,受尽精神和肉体的折磨。
直到 1978 年始获平反,时年六十二岁。但她仍坚持工作,直到 1994 年,才
因上班挤公共汽车而跌伤,加上此时她已年届七十八岁高龄,才停止了工作。
一生辛劳使她压弯了背,但仍与嘉陵校友联系,为编写校史和回忆录继续贡
献她的余生。”
母亲是一位中华普普通通的二十世纪中期知识份子,她教人和处世,恪守诚
信待人的原则。如果说中国的知识界,是中国近代教育的先驱群体,如果说她(他)
们千千万万人的努力起到承前继后,为建立新的教育做了自己该尽的社会责任,
那便是母亲留下的一点纪念。
她的一生,见证了中国的民主教育的启蒙。更多的用自己的生命和经历,见
证了中共专制主义对中国近代教育的残酷摧残!。
我由此联想到一位,伟大的中国近代教育杰出的先行者武训,他以忍让、委
曲感动着他生活的时代,为中国的教育提出了一个苦行僧的口号。因为人性的感
化,仍是教育的道德基础。他的行乞办学的精神,虽然表面看,缺乏同一个没落
王朝斗争那股轰轰烈烈劲,而是用道德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全社会。
武训没有想到,在他逝世五十五年以后,一个自称为解放全人类的独载者,
用卑鄙的心理对他不朽的精神,进行了公开和残酷的鞭阀。
结果,在摧毁武训的“投降主义”“向统治者摇尾乞怜”的“革命”借囗下,
一个反人性的专制主义和文字狱,牢牢地控制了中国人民几十年。一个新的更
残酷“教育为政治服务”的枷锁,套在民主教育脖子上,使教育成了统治者的
214
工具,母亲就在它的驱咬下,渡过了凄涼的一生。
当我们今天生活在这种社会风气中,处处看到人与人的欺诈和虚伪,一个新
的怪物在中共的创导下,从另一个极端腐蚀着国民。拜金主义和道德沦丧,就在
人性被摧毁的社会背景下长出了新的毒牙,当我们兴叹教育沦落到今天这种见
钱眼开的地步,那是中共另一个巨头:新专制主义者所期望的。
(二)对母亲的怀念
我的母亲为教育奋斗一生,劳碌一生,然而就在中共蛮横地剥夺了她教书育
人的权力!仍矢志不移。她的晚年悽凉,中共连一处她能栖身养老的“窝”都没
有给她。若不是倚靠她唯
一的儿子,得到一间八平
方米的栖身地,她只能孤
苦地去养老院渡过她的晚
年!!但迫害设能扼杀她的
终老之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
又生。独裁专制所推行的
愚民政策,终会以不耻人
类的狗屎堆而载入中国的
史册。
今天大陆,表面上看
似统一的专制政体,却因喪失人心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被迫也在向民主政体
作转型的姿态。中共专制主义必以代表少数人而让出自己的地盘,吃尽毛泽东
独裁苦头的中国劳动大众,也决不会自甘愚昧的境地。
母亲去世以后,一个当年没有钱读书,是母亲免费为他入学的穷孩子给母亲
的唁信写道:
“得悉 1999 年 12 月 20 日晚母亲不幸病逝,顿时悲痛至极,心情一直平静
不下来。收到你 12 月 30 日的信,纪念母亲的悼词和照片,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
悲痛,而流泪不止。母亲的许多经历,往事不断地涌现在我的脑海里,引起了我
极大的共鸣。母亲高尚的品德,渊博的学识,出众的工作能力,使我对她产生了
内心的挚爱。她是我心目最善良最无私最慈爱的母亲,她对我的关爱像春日阳光
温暖着我的心,使我感到很幸福,生活很充实。母亲走了,我深深地怀念她,母
亲生前写给我的许多书信,我将整理好,保存下来,经常翻来看看,以寄托我的
哀思和思念。”
我因此想起在毛魔猖狂年代里,对母亲屡下毒手的人,至今不知天地良知该
怎样报应他们?当年母亲受到迫害时,蔡家场的农民敢向抠打她的刘巴斥责,证
明人性是专制迫害狂所不能摧毁的。
出殡的那一天,为母亲送行的时候,嘉陵校友会还专门送来他们编写的《回
忆嘉陵中学》一书,校友联谊会总负责人陈自立从成都打来长途电话,嘱咐道,
一定要将这本书随同母亲一齐火化。
倘若母亲悲凉的一生,能使后世有志振兴中华教育的儿女有所激厉,那么
她在天之灵,就得到了应有的告慰,而安心于九泉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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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把她的一生,写成了《我的母亲>一书以誌记念。
她刚去世的那几天,每当傍晚,我都会独自沿着她生前每晚散步的街道独自
徘徊。特别在附近街心花园里,我会坐在花园角落里,静静坐着,仿佛又回到每
天陪伴她的过去,想起她看我在她身边做操。一边听她叨叨重复我童年的故事,
禁不住在树荫下潸然下泪。
(三)为保护生存权的一场官司
在去九院清理母亲住院间期的费用时,听到住院病人讲,该院进出使多人摔
伤,该院护士抱怨进出时,脚下常发生磕碰,过去就有人向九院负责人反映这情
况,引起了我的注意。去那门上仔细看,这是一扇仅 1.8 宽的双开活页玻璃大门,
门在关止处,留着内外高差十分不明显的门坎。
我取来尺子一量,那门坎只有 5cm 高。由于进门时,光线阴暗,病人进出
门时不会引起注意,又无警示标志,特别老年人多数老眼昏花,提脚抬腿很低,
很容易使他们在进出大门时,被这个不起眼门坎绊倒。我向医院负责人提出门坎
致人伤害的危险,要求他们为老年人安全着想,填平它,却遭到拒绝。
2000 年 1 月 14 日,我在消协王尔金秘书长支持下,填好投訴表,并按他的
吩咐,整理了有关母亲跌伤的病历記录,陪伴人的目击証词,伤害我母亲的门坎
照片,拿着母亲的死亡通知,1 月 18 日我把这些材料交给了王秘书。
当即我同他一起步行到九院去找该院的院长,本想通过说理使九院的领导承
认他们工作上的疏忽,并能及时治理好这条致人摔伤的门坎。我俩在九院的接待
室里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等出該院处理人身伤害的唐付院長,当我们向他呈诉母
亲摔伤致死全过程时,那姓唐的面带轻蔑的冷笑说:
“在我院门坎上跌倒,这首先是出事人本人的责任,何况,医院只对医疗事
故负责,所以,这件事是不应当来找医院的,你们回去吧!”
我俩没想到医院的负责人,这么干脆的给了我们闭门羹。王秘书长显得非常
尴尬,我却用愤怒的眼光看这盛气凌人的小官僚,一时还没有找倒足够份量的话
给以还击。
这事倒引起西南工商行政報記者李良軍的关注,在他釆访王祕书长,核实了
我整理的取証材料后,於 1 月 20 日,在該報上发表了题为‘老人之死誰之过’
的報导。不料这唐付院长不但蚩之以鼻,还打电話到報社公开威脅小李。
过了两个月适逢 3 月 14 日,北碚各有关单位擺摊記念消费者权利日之际,
在九院摊位上我公开斥责來参加活动的唐某,本意敲打一下,对病人不负责任臭
名在外的九院负责人,说完后,定睛看那姓唐的,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看来一
场官司是不可避免的了。
李良军关于九院进门门坎伤人致死的报导,在西南工商行政报上见报后,立
即引起重庆媒体广泛的关注,也引起了市民的强烈反响。长期以来,被病人视为
活阎王殿的医院,一直是市民怨声沸腾的焦点。
2000 年 4 月,我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將第九人民医院推上法庭,要求
九院对母亲伤害致死负起赔偿责任。不料素与法院某院长关係密切的唐付,不知
玩的什么招数,長达七个月审理后,竞无视該门坎无数次伤人的严重后果,不顾
全市市民的反对,北碚法院驳回了我的投訴。
医院对本该由医院方承担的医疗事故责任,成立专门机构对事故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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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化了的做法,常被新闻媒体逮住,在报上曝光的事层出不穷。于是,母亲的
死亡赔偿,被当作社会关注的焦点……!
2001 年 4 月 8 日在民意和舆论的压力下,北碚法院对老年康复中心的门坎
伤害责任,进行了第二次开庭,那天到会的共有一百多北碚居民,坐在后边的是
各媒体的新闻记者。作为人证出庭的是由雷春隆等四人组成,包括新疆石河子医
院的刘医生。在新闻媒体和全国消委的介入下,这个案子惊动全国。
刘医生以雄辩的不容推卸口气,讲述了九院大门坎频频发生事故。矛头直指
九院领导,那姓唐的付院长不再像上次开庭,故意做出虚张声势的狂妄态度,他
在被告席上搭拉着脑袋。
北碚法院对事故的责任很快重新划定,九院终於负起陪偿的责任,一时各大
报社报导了我们胜诉的消息,医院和病人的关系,原来由医院说了算,向前迈了
一步。病人作为消费者的权益纳入消法保护,便成了有名的案例记载在消费者权
益保护法的典型案例之中。
九院在北碚法庭上输了理以后,唐院长们并不甘心,背地里的交易始终在进
行,他们利用上诉机会,再次与中级人民法院商量,请出专门打“疑难官司”的
重庆政法委书记女儿办的律师事务所,担任他们上诉的辩护律师,在事实无法推
翻情况下,利用法律的漏洞引用旧赔偿标准,使赔偿金额大大降低。
九月二十日判决生效,自此、整个门槛违背建筑法致使我母亲跌伤,致死的
人身伤害,九院只作了低额的赔偿而结束。

(四)我的父亲
父亲出身于苏北盐城新兴场一个地主家里,弟
兄姐妹五人,他排行老三。祖父去世后,老大占去
了祖父留下的大部份田产,在新兴场上继承了祖
业,当起靠田租和放高利贷的地主。
父亲因为憎恨老大的贪得无厌,中学毕业后,
将家里所有放高利贷的借据,当着伯父的面一火而
焚,从此兄弟反目。
1931 年他变卖了分到的房产作为学资出外求
学,在南京,他考上了中央大学,攻读教育学,拜
师顾毓秀门下。
1935 年大学毕业,眼看当时军阀混战,日寇入
侵民不聊生,中华大地在日軍的铁蹄下痛苦呻吟,
唤起了他救国志向,1937 年 10 月他带着一家从南
京逃难到重庆,投奔顾老,去中央大学历任助教、
讲师、付教授、教育学系付主任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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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时,刚满八岁的我,住在沙坪坝的
双碑镇,那是国民政府兵工署所在地,住着許多逃难而来的下江人,“八年抗战”
中,在异乡整整熬过了八年,对抗战胜利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今天当我翻开记
忆中这一页,它仍鲜活的
保存着。
这年 9 月,我们一家
隨中央大学复员回到南
京,不久父亲担任杭州师
范校长。
按‘新生活运动’要
求,他身体力行,每天清
晨提一把大扫帚,在杭师
“东升楼”前打扫校园和
校门;主动撤去为他配的
黄包车,把配给他的車夫
派去为学生伙食团磨豆
浆。
我亲眼看到杭師学
生的伙食,中午和晚上,
每餐至少三菜一汤,常听炊事员责备学生不知谷米来之不易。而那时各校都有学
潮,学生喊着反饥饿反内战的口号。每当学生游行打反内战标语,我不知内战从
那里爆发,祸端起于谁手?
1946 年春天某一天,“东升楼”前集合
了几十名学生,手臂上戴着红袖套,称他们
要到市中区参加全市举行的反内战大游行。
早晨八点钟左右,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
在东升楼前,站在他平时站立的升旗台南侧,
面向准备上街的游行学生讲话,他讲到八年
抗战的艰辛。
讲自己 1937 年从厦门返回南京,沿途只
有人推的独轮车,又逢日本飞机狂轰滥炸,
九死一生回到南京,赶紧带着母亲,外婆抱
着刚出生的我,在日机轰炸下,从下关乘船
逃出南京。日本飞机尾随着插着红十字的轮
船,就像追着一片只有挨打而毫无反抗能力
的“绿州”。
“绿州”中弹了,着火了,它的甲板上
倒着死人,“绿州”用鲜血染红了长
江,炸弹爆炸聲掩过难民的惨叫,倒在血泊
中的母亲,挣扎着把奶头递给那扑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当他讲到毫无反抗能
力的和平居民,受到鬼子的屠杀,泪珠夺眶而出,声音也嘶哑了。
他 说:“我们牺牲了几百万抗日将士,好不容易打败了日本鬼子,昨天尝
尽了苦难,今天正需要和平建设中华时,如果是祖国的好孩子,就只有怀着一
颗报国之心,而不要听从谣言和煽动,将得来不易的和平时光白白浪费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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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泪珠,希望学生们从国家和平建设大局出发,不要离校。
这一席以心对心的讲话起了作用,准备去市里参加游行的学生,纷纷摘下袖
套,收起已打起的校旗,悄然散去。
到了大约九点钟左右,从膺白路方向打着“浙江大学”旗子的学生队伍,向
这里缓缓走来,经过校门口时,只有两个学生加入了那支队伍,原来准备的校旗
也丢在升旗台前
我记得那一天是阴天,宽阔的马路上行人很少,各自匆匆赶路,向游行的队
伍投去好奇而陌生的眼光。
母亲站在家门口,一个劲喊着我,生怕我被那大队的学生吸引了过去。
1947 年下半年他又在顾老的推荐下,出任中央政治大学总务长,以后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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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政大重庆分校的校长,成为大陆上中央政治大学的最后一任校长。
1948 年我们离开上海时,为“中共打来了,我们怎么办”?父母亲发生了
激烈争吵,母亲坚决反对“逃”。她说:“我是无党无派,共产党不会把我怎么样。”
争论结果她赢了,全家放弃了
去台湾。
1949 年中共占领重庆后,
他在成都放弃了飞赴台湾的
机会,回到重庆北碚家中。
1950 年在当时中共西南军管
会川东行署的指令下,去西南
革命大学受训。并在那里得到
中共的“政治结论”,要他去
贵州参加土改工作组,回來后
进行工作安排,他们说父亲是
统战对象。
不料,1951 年底,在中共
掀起的大镇反高潮中,他在北
碚家中被捕。
被捕后,由北碚法院的陈
文俊(该员 2006 年还活在北
碚)带人对我家进行大搜查,
不仅将父母亲多年积蓄搜槍
一空,还以“国民党大陆潜伏
人员的活动经费”没收。在父
亲的反革命罪状中,首要一条
就是“镇压学潮”,被捕五年
后他便被关死在劳改队里。
父亲被审讯判刑严格对我们家封锁了消息,禁止我们家人探视,尤其是拒绝
向家人出具他的判决书,透露他的情况。父亲就这样被他们“黑办”了。
当我的父亲成为共产党的阶下囚时,我们小小五口之家面临了灭顶之灾。而
我是当年父亲“镇压学潮”的目击人,很替父親鎮压学潮的罪名不服。
那时电影话剧都宣传‘解放’战争,专题讲学生运动的题材,都是描述学生
运动受到国民党军警、宪特的镇压,大批学生倒在枪林弹雨中或被抓进牢房,在
阴暗的审讯室里受到老虎凳,烧烙铁等等酷刑折磨。
可是后来,我亲身领受到中共监狱的残酷折磨,才使我体会到中共的裁赃、
诬蔑,领会他们不择手段的残暴。
从此,我们一家几乎遭到了中共政权的灭门之灾:我的母亲因为对父亲遭受
不明不白前后矛盾的审判,在大鸣大放中提出质疑,1958 年被划为右派。
同年,求学的我因同一罪名被划右派,并於 1960 年锒铛入狱,我的兄弟于
1968 年被造反派不明不白杀害,我们一家几乎家破人亡。
直到三十年后,我死里逃生回到母亲身边,她才深深后悔自己的无知,并一
反害怕和回避,向法院投递了为父亲的申诉。而幼小的我,早听到中共占领区逃
亡出来的人介绍中共的所作所为,脑海里藏着許多疑惑和恐惧。
1979 年经历九死一生以后,我和母亲才得以在二十三年后,重新相聚北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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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几封追问区、市、省的公安检察机关后,才由四川省公安厅劳改局回复,
说他于 1956 年就因肺结核钩虫病逝于狱中!時年仅 47 岁。
我们家的遭遇,是千千万万无辜家庭,在中共暴力下破灭的一例!
(五)合 葬
母亲去世时,我想父亲带着一腔报国志向,从 1931 年离开故乡,在外撞荡
二十年,寻求救世救国的道路,一生为教育奉献,也该让他流落他乡的孤魂,回
故乡入土为安了。
然而他的尸骨丢在何方我无法找到。于是我把母亲的骨灰与父亲的遗物,作
成衣棺冢合葬一墓的打算与盐城新兴场老家联系,在他们支持下,就在父亲故乡
买下了一方坟地。
2000 年清明后,我亲自背着母亲的骨灰盒,和一个当年父親留下的旅行口
袋,与我的孩子一道乘火车辗转到了盐城新兴场。
盐城这个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因为过去我听说苏北地区地域苦寒。若不是
让二老魂归故里的原因,恐怕我今生未必能专程到这个地方来。
来时正值初夏,在这一望无垠的平川,空气犹为清新,比之雾气横弥的重庆
简直像一个仙境,就是不知冬天到来时如何。但我想这么肥沃的水乡,定是一个
适于安息的地方,暗自为二老感到庆幸,
若不是中国遭遇到了战争,遭遇到民主和专制的生死较量,才使父母背景离
乡,发生这段伤心的经历,历史已经故去,留给我们的只有对历史的反思。
为了表述二老的生平,我在墓的后方立黑色大理石墓碑一块,上面简述了二
老生平的简历。
他们俩都是新的教育事业先行者,只因为黑暗政治对他们的迫害,使他们
坎坷一生,无法为振兴中华教育奉献一生,甚至連他們組成的家庭也受到離散
之劫,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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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統治下,沒有他們的生活空間,更那里談得上事業?不過,像他們的
遭遇在中國大陸累見不鮮!這是一個時代的謬誤!中华民族的浩劫。!
現在他們到了冥間,可以在一起切搓他們生前獻身的事業了!!
当我将骨灰盒和父亲遗物送入墓中,当一吊一吊的纸花扬向天空,入殓的颂
唱在耳边声声哀响,我和馨儿长跪在一派茫茫的天地之间。人生何求?归宿何
在?我们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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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退休后的打工
第一節:四輪摩托
马刚原是重庆机床厂的一名普通干部,七十年代曾以武斗出名,外号人称马
司令。改革以來,他利用和重庆市政府的老关系,靠走私车发家,并且买下重庆
机床厂的几台重型淘汰机床,打通了重庆重型汽车制造厂的配套部门,从配套处
挖出了一些配件,1995 年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在了解发达国家汽車发展的一般规律后,估計随着经济发展,汽車正在进入
轎車時代,自以为能为中国轎車进入家庭做点贡献。完全不懂汽车制造的马刚,
1996 年从附近属于部队的山花汽车厂,以低廉价格买回一台发动机后置的微型
車。
买进后,雇请了几个汽车驾驶员和修理工,在南坪臨時租用了一个场地,开
始了他对微型車的研制,当時他急需聘请一位懂得汽车结构和制造的工程师,便
求助于原来的老朋友李伦,在李伦的介绍和推荐下,1997 年初夏,我到了位于
南坪的金汇公司,开始投入了微型车的研制。
在一无生产场地,二缺资金和设备,仅仅只凭买来的极不完全的图纸,和一
台样車,四个人开始组装第一台“金汇牌”微型样车。
马刚给每个组装的人开始只给几百块一月的工资报酬,他靠造反派的传家本
领,不断向我们做思想激励工作,说只有在这种白手起家的条件下,才能发挥出
每个参加者的创造性和水平,还说中国首批民族工商业产品,都是在白手起家的
环境中出生的。
当时,重庆地区热销三轮摩托,它的轻便,载客量,和安全都优于普通的两
轮摩托,加上销售中享受摩托车的优惠,很受运营者的欢迎。但它行驶中震动和
噪声,車身发抖和易倾翻的缺陷累出事故,使乘客日渐不满,特别是交管部门十
分反感,所以每逢节日庆典,为装点城市的文明和市容,各级交管部门除了贴出
告示,还要出动军警,没收、禁止三轮车上街载客。
在试制人员的建议下,金汇公司产品的开发思路由“微车”改为“四轮摩托
车”,1998 年马刚向市申报该年度重庆市科技成果项目。老马把它当作学習造車
的好机会。
两年以后,样车也制作出来了,不过这才经历了最初的几步,它的开发能否
成功,谁也没有底。
整个底盘实际上是东拼西凑而成的,零件图纸和买来的实物不相符合,经常
发生装不起,装起后相互干涉的故障,要从新拆装,所以安装进度极慢。最后勉
强凑合,裝成的底盘,又遇到市场上没有现存配件的困难,纵使开发成功,今后
由于市场上买不到零件,又会碰到售后服務的困難。
1998 年秋天,两辆挂着金汇牌试车牌照的四轮摩托车,开出金汇公司的试
制场地,向車管所的检测站开去接受整車性能检测。
能在不到一年时间,装出两台样车,挂上试车牌照行开去检测,已相当不容
易了。
进入市区时,被一大群路过的三轮车夫围住,他们停下自己的三轮车,七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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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地问道:“这是什么款式的车,从来没见过?”“这车的外观造型小巧玲珑、顶
好看的。”
样车向车管所前进时,到了通往新桥的支路口,两个恶狠狠的交警拦住了样
车的去路,开车的小刘预感到意外的麻烦又降临了。交警将样车拦在马路边上,
先把驾驶员的驾驶证拿了去,把我们统统叫下车来。小刘咕噜道:“年关到了,
交警们又在打过年奖金的主意了,看来,我们今天恐怕开不走了。”
好不容易老马与交通局周局長联係。用錢打通了关节,傍晚才把車开到車管
所的检测站。
第二天,检测结果令我们大大失望,七个必须通过的强检项目中,在制动,
测滑,灯光,噪声,排放上就有五个指标不合格,整车总体评分挨了一个“×”。
原先盼望着整车顺利过检的马强,满脸挂着不满,向试车组全体成员兜头泼了一
盆冷水,辛辛苦苦装了一年的车结果仍是一个不合格品。
在大陆上,由于冗长的过程和资金不足,经历的衙门太多,一个自行设计的
新产品常常经不住这些关口的扼杀,而在过关前,就已死在它的漫长途程中了,
除非靠行贿买通这些部门。马老板哪有那么多钱作买路钱?
试制组又经过了两个月对四轮车整治,并在租来的场地内反复试车。这时候
一家厂址在成都龙泉驿的军工厂,经重庆市经委介绍,来我们的试制场地参观。
这家军工厂家正在物色一个适合于他们生产的民用汽车产品,他们看到了我
们组装的四轮摩托,相中了它的灵巧和外观。
当即在老马的公司本部商谈,决定由该厂出场地,金汇公司提供图纸和样车
实物,并以这家工厂购买的方式解决所需的生产资金。
为了进一步合作,对方邀请金汇公司去龙泉驿九二工厂进一步进行商谈。
正在想对这个新产品进行一万公里可靠性试验的试制组,本想借往返成都,
在行驶中对四轮车的可靠性作结论。1998 年底,由试车组的全体成员驾驶的样
车,便在马总小车跟随下,向龙泉驿进发。从早上五点出发足足行驰了十四个小
时,到了下午七点钟才行驶到达这家工厂的大门。
龙泉驿九二汽车厂属于部队编制下的民品生产厂家,既是军工企业,门卫森
严,进入大门后,工厂里静悄悄的,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近万平米的生产车间里,
除了设备和一些材料推放着,车间里并没有任何的产品摆在现场上。
来迎接我们的工厂领导人介绍说,这家民品工厂成立三年来,因产品滞销,
所以已经停产半年了,他表示厂的领导十分重视我们的到来,望我们带来的产品
能给工厂带来活路。
四轮车是第一次长途运行,令我们感到欣慰的是,经过日行五百公里行驶,
样車没有发生重大的质量故障。
第二天大约十点钟,九二厂接待我们的人来了,我们一起步行到昨晚到过的
车间。这下看得更清楚,车间里稀稀拉拉的分散着身穿制服的工人,办公室就在
车间的楼上,当我们登上楼梯时,忽听办公室传出激烈的吵架声音,那是一个待
岗员工因为两个月没领到工资在劳人科大呼小叫。
眼见这种气氛,令我想到了十年前李友当政时的农用汽车制造厂,軍工厂都
不死不活,足见全国有多少工人面临没事做,没饭吃的生存危机中。
下午,与九二厂汽车分厂领导,在会议室中举行双方第一次会议,正式讨论
联合开发生产四轮车的事宜。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半,厂方在九二厂的招待所里包了两桌酒菜,名义是为了
欢迎我们到厂协商联合生产,其实这是亏损厂常有的规矩,一桌酒席少说也在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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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元,亏损状态工厂平时没有钱来吃喝,遇到这种可以向军方上报的机会,借上
级的钱,来安抚一下职工中的大小头目们,何乐而不为?
那一天,对方来进餐的人足有二十多人,一些与商谈业务毫无干系的“头”
们都到齐了。这使我看到军管企业中,国有体制的遗风是多么顽固。
对方明摆着是想寻找一个让他们渡过目前状态产品,老马对这个产品质量心
中无数;整车的排放和噪声两大难点还没有解决;生产许可证还没取得的条件下,
与九二厂联合,是想借军队力量强行取得生产許可証。
强行走向市场的四轮车,一切质量和安全的责任,将落在我们这些负责研制
的具体人肩上!所以一进入谈判,我便用国营企业的工厂那种无人负责,遇事推
诿的眼光,来看待马总选的合作伙伴,预先感到合作困难。
联合生产四轮车的意向性合同第二天就签订了,金汇公司需要提供四轮车的
全套图纸和指导人员,协助九二厂汽车分厂作好技术和生产的准备工作。
还好,我已把车架的工艺装备图纸,以及车身分块的工艺卡预先准备好了,
我和马总商量后,决定把刚刚进厂负责工艺的黄辉详接到龙泉驿来,一边完成底
盘焊接工艺装备的制作,一边对九二厂试制第一台样车作工艺指导。
我们立即返回南坪作下一步的准备,像来成都的行驶一样,样车在马总小车
监护下从成都出发,车到潼南已是下午两点钟了,为了赶路,老马大胆建议走高
速公路。
根据高速公路管理办法,禁止试车驶进高速路的。好在潼南高速公路的进口
疏于监视,等到四轮车买了票,已经驶过路口好几百米了,管理处的人才疑惑的
喊道:“那红车子是什么车?”另一个检票的回答道:“我也没看清楚,好像是进
口汽车,样子很漂亮。”
当我们两辆车驶过了路口监视人的视线之外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汽车在高驶公路上提速,使我们能在傍晚时分驶抵南坪。老马对样车倍加称
赞,第一次长途连续行驶千余公里,整车没有发生任何故障使他十分高兴。沿途
对样车造型交口称赞,说明造型美观,很受一般人的青睐。
回到重庆已是 1998 年的除夕前夜,大家只放了一天假。
1999 年 1 月 2 日,第二次与黄辉祥一起乘坐四轮车到了九二厂,这一次我和
老黄花了几晚上详细的校对了四轮车工艺小车的图纸,以及四轮车车架各组合焊
的分件尺寸,并且初步计算了初期投入的成本。
在九二厂派来的专职技术员参与下进行校对后,初步确订了单车底盘的材料
定额,工时定额,以及焊装工艺的过程。整整进行了十天紧张工作。
没有想到我们回到重庆后,还没有一个星期,黄师傅打电话回南坪告诉马总,
所要制作的车架材料迟迟没有买回,招来装车的工人,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经
常不见人影,这些工人的理由十分充足,九二厂的工厂管理方面没有给他们一分
钱的工钱。
这年头拖欠工人工资事太多,这家工厂实际上处于停工待料,整天面对着冷
冷清清的车间,黄师傅自己一个人怎么干?因为天气冷,得了感冒,反正干不起
来,他要求从成都回来,另换他人。自此原先热火朝天的计划和图纸很快变成纸
上谈兵,我在开始谈判的担心终于发生了
回想起来,我从 96 年为赚取孩子学费,打工三年处处短命,处处碰壁。最
先的青杠干了才半年,就碰到了政府封杀走私车,只好离开;接着就为陈家桥的
防弹服项目,全套文件已经准备好,鉴定会也开过了,又遇到了领头人因利益冲
突很快散伙;这一次四轮摩托车搞了一年多辛辛苦苦的爬地沟,加夜班苦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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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四轮车存在的问题,又因缺乏资金,看来又干不下去了。
后来由于道路和车辆管理的部门扯皮,设置层层障碍阻拦,而不得不使这
个项目中断。尽管老马绞尽脑汁,眼看这么好的项目只好夭折了,我的打工生涯
布满荆棘……
第二節:槍杆子也搶民品
2002 年初接到马刚电话再次邀请,电话上告诉我说,他的公司在南坪找到
了新的合伙人:“xina 计算机公司”。
这家公司与九二厂同屬軍工系统,在电話上他告訴我,这几年他在四輪摩托
車的研制中,对发动机后置结构暫停研制:新的结构仍取发动机前置,前橋取独
立懸掛,傳动机构和后橋结构採用这些年进步很快的三轮車结构,动力用 125
单缸发动机。
同時这几年將四轮車划在摩托外的框框有所松动,为原先的計划实现,提供
了条件。所以只要对原先的事业持之以恒,总会有成功的時候。
对他的事业心我很赞赏,但我对成功的希望并不乐观。
我带着犹豫和试探,于 2002 年 2 月份第二次来到位于南坪的金汇公司,它
已在南坪西路的中段临街右侧,租到了一套普通民房作为办公室。
他见到我以后,对两年前四輪車试制中一点挫折当了逃兵作了责备,我只是
哑然一笑,说像你这样几百块钱一月请人帮佣实在为数不多的,去留当然会随便
一点,我已退休,不像你有事业的想法,低工资对我没有束缚力,更不存在与产
品共存亡的那种豪气。
但是他却固执的拍着胸脯说:“男儿所追求的是一番事业,有我老马在,就
有四轮车在。”说话中底气十足,对他的事业充满了信心!说着把我带到了试剂
厂旁边的一个十分简陋的厂房里。
我们从金汇公司出来坐的是公共汽车,我随口问道:“你的两辆日本丰田车
呢?”他苦笑道:“因为四轮车的开发,耗尽了我的家当,两辆车也变买了,我
现在也靠公共汽车上下班了。”
当他带着我跨进他租来的破旧厂房时,里面噪声刺耳,尘灰飞扬,厂房里七
八个工人,正挥舞砂轮机打磨几个玻动钢做成的车身。这大概就是他这两年来对
四轮车作出的重大改进举措:用玻璃钢替代原来的钢板结构的车身。
接着他又带我到 Xina 公司的本部,四轮车安排在公司底楼一角,大约只占
了五百平米的场地,在主楼的北侧用石棉瓦临时塔起了一个工棚,场地很简陋。
工棚中间排放着两排共十台车架,电焊的火花此起彼落。我看了看那房顶虽是牛
毛毡盖的。但离地足有十米,一般不会发生安全事故。
工棚外侧的过道上,放着两个已装上了玻璃钢车身的四轮车,装配工正在装
内饰和校正底盘的操纵机构,他们边裝边埋怨,整车许多地方装配很困难。
我在这底盘前观察良久,发现安装转向器的横直拉杆系统左右相差太大,同
时因为缺横向稳定杆,估计就是勉强装好,整个转向系统不会协调。
再去看安装车架的预装工位上,乱装的现象十分严重。一看就明白这些工人
都是生手,问道:“你们是从那里调来的?”回答说:“我们原是从公司的各个车
间里抽调出来,并不懂车,也没有经过培训,当然不懂得怎样才叫正确的装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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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道:“现场上的施工人员在那里?”那工人指了指车间进门口坐着一位
大约五十多岁的人,说“他原是金工车间抽出来一名工程师,姓张,并不懂车”。
经过了解,我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装车的工人基本上是一批生手,没
有技术指导,我又问道:“你们装这种车装了多久?”回答说:“才装了两个月,
公司说是边装边熟悉”。
下午我将要离开时,我向马总介绍了我看到的情况:“整车全是生手在装,
乘用车尤其要注重安全,装车错误出了事是要人命的。”
老马才说:“正因为这样,我请你做现场指导,至于月薪,暂时按每月一千
五百元给,是四轮车工段最高的工資了。
这种四轮车结构,是马总从一个姓赵的手里买下的,底盘采用了长安微型车
的悬挂结构,改造而成,但极不成熟,还需要大幅度的改进。
2001 年 10 月经过中介人的撮合,马刚与 Xina 计算机公司刘经理。签订一项
开发金汇牌四轮客车的合作协议。
根据这个协议,制造出来的四轮车在推向市场实现盈利后,金汇公司占有
60%的利润,而接受委托加工的 Xina 公司只能得到 30%的利润。
在自己的地盘上以自己军工资格向国家贷款,用自己的工人生产出来的产
品,自己仅只得到 30%的利润分成,再大的傻瓜也不会答应的,但对四轮车一无
所知的刘经理,利用国家的钱冒多大的风险,只要私人得到实惠都是可以的。
何况,若四轮车开发顺利,“一无所有”的小小金汇公司,將被 Xina 关起门
来吃掉,“贪婪”这个怪物产生出阴险的计谋。
当然,在这场赌博中无论是 Xina 还是金汇,都在用国家资金下赌注。这便
是当时流行国有资产“流蚀”的合法方式:拿国家银行的贷款和国有设备,实现
利润,这是两家牵手的基础。
不过合作人之间各谋各的打算,使这种“开发”带着尔虞我詐。
我到 Xina 上班的第一天,老马就向我打招呼说:“我们和 Xina 是委托加工
的关系,所有图纸和技术资料都必需经过我的手,他们的内部关系很复杂,为了
防止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所以你在现场上最好少发表意见,遇到问题要及时向
我讲”。
两年不见,原先不懂车的老马,现在是技术主管了。从别人手中买过产品,
又用 Xina 公司的资金和人力将这个未成熟的产品生产出来,老马想出四轮车开
发的路够绝的。
Xina 可不是一个破产企业,也不同于龙泉驿的九二汽车制造厂,这里的制度
表面上极其严格,进出大门都必需出示工作证。
第一天上班大约半个小时,车间里走进一个夹着点名册大约四十岁中年人,
张工告诉我他是专门负责思想工作和考勤的杨书记,今后在他面前说话要当心
点。经张工提醒,在我忙碌的纠正现场各种错误的装配时,偶而也对这位翘着二
朗腿的人投以警惕一瞥。
十点钟,工间休息的铃声响过以后,这位杨书记走到我的身旁,以询问的口
气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那一个厂退休的,今年好大年纪”?我平静回答了他
提的问题后,他又问道:“看样子,你的身体不太好,你能胜任这个工作吗”?
我马上就警觉到,他是在嫌我年老体弱。
心中产生了一种防备对方挑剔的警惕,便毫无惧色的冷笑道:“你们 Xina 有
的是年轻人,随便挑一个出来试试,他敢在我面前充狠吗?”碰了这么一个软钉
子以后,他自觉没趣,退到他的的凳子上翻自己的报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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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国营工厂中,像这位杨书记,上班时不做工,而是转着一双贼眼,专
门靠找人岔子为职业的人并不少见。尤其在军工企业中,凭着官票和一张打小
报告的嘴,占着上风的小人到处都是,同他们打交道,最好是不与理睬。好像
这种人不存在一样便是上策。
我和老马分了工,他专管试剂厂那边的玻动钢车身,而我主要负责底盘的安
装和整车的装配,现场反映出来的问题的确不少,有的是设计上的错误,大量则
是工人缺乏装配常识乱装。还有的是从市场购进的不合格品而带来的,那张工程
师因为不懂汽车几乎不能搭上帮手,使我在现场忙得团团转。
刚刚才接手一个多月,便接到四月底,全国摩托车产品展销会在陳家橋开幕
的通知,Xina 的毛总,亲自下令组装两台样车参加展销会。
而我知道这个车目前在装配时,就已毛病百出,更因为它没有经过行驶的验
证,心中对它的质量和可靠性本就无底,所以反对草率参展。
结果毛总说装车已三个月,已经花费了近百万的投入,工厂不能老是试制下
去,见不到效益,投进去的钱怎么向主厂交待?他俨然从被委托加工,变成主持
生产的主人,下令由杨书记督促,务必按时完成展车的生产进度。
展车是从已装好的成品车中选出来的,这位杨书记在展车的车厢外,贴出了
Xina 的大幅商标, 并且以 Xina 的牌名,印制了产品说明书。
这就像一则外国寓言里说的,老虎从猫那里学会了捕捉动物的本领后,就反
过来要吃老师了。不过这杨书记也太性急了,老马可不是一个随便向 Xina 交底
的猫。
老马清楚四轮车处在当前质量状态,距成批生产投入市场还远。
负责整个产品质量的我更明白,虽然这个车能够开走了,但是,负责生产行
驰系统的厂家还要花大力气,从新思考新的结构,才能确保安全。
经过一个多月了解,我对 Xina 这般人马接手四轮车开发毫无信心。国营企
业那种见利就上,见困难就让的作风是改不掉的,四轮车前途堪忧。
我对杨书记这种轻狂感到气愤,于是我把他贴在車上的商标撕去,那姓杨的
当即气急败坏追问撕下商标的人是谁,工人指认是我,他便破口大骂说我每月拿
的工资是他的双倍,现场那么多问题没解决,要我立即滚回专用汽车厂去。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狂叫,并不答话,把我填写的工作记录当众向他掷去,
告诉他我才进厂一个多月便发现和解决了两百项的问题,叫他睁开他的狗眼看清
楚了。大声喊道:“我不是你叫来的,而是老马叫我来的,要我走,也要老马叫
我走,还轮不到你。”
中午时分老马来了,他已听说了上午的现场我和杨书记的对吵,他对这姓杨
的蛮不讲理作风心中早就不满了。一面安慰我,一面就这件事专门找到了毛总,
双方约定下午在金汇的办公室里,再次对委托加工进行“搓商”。
名曰协商,双方都不加掩饰表示出争夺四轮车研制成果的意向。Xina 指责首
批的三十台样车进展缓慢,技术根本不成熟,边做边改,实际 Xina 已不是原来
委托加工协议中的被委托方,而是研制的主体。
现在凭他们占据的试制场地,投入成本,提出成立新的股份公司提案。根据
这个提案,Xina 所有的八个中层干部都在这个公司中占有相同的股份。 ,
金汇公司所占有的股份不是原来的 60%而是 20%,同时四轮车的牌名应由金
汇牌改为西金牌。才 四个月的委托加工,Xina 已由刚刚试制时一无所知的状态,
而变成主人了。
老马没有估计到形势如此陡转直下,原来与四轮车开发完全无关的 Xina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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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干部,全部成了毛氏股份的股东。
这就是中共统治下的新型社会主义私有原始积累:Xina 用国家的钱作资本,
如果赚了钱就落进股东们的荷包里,如里亏了,这些股东分文不会掏私人的钱
来抵亏的,这种用国有银行贷款对私有者的公开掠夺非常精彩,当然,Xina 入
股分红的八名干部,又绝不会按机会均等的原则平均分赃。
到果真四轮车撞入市场,获得的利润,杨书记和毛总,岂容用心机赚来的钱
与其他人平分共享?
拿去参展的两台四轮车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最佳效果,四轮车以价格低廉,样
式美观,安全可靠,受到了使用三轮车代步的外国用户的青睐,这些国家的贸易
代表团在展销会开完后,便到 Xina 公司四轮车生产场地进行了参观,并且分别
与 Xina 签订了每年供货两千台的意向合同。
利令智昏的 Xina 领导班子欣喜若狂,那毛总跟着下达每月安装出一百台的
生产计划,并加大了对装车配件的资金投入,公开加紧了对老马的侵占和排挤。
自从老毛向马刚亮了重组联合公司的底牌,老马很后悔当初找錯了搭挡,现
在对手吃掉他的面目己显露出來,而所有的四轮車又都在对方的场地上,没法撤
了,继续合作下去,只能反被当雇佣使唤,他的研制全都完了。
为了做好同 Xina 撕破臉的準备,他决定要我将四輪車的图纸和牌名,向重
庆专利局申報专利,一旦撕破了臉,马刚唯一指望的,用合同法在重庆法院的经
济法庭上指控 Xina。
但中国人都明白,在中共人治的霸权下,所有法律是那么苍白无力,尤其是
对于 Xina 这样的国防工业生产厂家,他们完全可以在枪杆子保护下,置之不理。
万般无奈的老马,只有通过各种途径向政府呼吁了。
他立即打电话通知公司的常任法律律师,请她草拟一份状告 Xina 的投诉材
料,将 Xina 告到重庆市经济法庭,同时他动用了在市里的关系,向付市长吴某
提出了一份备忘录。
其实 Xina 的头们在抢夺四轮车成果时,显然缺乏全面权衡。
Xina 的头们根本就不懂,机动车这种产品,是不同于其它任何民用品的。在
大陆,机动车的管理和生产,是由公安部和交通部联合颁布的“公告目录”加以
规范的,凡对于目录中没有的厂家和车品要取得生产许可证,是要通过业内人士
并花费大量的金錢才可买到的。
再说,这现场所摆的三十台样车,在悬挂、后轿、转向上存在着致命的危险,
急待解决时,公司领导却大打内战,还有谁能安下心来一个个加以解决?
正好,五一节前,原来长沙地区已经禁止三轮车进城,原先从事三轮车营运
的残迹人迫于生计,奔跑全国各地到处寻找四轮车生产厂家。
得到四轮车已在 Xina 批量生产消息后,便蜂涌而至,一到 Xina,看见高大
的厂房和森严的门岗已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赖。他们在 Xina 的四轮车车间里赖
着不走,硬要将停放线上的三十辆有严重缺陷的四轮车全部买走。
五一节那天是法定节日,全都没有上班,天也下着很大的雨,马总为此事专
门找我对长沙残迹人要车的事表个态。
我说:“那三十辆车我是不敢签字放行的,全部的车都要更换悬挂摇臂和轮
毂,尤其是轮毂已在试车时飞出了两次,差点造成翻车,合格的配件等了四五天
还不见买回,现在老毛叫放行,说卖出去后再来补救,那是设下的一个陷阱,翻
了车出了人命,坐班房的是我。”
三十辆四轮车终于没人敢放行,长沙的残迹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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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马传达了 Xina 总部的通知,为了防止外聘人员混入 Xina 厂区对
军事秘密窃密,Xina 刚刚成立的四轮车分厂总部,立即迁入第二机床厂租借的
厂房里,六月初就在 Xina 总部的督促下,四轮车车间迁出了 Xina 本部。我的工
作场地暂时也迁到了第二机床厂里面。
三十辆等候換轮毂的样车,在二机床厂的现场上足足停放了两个月。
七月底按照老马布置,试制组全体成员,从三十台首批四轮车中,挑选了两
台车准备完成规定里程的行驶试验。在更换不合格的部件后,准备交重庆技术监
督局作首次的质量鉴定。
正当办完所有手续,第二天就要开到质量监督局进行检测时,Xina 突然单方
面宣佈,将所有试制的三轮车统统开回 Xina,两辆已开到半路上的待检车也中
途折回,开进 Xina 的大门内。
那已经好久没出面的张书记,带着两个人突然收缴了二机厂库房的钥匙,并
在门上贴上了 Xina 的封条,一场强盗式的抢劫四轮车,及库房四轮车配件的行
动,便在二机床临时租用场地突然打响。
我在车间的楼上亲眼目睹了这场穷凶极恶的抢掠,一伙军人在利益的驱使下
抢劫了自己的合作伙计!Xina 的五架卡车在车间搬运工的配合下,几个小时之
内,将三十台样车和全部库房物质,装配车架用的工艺装备全部抢走,运到 Xina
本部,交给荷枪实弹的守卫人员看管起来。
当时,我忍不住在楼上向指挥抢窃的杨书记骂道:“强盗,简直是一伙强盗。”
那姓杨的竟毫不介意的从楼下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不禁想,这伙从贵州大山里迁到这里来的山野村夫,看着几辆四轮车都眼
红,日子久了,不定还会干出更出格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把这些车抢去了可没
有弄清存在重大问题,他们实际上是抢了一个祸事捏在手心里。
深夜三点钟,当楼下的东西已基本上一扫而空后,安在楼下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筒里传来了老毛的声音,他说:“你不要误会,我们因为场地租赁费太贵,
现在重新搬回了 Xina,等待着物色新的场地,眼下我们正在重新的调整四轮车
的技术力量和劳动力,我们欢迎你到总部来上班。”
听到他的话我浑身阵阵感到肉麻,姓毛的不仅抢了东西还想抢人,我恨恨的
回答他:“没看见你们这样公开抢老百姓东西的部队,你就不怕金汇在法庭上指
控你吗?”对方的电筒里传来了哈哈大笑。
按他的逻辑,他们是保卫公家的东西,不被私人老板占去。从来没有民营企
业告倒军队的先例,毛泽东早就说过了:“枪杆子里出一切”!
抢劫事件的第二天早上,金汇公司办公室里,撞进来了南坪工商所执法人员,
他们说接到举报电话称,金汇公司‘私自’组装没有任何许可证的“黑车”,按
照工商管理条例,非法组装的黑车,不但要没收,还可追查黑车组装者的法律责
任。
看来 Xina 的毛总和杨书记十分通晓黑吃黑这一套,四名执法人员要马钢带
他们去黑车的现场。
到此金汇老马反被反咬了一口。
马刚走到他最不愿看到的一步,请律师向重庆法院就违反合同法和侵占他人
专利权将 Xina 告上了经济法庭,就这样从 2001 年 11 月开始至 2002 年七月份止,
为时八个月 Xina 和金汇公司合作对四轮车的开发研制,最后以 Xina 撕毁合同,
抢占四轮车宣告了它的终结。
垂头丧气的老马被迫解散了四轮车所招纳的金汇公司全体成员。
230
然而他并不甘心失败,一边将我留在他的公司办公室里,根据张工绘制的残
缺不全的四轮车另件图纸,以及我对整个四轮车底盤的回忆,依凭在试剂厂的厂
房里还控制在自己手里的玻璃车壳,绘制了整车的装配图。
老马不甘心就此放弃奋斗多年的研制成果,一面应付着与 Xina 的这场官司,
一面四处寻找新的投资伙伴,准备时机成熟东山再起。
靠抢杆子抢夺他的人产品的 Xina 头头,把到手的产品看得太简單了,股东
们坐在办公室里打着如何“分赃”的算盘,争吵声在大楼上响了好多天。
但对于四轮车的结构和基本性能一无所知,听凭一群 Xina 本厂的工人在现
场上瞎装的 Xina 头们,严重连反边试制边试验的科学方法,对初期试制中样车
已发现的问题又不知怎么去克服,便匆匆将带病的三十台样车卖了出去。
结果卖出去不到一个月,便陆陆续续的被用户退了回来。在残疾人用户的一
片谴责声中被迫关门整顿。面对这种恶果,Xina 的领导们为追究责任,又一次
爆发了激烈的狗咬狗的斗争。
好在国营企业的头头们自有弥补损失的招数,三十辆长期积压在库房中的旧
车,被当成产品试制的正常报废,名正言顺地报销了。其后果,无非是给上交国
库的中国亿万纳税人,增加了一笔小小的负担而已。
在社会主义特色的中国市场经济,产生出中共官僚中的贪婪、外行和荒唐。
他们在走向富裕的过程中,用正常情况不可能给他们提供的冒险机会,以卑鄙
手段掠夺弱势个体,不用尊守道义规範和失败的风险。
第三節:城市貓
十月底,金汇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了重庆市国际公司一位杨经理打来的电
话,自称是马老板在机床厂的师兄弟,现在承包了该公司进出口车辆的业务。最
近他得到了国外需要批量很大的四轮摩托订货单,他知道老马从事四輪摩托研制
多年,所以特地来电话和他商量。
姓杨的打电话来时老马没在,等到中午老马回办公室,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正在焦头烂额中寻找合作伙伴的马刚,得知这个消息,立刻与这位杨师弟通了话,
并在下午亲自到国际公司去了一趟。
下午回公司时,他满面红光,心情显得兴奋起来,将近三个月堆积的一脸愁
云,似乎消失了。回到办公室里,便把几张我们没见过的三轮车照片往办公桌上
一摊,指着它们说:“这便是国际公司得到孟加拉国订购的样车照片,名字叫“城
市猫”,对方说,只要在外形和质量上得到保証,生产多少他们就要多少。”
这对于三轮车相对生产过剩的重庆大小三轮车厂家,都是一个有诱惑力的客
户。城市貓的发动机是意大利比亚特公司产品,我听后心中却在想,要上批量并
不那么容易了。何况发动机还要靠进口,制造成本经过初步核算没有?
正想提出问题,老马已向我布置了任务,要我根据照片的外形,立即绘制一
张整车的效果图,再用电脑进行修正复制,达到这张照片的正面和侧面的效果。
并说外商在两三天内就要来公司洽谈,达到外商要求后,再把效果图传真到孟加
拉国外商公司本部去。
第三天,国际公司的老杨带了一位广东籍的外商代理人,到了金汇的办公室
里,那外商代理姓罗,看上去很年轻,他看了绘制的城市猫效果图后,介绍了孟
231
加拉国对这种车型需求的市场前景说:“只要按质按量在二十天内拿得出样车,
他便能够代表孟加拉国提供年需求量三千辆的订单。
三位老板级人物的乐观,使金汇公司小小办公室里泛起了一阵起死回生的春
潮。我们商议了在二十天内出样车的方案,老马表示金汇公司虽受 Xina 的影响,
但生产四轮车玻璃钢的厂房可马上用作新样车的试制场地。
刚解散的人也马上可以召回来,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摩托装配工,可以根据样
车的照片和效果图,确定出它的结构和基本尺寸。
所缺的就是购买装车部件的资金了,老杨立即表态,初期制作样车的钱由他
负责筹集。于是三个人初步定了分工的方案。马总负责生产场地重新布置及今后
的现场管理,杨老板负责试制资金以及外销的运输集装箱准备,而罗总答应马上
通知孟加拉国,并负责运发的国际手续和样车出售后的资金回笼。
生产场地很快地整理出来,原来四轮车用的玻钢车身和模具暂时全部堆放起
来,第二天杨老板带来了一个叫陈大发的投资人,据杨老板介绍那陈大发原是他
在渝州大学读书的同学,现在正在宗申公司协助袁老板筹建壁山三轮摩托车分公
司的建设。
重庆的摩托业私营厂家,经过几年拼杀兼并,已形成了宗申、隆兴和力帆三
大托拉斯集团,他们各自拥有几十亿的资产,虽然民间对三大集团的总裁口卑并
不好,但谁也说不清,他们同中共重庆市委有什么样的渊源。
壁山新成立的三轮厂,把过去套用宗申铭牌的各小三轮车厂实行了兼并,正
积极地寻找新的三轮车样車。所以在得到老杨信息后,决定将金汇公司纳入到宗
申集团,专事开发新的三轮样车。
那陈大发一到了金汇公司的办公室,将腋下夹着鼓鼓囊囊一个皮包向老马办
公桌上一扔,老马见财神到,满脸堆笑躬身站起来,打开我们制作的城市猫效果
图请他审阅。一面介绍金汇公司开发四轮车的经过和积累的经验。那陈大发对老
马的自我介绍并不感兴趣,他需要看准备制作样车的场地是否已就绪。
在参观了生产现场后,那陈大发倒也爽快,回到办公室从他的皮包中取出了
一叠百元面值的五万元现钞,往办公桌上一甩说:“这是宗申公司的初次投入,
用作两台三轮车和一台四轮车开发,购买零部件和材料的专用资金,如果不够,
随时通知我。样车如果按外商要求,按质按量完成,那么今后你们就是宗申公司
的一员了,我们以你们为基干力量共同开发外销车。”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色一沉,继续说道;“如果样车搞砸了,那么金汇公
司就砸了自己的饭碗,我们充其量就当作在澳门的赌场上输了一把。”
听到了这带刺的话,我心里实在不是一个滋味。在这些没有长大的资本家看
来,唯有钱才是万能的,有錢可以兼并小公司,像我们这些读了一辈子书,挣到
了高级工程师这个“虚”名,只不过是人家用几个工钱召来,可以随意使唤,不
满时可以炒鱿鱼的打工仔。
五万元在老马看来是一笔拯救本公司的救命钱,而在陈大发的眼里,不过是
赌场上一局小小赌博的赌资。
当然小老板的洒脱会使老马拱手把五年辛苦的奋斗,交给这个赌棍左右。想
那宗申集团,也是近来才从市政府通缉夹缝中存活下来的小摩帮,时来运转,也
不知使用了什么招数,居然替代了嘉陵集团这样的独霸四川的摩托王,成了重庆
市三大摩帮巨头,连他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也敢今天在这里说大话。
真可谓社会主义江山无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中共在推行建立市场
经济的主意時,绝对尊守谁逮到耗子便是好貓这个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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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在初期長大的小老板手里才是适应生存的手段。
回忆起来,八十年代后期,我去机械局参加会议时,就听说重庆市几个摩托
帮主为求一席生存,躲避工商部门封杀通缉的故事,私人的摩托业主当年,最难
弄到的就是生产许可证,而生产许可证是掌握在政府手中的大权,没有钱买到生
产许可证的工厂,即被认为非法经营。
对于重庆摩帮,我不清楚他们具体的发展过程,从没有认真思索过它存在的
理由,因此也无法估量他们今后的无量前途。
只听说他们上午被工商查封了店面,下午又在另一个地点开了张,像游击队
作战一样,想不到这样顽强拼了几年后,竟然長大了。
今天产生像牟其中这样的中国巨富,那一个又不是邓小平及其官僚集团玩弄
于股掌之中的木偶?然而,随着中国权力变幻,这些风流人物有几个能逃掉阶
下囚的最终归宿而昙花一现?
小业主们在市场经济苛捐杂税的重压下,难免偷税漏税,或在流通领域中‘違
法乱纪’,是使他们沦为阶下囚的原因。同时为了私企的发展,对这个失去了监
督的官僚体制实行贿赂,就成了常有的现象。
重庆的几个摩帮巨头中,无论是左宗申、尹明善和涂建华都是善观统治者脸
色的投机者,只消看看他们在种种公开场合中打出来的旗号,就会明白他们向权
力谄媚的程度。
左宗申的:“拳拳报国心,款款宗申梦”的巨幅横幅,撑在交通枢纽的上空,
尹明善大吼:“民族工业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是中共在“政治是统帅和灵魂”这
些叫得泛味的标语后,提出来比较切合民众心理的口号。
中共的专制政体最命脉的一条,就是强迫全国人民在他们的意志下统一,尽
管这些民族主义的口号与中共的纲领,牛头不对马嘴!!
中共所扶植的私人老板,在改革开放中拼命扮演一党独裁的代言人,我在摩
帮几年打工就知到摩帮的底,他们决不愿为科技发展而献身的。
研制四轮车,在马老板这里找不到一本设计资料。
后来在宗申和隆兴的研究所,看不到属于本公司自己设计思想的理论阐述和
计算资料。在他们的开发室里,找不到一辆属于自己民族研制的样车和换代产品,
甚至于找不到一个独特的样车模型,里面除抄袭和模仿外什么都没有。
至于摩帮研究所的领导人,无论是总工程师,总设计师,完全热心於短期效
益,照抄国内现有的其他厂产品,照搬国外过時的设計,工厂标準互相抄袭。
然而,只知抄袭别人的民族是一个永远跟在别人后面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出
息的民族。这些老板拿不出任何冶理企业,规划产品的方案来。国家和民族决
不会因他们的出现而振兴,也决不能依靠这些私企老板求发展。
国家要这些老板为生存而拼命赚錢,并交纳征税,以取代原來的国企!!
在私企工厂的劳动者可以随意被解雇,每个劳动日的劳动时间都在 12 小时
以上。星期天加班和晚上加班是常有的事,并且经常拖欠工人工资,这些就是
走投无路的国企,所要达到的目的。
私企是靠盘剥更多的劳动力而生存的,所以在中共体制下的私人企业,是比
任何资产主义更残酷剥削工人的怪胎。
马老板在接到陈大发的五万元后,立即派人买回了样车制作所需要的钢材及
配件。三轮车无论是车架和车身上的设计,是现有机动车辆中最简单的一种,对
于从未从事三轮制造的我,仍坚持根据车的最大载荷,画出每根樑上所承受的力。
以选择材料和断面保证其刚度和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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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结构绝大部份由焊接而成,为消除每个焊接点所产生的应力集中,选
择焊接材料及焊接方法,保证行驶中不致发生断裂、变形等安全隐患;需要编制
工艺,进行設计计算。但我翻找所有公司技术资料,却找不到有关设计和工艺的
资料。
而我按常规进行这种计算时却受到三个老板的讥讽。
陈大发板着脸问道:“像你这样搞,等到你把整个计算拿出来了,雇主恐怕
就另求厂家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商机,商机就要讲快,没有像你这样站在讲台上
给学生讲力学计算的时间。我们宗申集团,不能让你们这种书呆子当成试验的场
地,坐失商机”。
那老马和老杨喊道,“老孔你要明白整个制造交货期只有二十几天,我们不
能让你慢条丝理的搞计算了。”他们的意见具有权威性,他们话语中刺激人的用
词使我懂得,这里需要的是一些懂得普通三轮车结构的熟练工,而把我这样的人
当成绊脚石,我预感到我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实际上三轮车从来就讲的“类比设计”,根据现有的车,凭经验,甚至凭感
觉选择材料,确定断面尺寸。
至于这样定下材质断面,会不会断裂和变形,或者因为过份粗大而浪费材料,
带来功率损耗,就只有在今后从行驶中才能发现。
老板为争得商机,关键能不能在用户所规定的时间拿出样车,耽误交货的时
间是决不允許的。我一个打工仔,怎能拗过财大气粗的陈老板?
明白了这层道理,我心中便有了主意,第一,三个老板已经视我为障碍,既
然他们已经跳到指挥开发的位置上,所以我只能尽快地躲开,走为上计。
第二,在我物色到新岗位前,千万沉住气,老板怎么说,就怎么执行,同这
些把精力花在赌场和女人身上的有钱人,犯不着争谁是谁非。
就是看到明明错误的加工方法,只要是老板定的,我就要装做没有看见。这
样,今后出了问题也不会算在我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体会到私人老板有時比国有企业的厂长更不讲理,更不
懂科学,那怕两个老板在高等学府里混过几天。有了几个臭钱就变成了凌驾一切
的主宰了。
“城市猫”试制的开工的时间选在 2002 年 11 月 8 日,杨经理说,这一天,
恰恰是中国共产党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的日子,日历上写得清楚,
这一天是黄道吉日,共产党都相信天命了,阴阳八卦,讲天道轮回,对于不信鬼
神的毛泽东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
他吩咐在简陋的试制场地挂起了三大串鞭炮,燃放后,将临时召来十多名工
人召集起来,朗声宣布,宗申三轮自制的第一台摩托车就此开工。整个简陋工棚
里立即被电焊的弧光照得通明刺目。砂轮机,敲击声,震耳欲聋,一改三个月的
戚静。马老板在下料工段指导着每一个下料尺寸和焊接方法。
从那以后,陈大发每天晚上十点钟驾着他的进口立桑车,赶到现场对已焊好
的车架,指手画脚地发表一通意见。
根据谁出钱谁说了算的原则,现场的工人们都要根据他的意见,把已焊好的
结构从新割断,从新焊接,谁也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种既不耽誤进度,毫无根据的返工更改,只好以延长工人的加班时间来補
偿,所以经常要做到晚上十二点钟,而召来的工人对这种只加班不加工钱的蛮横
做法,心里只有暗自骂娘。
但是,社会上的失业者到处都是,马老板招来的都是附近的国营长江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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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的待业工人,他们忘不掉失业待岗的尴尬,只好用白天消极怠工发泄不满,
并不敢违抗。指定的组长秦三是一个共产党员,为了讨好老板,背地里把工人说
的牢骚话都悄悄报告了老板。
所以,小小工棚里几乎天天都要听见陈老板对工人的训斥声。
陈大发骄横,杨老板拔扈有余,马老板阴阳变脸,三个小老板各有手段,为
了争:“我说了算”谁都互不相让。他们本就是为了“城市猫”优厚的外汇,临
时凑合在一起的利益联盟,无所谓谦和和团结。加上他们那一个都凭着“我看这
样才好”的主观意愿,所以谁都不能说服对方。
有一次就所占厂房的租约,杨老板和陈老板没说上五句话,便当着工人的面
大吵起来,并不顾及他们同窗情谊,开口就拿对方的妈出气,摩帮内说话粗俗已
成习惯并不奇怪。
工人们看到小老板为一点小事翻脸,也在老板间拔弄是非,所以这个总共不
到二十个人的集体,从成立开始就在吵吵闹闹中过日子。
看来,开工的黄道吉日并没有选好。这使夹在这些人中的我特感难处,我本
抱着拔一下动一下的态度,在这种一盘散沙的集体中几乎动弹不得,最后,连秦
三都认为我可欺,动辄当着老板指责我。
我虽将技术上的决定权拱手还给了马道刚,但老板们随意定出来的尺寸到头
来却要我表态。我只好声明,整个的设计都由陈大发决定,我凭什么下结论?于
是马刚把编写产品说明书和企业标准的任务交给了我。
车还没造出来,技术参数凭什么定?虽然可以胡弄我国商检部门,但要骗用
户就困难了。当然,中国的商品基本是从外国偷学来的,造假仍是中国大陸的拿
手好戏,我就只好根据马老板的意思,把我眼睛闭上,瞎抄别人的东西。
然而,我一双不识时务的眼睛,看不惯缺乏机动车结构的外行胡搞,例如焊
接车把龙头,不能用切断材料对接焊起来,这样焊接起来会造成应力集中,潜伏
把手折断的危险;秦三将减震器焊成与车架几乎平行,使它不但失去了减震作用,
反而会因行驶中车架来回振动力作用,成为撕裂车架的原因。
当我纠正他時,他说:“那里的位置不好焊,经请示马总以后叫这样焊的。”
我见他把 Xina 杨书记那一套原封不动的学了过来,忍不住长期所受的委曲,
怒骂他是一条围着陈大发的腿转来转去的狗。
一个三轮车底盤因没有在动工前进行设计,违反机动车常识的地方,到处都
是。这样的“抢”字当头装出来的车,怎么不发生致命的故障?就是陈大发不提
出要辞退我,我早就准备离开了。
然而老马,却反对辞退我。经他们的商议,改派我去当采购零部件总成的技
术顾问,买回来的配件因为买东西的人根本不懂这些件装在何处,它的功能怎样,
买回来不是装不起,就是材质不对,要反复买几次还不行。例如一根进汽管因弯
曲度不对就反复买了几次。
试制就这样在忙乱和吵吵嚷嚷之中进行下去,谁都说不清焊成的车架有几成
合格?正好,那位广东的小罗,却带回了孟拉加国需要铁壳四轮车车身的信息。
于是我乘机向老马提出,将我派驻指导四轮车的外协。
铁壳的四轮车身,是离南坪五十公里外的专汽厂大庆分厂制造的。每天一清
早,我就起床,匆匆去乘坐从南坪到北碚的公共汽车。
晚上要摸黑才赶回来,回到临时租的房间里已是半夜,疲惫不堪,肚子还是
空空的。插上电炉自己弄饭吃,一直折腾到十二点才能脱下衣服,皮肤触到已很
久没有换洗过的被盖,感到沾糊糊的,疲惫不堪的我还经常不能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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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我已六十五岁了,仍只身凄凄惶惶在外打工流
浪。离婚后还不知家在何处,心中牵挂孩子,也不知道在成都入学怎样了,现在
可是他决定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
想到孩子祖父毕生献身教育,到头来,身陷冤狱,葬身囹圄。他的祖母一輩
子立志教育,冤冤枉枉戴右派帽二十三年。我是中共政权下的黑崽子,家庭的
不和,给孩子产生的压力,在孩子幼小心灵中刻下了深伤痕。社会影响对他的
伤害,致使他对前途迷茫一片,我想不出一点可以弥补的办法来。
窗外飞起细细的雨来,又是半夜了,冬日的夜雨对于僵卧在租用房里孤伶伶
的我,感到特别冷,白天受那陈大发故意的刁难和刺伤,心里真不是滋味,睡在
床上难以入眠。
经过连夜加班,外销的“城市猫”样车终于在奋战了一个月后,横躺在工棚
里。进度倒是如期完成了,陈大发还按照比亚特公司的照片,将车架上发动机的
位置移到了大樑的中段位置,并且为上下方便,取消了加强横樑,拿出去在附近
马路上行驶一圈以后,车架的脊樑好像得了佝偻病似的,塌陷了下去。
我仔细地察看了整个的纵樑,除因为多次返工,反复的焊了又割,割了又焊,
留下无数癌细胞一样重重叠叠的焊疤,使整个车架退了火似的变软了。
所以当驾驶员一坐上驾驶台后,还没有装上车壳,车架中部便先掉下去了三
公分,我心中明白,这是一台无论如何都不能正常行驶的车。我由此想到摩帮门
的胆大不就是因为不懂吗?不懂车的人指挥做车,发生的车祸比正常情况下更为
可怕。
我正在对这些车架发怔,那陈大发却在一边冲着我吼道:“你站在那里怔什
么!整车要按时交货,进度必需得到保证,你现在根据车架尺寸,将车厢的结构
图画出来,明天就去道角的车厢厂,无论如何要他们在五天内,拿出车厢,连夜
装车油漆不得有误。”
我从蹲着的位置上站起身来,正想向他讲我刚才测量的结果,劝阻他千万不
要把这种车拿出国境外出丑,但耳朵里突然响起了他第一次到这里来就曾说过:
“……如果样车搞砸了……我们充其量就当在澳门的赌场上输了一把。”
又想到他已累次对我非礼,并揚言要辞退我,便一声不吭的走到办公室里。
画好草图交给老马审阅后,第二天,便拿着草图向道角的方向趁车到车厢厂
去。到了车厢厂,他们要求将车架运过去,他们好根据实际测量出车架和车身有
装配关系的地方,再定出车身的尺寸。
我告诉他们,老板正追着抢进度,不可能将车架运过来量尺寸。
下午我回到南坪的加工现场,马老板在吃饭时就命令我说:“光有车身还不
行啊;你去把样车的座椅给我定回来。”
吃过饭我又急忙奔座椅厂,与座椅厂的周厂长商量可不可以按我提供的尺寸
先做一套?周厂长冷冷的说:“你们那个金汇公司一点信用都没有,要新的座椅
可以,但先要交付开发费。”
听了他的话,当即向老马打了电话,讲明现货没有,要想另做座椅必得先交
开发费。马老板在电话那一头,恶言说道:“他们不供就算了,摩帮没有先支付
开发费的规矩,只是请周厂长想清楚,今后我们的外销车开发成功,上了批量他
想挤进来供应,就已经晚了”。
摩帮这种主厂吃配件厂兼以讹诈利诱相威胁,逼迫对方上钩是一种经常的惯
例。我明明知道这次开发的失败结局,四轮车的门铰链还要等我到大庆沟定下來,
不允为座椅纠纷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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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要了几个长椅子拿回去改制,等到尺寸定好之后,再批量定货不迟。
主意打定,便买了一套长安车用的座椅,急急忙忙回到了试制车间。
老马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见我拿着长长的凳子回来,便问我这是怎么回
事?我说按照我们车的尺寸,长丰座椅厂确实没有现存的货,我只好拿回来现存
的凳子,由长改短,确定安装的准确尺寸后,再交由加工厂批量的供货。
不料,他把脸一沉,训斥道:“现在大家都在加班赶进度,派你去半天什么
问题都没解决,拿回两个这么长的凳子怎么装?”那陈大发从工棚里攒了出来说:
“我们是私营企业,不能拿你国营厂什么都等现存的工作作风来混日子”。
两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我的身上,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便将好几天早已沃在
心中的怒气冲口说道:
“你们究竟要我干什么?是设计车身,我已经做了,拿座椅我也落实了,并
且有了解决的方案,今天一天从早上六点起床,直到现在,工作变了三次,还没
有坐下来休息一下,我被你们当作一个棋盘上的走卒一样,一会儿摆在这儿,一
会儿摆在那里,如果你们实在看不顺眼,我走好了。”
说着我把扛在肩上的凳子往地上一掼,那秦三在一旁火上浇油说:“你这是
什么态度?”那杨老板见我动了怒,便缓了口气说道:“你吃了晚饭没有,先去
厨房把饭热一下,填饱肚子再看怎么办?”我一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钟了。
吃过饭,按照我在归途中想好的方案,同一个工人一齐动手,将座椅改短,
支架重做,一直忙到凌晨两点钟,两付座椅已改制成功。马老板自觉下午说的话
有些不妥,向我解释说:“外商的交货期逼得紧,你看我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忙
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家……”
我想到再不离开,这种车出了国境线,今后打起国际官司来,我真要兜着祸
事走了。晚上便写好了离职的报告,第二天交给了马总。
马老板看着我的辞职书一言不发,此时他从两个多月的吵吵嚷嚷中似乎清醒
了下来,他明白我们合作多年,开发四轮车走过了多少政策、技术、人办、资金
所铺设的坎坷路。
2003 年,一月份,宗申集团的基地从南坪,迁进了他们在大堰沟租好的厂房
里面,而我正在完成老马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在大庆沟的四轮车委托的加工
点上。我自行设计,经过几次更改,第一付四轮摩托车车身的内装门铰链试制成
功。
就在我执意离开宗申公司的前两天,两台已油漆好,准备运往海关的“城市
猫”三轮车,雄纠纠正开出了试制场地,在马路上作装箱前的最后也是第一次试
车。秦三得意洋洋坐在驾驶员旁边跟着试车,样车顺着铜元局一路下滑。
此时他的心里很得意,因为这是他“指挥”的第一台外销样车的制作。
不料刚刚开出去不到一小时,估计两台车驶到河边的最低处向上回返的时
候,马老板接到了秦三的电话说:“两台样车在上坡时,无论如何都爬不上来了,
现在正停在河边,只等公司派汽车把它们拖回来。”
等到两辆新车拖回试制工地的厂门时,秦三沮丧的从样车上走下来,我看到
那里程表的读数才十公里,再仔细看大樑已明显压弯,发动机离地面只有 10cm,
秦三嚷道:“后轿的速比装成了平原型的,当然爬不上坡了。”
然而,我最清楚,还不知道有多少问题等着这辆第一台“城市猫”。还好,
没有伤着人,新开发的‘城市猫’仅仅跑了十公里,便不能再开了,这个车架最
后只能割断,从新来过。
承诺按时交货的罗老板只好立即用国际长途告诉接货方,因为客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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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没有通过,至于何时才能发货?要等海关手续办完以后。
当时对重庆三大摩帮有一句评语说:“只有摩帮那么大胆,因为他们不懂。”
这无疑是指的现象,要探究摩帮兴起的原因,只能从国营企业的机构臃肿,人浮
于事,生产不能创新,长期成为国家负担上尋找。
摩帮的出现,帮助中共新的當家人,完成了甩掉这些越来越沉重的包袱。国
营企业“破产了”,大量的富余人员顺势被推出了国有企业,留散到市井中。
我不知道,重庆的摩帮怎么会热衷于“冲出国门”这种壮举?被中共利用和
操纵的摩帮,对自身产业所知甚少的水平上,盲目冲出国门无疑于“找死”。
也許把摩邦的‘冒險’精神,說成中共改革開放的主流意識,未免夸大,但
是用無知和冒失代替科學態度和誠實工作,個體戶短淺的暴利追逐,拿出質量
極差的‘中國貨’,無疑要在走出國門后受到國際制裁,今后會證明,廉價勞動
力的中國產品,同中共的獨裁制度一樣將受到主流社會的抵制。
自从今年 2 月,我辞别了含谷,来投马刚后,短短一年时间经历的所见所闻,
亲身体会在市场经济浪潮下的社会百态,目睹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初期的表现,
只感到乱麻一团,理不出头绪来,更看不出它今后发展成什么样子?
第四節:在劲隆公司
我将要投奔的是属于大渡口区大堰工业园区里的劲龙公司,它属于三大摩帮
之一的隆兴公司。据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谭总介绍,这几年重庆摩帮从发达国家那
里引进了三轮、四轮,以及用于水上、雪地、沙滩等等道路的专用车。
他告诉我隆兴公司准备成立一个特种摩托车辆厂,在听到我的经历后,他欣
然的接纳了我。
谭总大约三十多岁,他说他在万虎摩托车厂当了八年的销售经理,对于摩托
新产品的开发,有浓厚的兴趣。但因为他原本是学会计的,所以对机动车是外行。
在我来前,他已从摩配厂家那里听到了我的情况,表示欢迎我来他的公司做技术
指导,他的謙虚使我从树了信心。
第一天去,我就在他的陪同下参观了刚刚铺设的生产线,如果说经营得好,
特种摩托车,有很可观的前途。
这一天返回南坪我原来租用房时,已是晚上七点钟了。没想到,在我住宿地
门口的马路边,碰到了马老板。他见到我,满脸堆笑说,为了等我,他已在这里
恭候多时了,问我上那里去了,怎么手机一直关着?
我告诉他我已在劲隆公司应聘,过几天我就要搬过去了。他连忙劝阻我说:
“过去一段时间大家都忙于产品开发,外销的任务使我们彼此没有交换意见的时
间,对于一些误解也没有及时疏通,相互产生的不愉快希望不要往心里去,我们
已合作多年,彼此都十分了解,何苦为口角而离开?”
我心里暗想,如果没有试车对“城市猫”来了一个大揭丑,暴露出它的致命
失误,使他清醒,他会对我主动疏通么?我告诉他,我虽是一个打工仔,但知道
为人诚信。我既然已答应了谭总,岂有失信于人的道理?何况那陈大发对我已下
过多次逐客令,我岂有再回去的道理?
他明白已经无法挽回了,说了声“如果你在隆兴工作不如意,我仍然张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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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欢迎你归来。”唉!有他这么一番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到劲龙公司第一天上班,我就被安排在开发部里。技术部里的工作人员小陈
和小曾向我介绍了公司的情况,他们拿出一大叠香港著名影星,在公司成立庆典
上与公司要员们的合影照片,在这些精制印刷的广告中,最显眼的是本公司特聘
的“形像大使”成龙。
这几年,重庆的商业广告已为各行各业采用,重庆的摩帮为了销售战略的需
要,用重金聘用一些名演员来作自己的代言人,李连杰,周杰伦,成龙等等巨幅
照片布满了马路两旁。
至于摩托车的技术和质量究竟如何,是无法从广告上知道的。
小陈和小曾打开了靠墙的档案拒,里面除了存放着劲龙牌两轮车的企业标准
以及原总工程师留下四轮车装配示意图外,连三轮车的装配图和部件图都没有一
张,更不要说有关特种车辆的技术资料。小陈说:它们全都储存在开发部的三台
计算机里。
但是,我请他们打开计算机,看看里面究竟存放了哪些资料,小陈却说:“你
不要拿正规的工程设计去要求摩帮,计算是沒有的,它们有时连参考的价值都没
有。一个车的车架就只要尺寸就够了,至于讲新品开发,只能按要求选择现存的
类似结构就可以了。”这大致就是摩帮们共同的技术状态。
两个年轻人向我介绍了公司的人际关系,他们说公司成立还不到半年,各部
的部长都是新到位的应聘者,宗派关系还有没形成,本公司工作作风还算正派。
这使我感到很高兴,以为可以放手干点事。
于是,进入公司第一天,我就草拟了准备开发特种车的工作计划。
按照谭总的工作安排,我们在装配车间的楼上,开辟了一个足有五百平方米
的样车试验基地,样车在计算机上经过绘制结构图,便可绘制车架图。利用这个
便利条件,三台全新的底架图,仅花了一个月时间,便绘制出來,它们陸续在试
制场里诞生了。
下一步就是对样车进行可靠性的行驶试验,只有经过长途试车,才可以验证
我们所作初步计算的准确性。也才可以验证整车的动力、动力传递和结构是否合
理,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然而试车的牌照却一直迟迟地没有拿下来,由我起草并经过谭总批准的试车
申请报告,一直押在公司的经理办公桌下。
公司的头目说什么“摩托车”试什么车?这一笔费用该由谁来开支?他们根
本不同意自己进行有创意的车体结构设计。
他们问道:自己设计的车身,用户能接受么?市场能接受吗?我们是靠自己
的钱来办厂,而且又是小厂,开发后能否打开市场?即使一举成功,大家争着去
学,你的新车说不定还没有卖出,别人已经仿制成功了。这笔试制费岂不是替人
家付了吗?
谭总在公司决策人面前被问得哑口无言,试车工作由此受阻。
为了纠正谭总的开发计划,隆兴公司派了一个姓罗的人来担任总工程师,干
脆取消了我领导的技术开发室。这姓罗的积极主张“拣别人现存的东西做。”这
是摩帮们对新品开发的原则!!这种时侯我只好采取回避,独自一人在开发室里
闷坐。
停在开发室里经过两个月辛苦开发的十几种款式新颖样车,被全部封存,!
公司的管理机构却像肿瘤一样长大。这个总共六十名成员的小公司,就有一半以
上的科室管理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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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以下有六个科室,分设五个部,最大的销售服务部就占员十五人,几
乎是全体员工的 1/4,物流部的采购人员就有五个,还有库房管理人员五个,这
样的公司恢复了国有企业的所有弊端。
谭总为了推行部长责任制,排解天天都发生的扯皮现象,不得不每天召开生
产协调会,然而,扯皮的生产协调会,除了拖住谭总的全部精力,并不能推动工
作的按时完成。
这与我很熟悉的李友时代的农汽厂几乎一样,生产协调会上到会的部长们各
说各的理由,然后毫无结果的散会。可是亏损却像鬼魂一样的附在这个新成立的
公司身上。
我曾建议谭总少开会多调查,多调整不协调的部门,可是他说这是公司选择
的日本管理方法,谁也无法违背公司的管理思路。
贫穷百姓在中共致富诱惑下,重庆的三轮摩帮在其开始兴起时,是由许多彼
此独立的家庭手工业组成。这些向大公司采购发动机和配件,借用大公司的牌
名,一哄而上的,分散在重庆九区十三县的街道小巷中的私营小“作坊”,从来
没有正规的设计。
这些质量低劣的三轮车,从四面八方涌入市场。小业主说如此总比失业好,
正是靠着廉价的优势,满足了视生命很贱的城市贫民和农村苦力的营运需求。
这些带着结构和材料的先天缺陷,使三轮车不断发生翻车、车架断裂、制动
失灵、方向失控的致命事故,危害穷苦下层百姓的生命。
中国的车辆管理部门想通过国际上推行的 3C 认证,来消除或减缓这些层出
不穷的人身伤害,扼制粗制滥造所带来的交通隐患。但是中共各级官僚的腐败,
使 3C 认证机关把这种神圣的使命变成金钱的交易。
小作坊找到大企业,大企业出钱买认证,小作坊出钱买合格证,最后还不是
维持老样子。隆兴公司也同相当规模的大摩帮一样,决不会把 3C 认证的过程当
成认真提高产品质量的企机。
在上级部门发出通知以后,一面向政府机关交钱,买过关的认证书,一面指
示下属子公司对过了关的 3C 材料依葫芦画样照抄,伪造标准中规定的检测数据,
便成了公司获取 3C 認证的方法。
谭总知道,我在专用汽车制造厂负责质量工作,所以把认证工作交给了我。
我虽不愿做这种花钱作假的事,也只能随大流。
坐在办公室里抄袭其它单位弄来的文件,填写假数据,亲眼看到公司把几十
万块钱拱手送给市的认证中心。承接这种抄袭的文牍工作,整整忙了三个月。
没有多久,这个刚刚成立才十个月的企业,就处在内无新品可生产,外无过
硬产品开拓销路。在隆兴公司高层管理层的干预下,已严重出现亏损。
到了 2003 年 7 月份,隆兴公司的财务总监,拿着一张劲龙公司十个月来总
计亏损百万元的通知转给了谭总,接着由隆兴公司派出了一个审计工作组,进驻
劲龙公司本部,把谭总推到被审计位置上去,他不得不引咎辞职。
我也被当成亏损的一般成员一齐下课,离开了这家公司。
早已等候我的老马,听说劲龙公司的人事变动,当即打电话给我,表示欢迎
我重新回到宗申公司。他们那时已从南坪全部迁到大堰工业园区,就在劲龙公司
的附近。从劲龙公司出来,我准备去老马那里看一下现场。
刚出门就被老马碰上,他说今天凑巧,杨总、陈总都在办公室,我们正缺 3C
认证的负责人,这一次你就不要推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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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同他一起到了宗申现场,试制的场地摆满了各种新型的摩托车,尤其
已投入了孟加拉国所需的“城市猫”的成形手工模具。相比起来我的起步比他们
早,可惜被开发不如抄袭的思想占了主位,劲龙公司在后期没有投入,所以这里
反而先行了一步。
我们一边参观,一边听老马介绍,宗申现在新品开发的工作全由老马负责,
大概因为擅自作主,使第一批的样车完全失败,陈大发已完全不干预开发工作,
老杨也只负责外销,不像原来那样,多头变成了无头。
我心中有一些动摇,加上我已经脱离了劲龙,所以对老马的诚意不得不加以
考虑,必竟我们是多年合作了。
我们走上了办公楼上,果然老杨和陈大发都在那里,他们见我到来,都起身
相迎,陈大发第一句话便向我作了道歉,这种诚意不可以随意傲对。
私营企业用人没有那么多手续,没有那么多弯子,灵活调整的优点,是官僚
气味实足的国营企业所无法企比的。原因很简单正如陈大发所说:“我们花的每
一分钱都是自己掏的腰包!”
赚的钱和亏的钱全要落在老板肩上,是他们历精图治的原因。纵然有主观盲
目,不讲科学,但吃了亏后便及时改正也是可取的。想到这些,我当即便答应暂
时留下来试一试。
第五節:脑出血·打工的终止
“城市猫”开发的失败,客观上促进陈大发的反思。对他来说,最深刻的教
训是认识到技术不是简单抄袭可以得到。好在他本人也读过几天大学,明白设计
和计算是一個產品必不可少的。
其实,私人老板个个都是人精,趁我与谭总因劲隆公司大换班的机遇,便招
我重回宗申,本来就是老马一直注意的事。
然而,正当我准备重新搬回来时,一件我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它使我不得
不结束我的打工生涯,进入了人生最后的晚年。
我在劲隆短期的聘用,是住在谭总原来的办公室里,这是一间只有一扇窗子
的口袋屋,时值八月盛夏,我住的屋子十分闷热。
当时我从旧货市场买回一台旧的窗式空调,旧空调风力太小,白天已很累,
晚上开足空调也只有一束解不了热的风。
8 月 4 日因为太热,我睡在躺椅上。迷糊中渐入梦乡,没想到躺椅突然倾翻,
我随着躺椅跌倒地上,头先着地。顿时天崩地裂,脑袋炸裂般的疼痛。
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来,抚头呻吟。打开电灯,稳了一刻,头痛并不见减轻,
但心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十分清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跌到了致命
地方?”想到《血纪》还没有整理,也没打印,今生最起码的工作还没完成。
回忆我一生曾经多少风雨和磨难,岂能就此结束?忍痛从地上爬上床,看看
手表,时间正凌晨两点,心中想,只有等到天亮再打主意。
我来劲隆后,刚刚在弹子石一家电力配套厂分配了工作的王玲,曾到劲隆来
找过我,想到劲隆来。在我的介绍下,谭总接纳了她,在我所在技术室里担任技
术员工作,那时她已结婚两年。我既碰到了眼下这种事,举目无亲的我,只好依
靠她了。主意打定,静静等着天亮后,用电话通知她再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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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感觉头痛减缓了,不知什么时候,廊沿的扶梯口有了脚步声。
窗上已惭惭眨出白光,劲隆公司的工人们正陆续起床下楼洗漱。
我用手机给王玲挂了一个电话,告诉了她昨夜我跌跤的事,请她来上班进办
公室前,务必到我这里来一趟。
九点钟不到,王玲来了,我马上嘱她去药店,为我买回两盒“脑心通”。中
午,她买回药来并告诉我,药房的人问起我的情况,关照她说:“像这种年龄,
头部跌伤,切不可大意,最好能马上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服药以后,感到头痛已
经减轻,并没发生呕吐,说不定就是普通跌了一跤,我命大不碍事。
反正今天还没有去宗申报到,我可以好好休息一天,看情况如何!
第二天,头痛减轻了,起床时除有些恍惚,还能行动。于是我并没有告诉老
马我跌跤的事,照常去宗申車间上班,为现场解决了一个三轮车制动管路的铺设,
下午回办公室着手三 C 认证标准的起草工作。
如此坚持了半个月,我的头部伤势一天天严重起来,吃药并不见效,白天头
痛加剧,晚上睡不着觉,尤其是走路双脚不听使唤,一向以硬汉自居的我,终于
感到无法再硬撑下去。
八月二十一日,我向宗申公司告了假,独自一人踉踉跄跄走到公路上,摇摇
晃晃的爬上了过路的公共汽车,到袁家岗的重庆医学院第二门诊的脑外科就诊。
在那里,一位才从北京医学院毕业的脑外科医生,在测了我的血压,翻看我
的瞳孔后,嘱我赶快去 CT 室照片,他说我的病情已相当严重,延誤治疗我的生
命都会危险。
CT 照下来确诊我是硬膜血肿,我的后脑勺里微血管破裂,后脑勺下部已经
积存着大量的淤血,必需马上做开颅手术清除淤血。
我在门诊里接通了王琳的电话,请她赶快到重医来。
下午五点钟,王琳为我办了住院手续,医生将王玲留下来守护着我。晚上七
点钟,我被送进了开颅手术室,这种手术有生命危险,进行手术前,一定要我的
家人在手术通知书上签字。
但此时,我到哪里去找我的家人来签字啊?我已离婚四年,唯一的孩子远在
成都,这时候,我才感到我行为的冒失,痛感到离婚以后独自流浪在外无依无靠
的狼狈。果真我就此一命呜呼,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签字总算由王琳代笔了。
在无影灯下我渐渐地麻木过去,只恍惚地感到手术台周围,几个穿白衣服的
护士来回忙碌着,耳边响着手术刀打开颅骨时撕碎头盖骨的声音。
忽然我看到王琳还呆呆的站在我的病床前踌躇,她说:“医生不准我离开,
要么有人在这里守着你。所以从现在开始,得请一个看护,我要回公司上班。”
看看时间已是下晚一点钟了,原来她一直守护着我没有离开。
一个临近病床上的男看护走过来说:“每天只要给我二十五元看护费,病人
就交给我吧!”我才想到王琳明天还要上班!于是摧她赶快回公司。
一连两天,我彻夜不能入睡,头部开刀的地方像一把刀在伤口上不停的扎,
我摸摸我的被子,分明感觉到那粗糙的棉布。
見我開刀后效果很差,醫生復查的結果證明第一次開刀,淤血并沒取凈,而
且原來破裂的血管也沒扎好,他們決定還要開笫二刀。
我囑看護接通了范萍的電話,請她無論如何趕緊到醫院來一趟。
那一夜可是最痛的一夜,我感到我的灵魂已经超离了肉体,从病床上飘了起
来,我想我已经死去,人死后,灵魂便从肉体上出窍,在空中自由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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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我在空中寻觅着我的母亲,母亲始终没见着,倒是蔡家场那池塘边的
老宅见到了爱萍,她还是像当年的少女那样迎接了我,我握住她的手说我自由了。
可以牵着你穿过山坳河湾去寻找那属于自己的家了………
接到我打的電話,中午范萍帶著她的侄女和同事五六個人站在我的床前,并
在我開笫二次手術的申請書上簽了字。
我再次回到了無影燈下,又一阵风吹来,将我飘起的灵魂又沉沉地掼到尘埃,
我听见我躺的担架护理车车轮滚动的响声。
晚上,当麻药解除以后,我的头部像炸裂般的疼痛,像一把尖刀截着我的伤
口,一下!一下!耳边隐约响起爱萍的哭声。
我安慰她说:“别哭、别哭”人的灵魂是不会死的。人死只不过是灵魂从原
来的躯壳上超脱开来,依附到另一个躯壳上,所以只要你记住我的灵魂,我们可
以在另外的地方重新相聚,那地方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来生吧,只是来生千万不
要重演今生的悲剧。
好久好久,我又从新回到了那四壁白墙的病房里。
我明白,我还活着,身旁己没有亲人,范萍她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走了,
剩下的依然是那陌生的男看护。
此时此刻,我最需要的是亲人的安慰啊,但是能给我安慰,抚平我创痛的人
在哪里啊?头痛加剧,眼前除了天花板便是白色的墙,我只好在心里数着数,一、
二、三……打发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第四天,手机的振铃响过以后,电话里传来馨儿的喊声:“爸爸你怎么啦,
王琳姐才打电话告诉我你跌成脑出血了,我这就请假从成都赶回来看你……”
儿子带哭的喊声使我暗自流泪,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孩子生长年代对生
活的追求,与我们这一代相隔太远,他没有按我的希望成才,却被社会夺了过去。
小小年纪就离开家,独自在外闯荡,我对他缺乏理解和耐心,几乎对他失去了信
心……此刻我为我没有尽人父之责而倍感痛心。
苍天保佑,现在,在我孤伶伶的一个人与死神较量的时候,在我最需要亲人
关心的时刻,孩子终于要来到我的身边了,我枯瘦的脸颊上淌下了热泪。
高效的消炎药物和疼痛的伤口日夜折磨我,使我一点胃口也没有。整整一个
星期我不想进食,只能靠喝水度日,但是体温和心脏证明我的身体能够抗过这场
死劫,从新活过来。
第六天,我的孩子终于来到我的床前,他给我带来了苏打饼干,还带来在医
学院工作的小陈,他们忙碌的查我的病历和服用的药物,俨然像医生,好像在检
查给我的治疗方法是否正确?
吃饭时,他用匙子喂我,问我好不好吃?我看着我的孩子想到他儿时,我驼
着他去上学,一边教儿诗的情景。从两岁开始到十岁的绘画作品至今还保留在书
柜里,等我康复后一定从新把它们整理出来交给他。
第七天,刘启建终于来了,她一来就声明说是孩子叫她来的。她那人格的尊
严,是无可厚非的,如果不是法院的判决,她到了最后都表示拒绝在离婚协议上
签字。现在既然已经离婚了,她就不能主动看我了。
回想起来,在我们结婚的十八年中,我一直没有爱过她,活了一辈子也没人
关爱,她也够苦的。天哪!“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我千絲缕,天涯地角有情
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我是生错了时代,建错了家哪!
我在动手术后的第九天,第一次从病床上站起来,在看护人员的帮助下走出
病房,穿穿跌跌的走出病房,那天是阴天,我的语言功能还没有恢复,我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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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能同我谈心啊!我記不得有多久没同人交谈过了,当我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慢
在陪伴人的掺扶下散步,我多么希望有人同我讲话。
下午,我的中学同学申德荣来了,他与我中学同班,从初一到高中毕业。我
平反回北碚,常和他相聚。
后來他退休不久遁入佛门,从此笃研佛经,我们经常在一起谈论世间的善根
恶果,与风轮法师一样,他以人间因果报应为依据,劝我皈依佛门。
这一次他听说我跌成脑出血,来看我時,专门给我带来了神龛上供佛的水果,
和一盒颂念阿弥陀佛的磁带。教我跟着磁带上放出的音乐,每天颂念百遍,自会
心里平顺,伤势也会在菩萨的保佑下很快康复。
其实我本来笃信因果报应。若非杂念无法排除,而信守了随缘自生的安排,
还在凡间徘徊留恋,饱受人间的苦难,也许我已随他出家了。
他坐在我的床边开导我说:“人生无常,你要切记,就比方说,你突然跌了
一跤,肯定是有缘因的,那一刻改变了你的一生,这就是无常。无常不定因欲而
烦恼。”
跌跤那天正是我的生日,难道这是佛的警示?他继续说:“我劝你抓住这个
机会,从此信佛,免去了六道轮回,再不受人间輪迴之苦,岂不善哉!”跟着老
同学出家山林,在心理上尋找依托,但又怕晚年孓然一身,怕我烈烈一生就此消
影山野。左右思来,不得其果!我与皈依佛门失之交臂。
自从申德荣来过以后,我循他教导,每天放颂他给我的磁带,从此以后,我
的病床前一早一晚,都会响起悠扬的阿弥托佛颂唱。就如他的说法,我果然一跤
瞬间就改变了我此生的道路。人是多么脆弱,就跌了这么一跤,便永远结束整整
七年的打工生涯。
以后,在我病体恢复期间,我的心静下来,成天很少出户,整理我一生的回
忆录,最后,完成了《血纪》的长篇整理和打印,我决心用自己亲身经历来記录
这段中共所创下的历史。
从此,早晚在佛的面前焚香、悔过,虽然我心与潘老相仿,时时还有雜念缠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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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寻 访
1980 年,在二十四中任教工作暂定后,生活暫時安定下来,隨著片斷的撰
写,每當夜闌人靜,死難者的音容笑貌依舊,他們常常來到我身邊與我交談,大
致因為我在他們犧牲時走過他們的遺體前留过誓言:“只要我能活著出獄,我定
要將你們的事跡告訴全中國,把你們宁死不屈英勇就义告诉全世界。”現在,是
該把烈士們的噩耗告知他們的親人了。
第一节:寻找烈士的家
可惜我连他们生前準确的住址都没有,当時又没电話,在人海茫茫中,我与
他们又从未謀面,大海捞針,陡步尋訪,他们在那儿呢?
根据劉順森生前留下的地址,我曾两次去大阳沟尋找他二十五年前的家,据
他讲,他的姐当年是重庆共青团委的干部,1956 年他被抓进少管所以后,便与
那个三代工人的家庭断绝了联系,为了不受到刘顺森的影响,他的姐姐割断亲情
以求自保。这在中共统治时期是普遍的。
毛泽东在阶级斗争口号下,扭曲着人性,破坏了家庭。但我不相信人性因此
而泯灭。我相信刘顺森的老父老母不知为失去亲骨肉,流过多少泪!我甚至还相
信,刘顺森的姐姐在经历了这二十八年的风风雨雨,体会中共宣传的欺骗和虚妄,
在事实面前,被扭曲的灵魂恢复后留下的必是一种忏悔。
割断的亲情将从新恢复,刘顺森的亲人们,一定会像张鍚锟的亲人一样,翘
首等待他的归来。因为她们比谁都了解刘顺森,他的聪明,正直和冤曲,他们没
有理由死守曾作過的荒唐决定。
如果此时,我把刘顺森的死讯告诉他的父母和姐姐,她们会怎样的反应我不
知道,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正是带着这种心情走进大阳沟。
整整一天,我的足跡走遍了那里所有小巷,挨家挨户询问:二十五年前,这
里有没有一个曾在市团委工作过的姓刘的女人,然而我每穿出一个小巷时,总是
带着悵罔再穿进第二个小巷。最后在一无所获后,只好改变主意,让岁月将她们
浮出来了。
寻找皮天明就更难了,在盐源我就没有打听到他家的确切地址,只知道他还
有一个亲弟弟在渔洞,可渔洞那么大的地面,那一家才是他的家?
漁洞屬九龍坡區,從北碚到漁洞要轉兩道車,過長江到南坪再轉車,光趕路
就得花五個小時,所以我特別作了準備,选了一个晴天,早上五點鐘乘上公交早
班車,天不亮就出發了起了,直到上午十一点过,我才到达漁洞車站,下車以后,
不知該向那个方向找,怀着侥幸去叩开那些街边一间间简陋小屋的柴门,询问有
没有姓皮的住户?
依据他生前對他的后娘和兄弟的描述,應當就在街上,然而走遍了那里所有
的巷道,只問得兩家姓皮的人家,他們都不知道我所說的人,更沒聽說皮天明的
情況。然而想到他赴义前,在六队的大监门口临就义前的嘱托,我便挨着大街一
户一户的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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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整整一天,人雖渺无踪影,但我的心意已尽。直到下午过了五点钟,证
明我的尋訪失败从回車站,望着灰色的街道,我擦着汗水悻悻离去,再次寄望未
来的岁月或偶然机会,将他的亲人们浮现出来。
陈力就更难了,他压根就没有向任何人讲过他的家在何处,只有他被捕入狱
时的华龙桥弹簧钢板厂还在,兴许在那里可以问到他的父亲,和他家的下落。然
而,就在钢板厂的门房那里,便将我档了出来,他们说,从来就没有陈力这个人,
更没有听到有关这个人的事。
在中国为民主和正义而献身的人怎么这么凄惨?难道他们的家都被毁灭了
不成?当然,他们的档案会提供他们的下落,不过,那一定是在民主革命胜利
后。好在,我的《血纪>有他们的記载,不会让他们在地下默默无声。
第二節:马开先的下落
1979 年的九月我从盐源平反归来后,就一直打探马开先的下落,原因出在
划我为右派后,二十三年来心底的伤痛。自从 1958 年我离开重大后,我们就被
强行拆开,从此,我和她天南地北各赴冤狱。她怎样渡过这二十三年,现在又在
何方?尤其是,我要弄清当年曹英为斗倒、斗臭我俩,是怎样誣害我俩的?
当年重大来盐源为我“平反”时,我曾询问过她的下落,79 年回重庆路过
成都一直留意寻访,想在偶然中找到她。
后来我向重大保卫科和落实政策办公室询问她的下落,结果被拒绝,这就更
加令我怀疑,当年给我们的诬陷,定有不敢公开的东西。
受到这种羞辱,而不理会,还算七尺男儿么?
1989 年冬天,有一次在街上,我偶然碰到了离别整整三十年的郑业文,她
姐姐当年也在北碚托儿所工作,姐妹倆父母早亡,從小進了孤兒院。这次与郑业
文相遇时,她已满头花发,相互倾诉二十五年遭遇,她滔滔不绝倒出一肚子苦水。
原来 1958 年反右运动尾声,七十六名极右份子离开重大去南桐后,郑业文
姐姐在托儿所向党交心时,说他们两姐妹的祖父曾是合川县地主,郑业文因此从
重大实验室“清理”出来,下放到北碚东阳公社。
开始她在一所小学当教师,文革时却被公社的干部诬为地主阶级的后代,资
产阶级学术权威,拉出来批斗。
那时她刚怀孕,仍不能避免站在凳子上一连六小时的斗争,残酷的惩罚使她
小产,幸好中医院老医生相救,母子终于逃脱了生命危险。
后来她拖着孩子打扫过厕所,拉过板板车,挣扎着渡过了她一生中最痛苦的
岁月……她一边叨叨不绝诉说经历的伤心事,一边痛哭起来。其实她们的祖父早
在她们出生之前就已去世,中共的运动并没有饶过这对可怜的孤儿。
那一次相遇,我问到杨明彦下落,郑业文告诉我:“杨明彦自 1961 年重大毕
业后,分配到四川农机学院任教,在文革中她受过批斗,但遭遇比我好。
1987 年四川农机学院改名四川工学院,她就一直在那里任教。当年重大在
成都老校友的下落,她几乎全知道,兴许杨明彦能提供马开先的下落。”
正好,我厂有一位叫陈孝牧的检验科人员,他是 1967 年应届四川工学院毕
业生,是杨明彦的学生,他说过几天他要参加学院建校三十周年大庆,我当即拜
托他回校参加校庆时,务必不要忘记去看杨老师,并向她转告我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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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说清我找杨明彦的目的,我专门写了一封简单的信,托他当面转交给她。
那封信简单讲了 1958 年我被划成右派后二十多年遭遇。
陈孝牧参加校庆后回厂不久,我便收到了杨明彦从四川工学院发给我的回
信,接到这封整整八篇长信时,我的心十分激动。这封伤感的长信,让我的身心
溶进二十年前那段天真童贞的回忆。——
“看到你的来信,我久久不能平静”,她写道:“一个勤奋好学,喜欢探索,
有理想有上进的青年,被整得这么惨,使我万分痛心……你是我敬重的中学时代
的校友和兄长,要不是挨整,你一定比我的成绩更好”。少時友人对我的遭遇表
示痛心和惋惜,那包含的理解给我带来了安慰。
杨明彦也许是我当年同窗中最幸运的一个,她在这封来信中,讲到她的家,
她的丈夫是在我们大学求学就认识的,她在读书时他已工作,在那种险恶的年代,
她俩从大学开始恋爱,终于有了善果,这在同时代人中要算稀贵的。
信中还介绍了她的事业,她已是有多篇著述的机械专家,眼下还带着几个研
究生。信中追述了她家在 58 年的遭遇,她的父亲也在 1957 年划为右派。当时剥
夺了他在西农正常的执教,将他放到一家劳改工厂,后来死在狱中。
1960 年以后,她们姊妹三人被拆散,一个流落他乡,一个在工厂做工。唯
独她才侥幸从重大毕业,分配到四川农机学院执教至今。但她没有逃脱文革的风
雨,挨斗抄家,对她这种被称资产階级学术权威的人是免不了的。
对我托她尋找马开先的下落,她写道:“历次运动中私心重的人确实害了不
少好人,這笔脹就算在错誤历史上吧……如果整你的人有点良心和人性,他们自
会受到良心责备。你夠苦了,去找这种小人算账反而伤自己,不值得”。
无辜受害者,到今天也只有恳求“历史”惩治那些做尽伤天害理坏事的人,
而无法惩戒这些坏人,甚至于连控诉余地都没有,还蒙在鼓里的杨明彦把一切只
看成个人整个人的行为。
后来我接连收到她的几封回信,告诉了我一大窜在成都地区工作的,我的同
班老同学的地址或下落。其实人的相聚是要讲缘份的,想到我被揪斗的那些日子,
同班中几乎没一个人向我表露同情,哪怕讲几句值得我永生纪念的关怀话!想起
他们在斗争会中学舌的丑恶嘴脸,我就对他们感到呕心!。
第二年春天,利用一次出差成都的便利,我专程去拜访了楊明彦。记得那天
正逢成都的花会期间,座落在成都郫县的四川工学院风景格外美丽,但不知为什
么,我的心情却一直很沉郁。
汽车在四川工学院的大门口停下。走进校门,按照门卫指点的路线,我在教
学大楼西侧的一群老式三层楼的楼群中,找到了她住的那排房子。
从 1958 年一别至今,已过了整整三十多年,从她略呈花白的两鬓中,我仍
可以认出她来,她那男孩子般的倔强,以及特别清晰的五官,让我记起少女的她,
看她那样子,心情肯定也很激动。相见一刹那,表面装得十分平静,心里翻腾着
复杂的波澜,
她伸过手来接过我提的皮包,一边解释道:“早上我去校门两次都没有接到
你,今天又不凑巧,天伦又在开系务会,女儿出差去了湖南,家里丢着两岁的孩
子,我怕母亲照应不过来,就没有去车站接你,太抱歉了。”我奇怪的望着她,
听着她那毫无惊诧很随便的口气,好像我们是分别了不久似的。
于是我问道:“我真的还是三十年前的模样,让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微
微一笑说道:“你不是在上封信寄来过照片么?我怎么认不出来?”听她这么一
说,我也笑了起来,回答道:“你虽然老了,但少女的轮廓还没有脱形,这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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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面目’。”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我原来忧郁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許多。
当我跨进她家那扇已经褪色的朱红木门时,我才意识到原先估计她住的“教
授”别墅,同眼前所见相差太远。这套房间还是二十年前的“遗产”,毛泽东时
代,大学里的臭老九们住这样的房子已经相当不错了:两间卧室,没有客厅,也
没有过道,外面一间放着两张大床和一个两开大柜,这便是大陆十年“改革开放”
后,中年知识份子的家境。
临窗放着一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书籍资料和字典,墙上挂着绘图用的三角板、
丁字尺和绘图仪器,证明这里是集卧室、工作室、研究室为一体的“教授房”。
一张木桌四个凳子证明这又是吃饭的地方,房子里已经十分拥挤,没有任何可以
接待客人的地方。
通往里屋的,同样是朱红木门里挂着帘帏,门半掩着。主人打开那门,里面
同样摆着两张床,床的四周被整齐的大柜子包围。大柜里整齐的插满了各种大部
头的精装参考书和工具书,这样一布置只留下了不足三平米的“活动空间”。
靠门边那床上,一个两岁的小男孩正在那里搭积木。当我们走进去,他朝我
们望了望,依然聚精会神的在设计着他的“建筑群”。我取过提包,从里面取出
那可爱的‘唐老鸭’,放在床上按动电钮,便在床上“扑”动起来,还发出“呷”、
“呷”叫声,孩子立刻被吸引到它的身上来,从床中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试图
捉住那“怪物”,逗得我们都哈哈大笑。
这时杨明彦忙教孩子:“小迪快喊孔爷爷”。听他这么教,我顿时感到时间已
在中共迫害中,将我们拉成两“代”,我的孩子还只有七岁。
门外传来一声老妪轻声的招呼:“明彦,红烧鸡的酌料还没有买,我这就去
小卖部,灶上熬的排骨汤你看着点。”
估计她是杨明彦的母亲,少年时我曾在西农见过,今天怎能不向她老人家打
个招呼!当我跨出过道,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向楼梯口走去,
我连忙喊了一声伯母。她同我母亲年龄相仿,退休时还是西农讲师。
从她蒼老面容,可知她过去吃了不少苦,她回过头来,向我点头,明彦介绍
说母親专职在家带孩子。说中国知识份子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青黄不接,其实也
未竞然。
中共统治下,几乎没有什么知识份子“溃缺”的时候,就是到了改革十年
初,知识份子依然被闲置一旁,并无他们的用武之地。
现在我明白,杨彦信上所说的四代同堂,便是讲她的家四代人口,济济一堂
于这两间陋室之内的现状。这样的四代同堂,客厅可以省略,但人要吃饭拉屎拉
尿,这厨房和厕所就少不得的,好奇的我向杨彦发问。
她指着过道对面的一个砖墙砌起来的小屋说:
“这里原来是学生宿舍,每层一共十间房子,新建的教学大楼竣工后,学生
宿舍搬到西侧的教学大楼南面。这些腾空的旧房子便加以‘改造’,将两间房中
间打通,增加了一道门又封掉了一道门,成了一户人家的一套两居室,用來分给
老知識份子住。临时过道上又搭建了小厨房,浣洗间和厕所,两家共用。”
我走进了那两家共用的厨房,那大概就只有五平米,里面放着一个烧菜饭的
炉子和一个烧木材用的灶。那炉子上的锑锅里,正溢出排骨湯的香气。这种住宿
条件,与我在 80 年初回重大时所见右派的家情况相似,至今十年来依然如故。
在极不公正待遇,在歧视轻蔑里,仍保持着那勤奋的韧劲,无怨无悔的劳动
着。有诗云:“阳和不散途穷恨,霄汉长悬捧日心。献赋十年犹未遇,羞将白发
对华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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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国的大款已纷纷上市,住的小洋房,驾的小汽车,请的是保
姆。游泳池花园,高档生活设施应有尽有,还要养情妇二奶,靠的是官本位的
钱权交宜,随手捞来,八旗子弟们发福得轻飘飘的人们,从八九年的六四民运
以来,更感到这特权不可丢失。
现在对“性资姓社”的无聊争论不感兴趣的官僚们,只盯着权和钱,活得快
活的人,不屑于知道创造财富的下苦力都市劳动大军;也不屑于知道,中国的科
学家和专家们,在怎样条件下奉献自己的奶汁。
我忽然想起 1979 年回重大时,已瘫痪的钱企范教授。
可惜,中国知识阶层这头“牛”除了耕耘,被人鞭打,被人挤奶外。最令
我不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像正常人那样反抗施暴者?却以德抱怨。
“过去的就不谈了”这是我的旧友们共同的口头禅。
能不谈么?能不知羞耻么?能不知雪恨么?能做一辈子忍字当头的顺民
么?毛泽东对知识界的一个断论,就陷死了中国知识界的一生?他说“知识份
子是附在统治阶级身上的毛,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正谈话间,忽然楼下传来了喊声:“杨明彦接电话”。她向我做了一个歉意的
手势,便匆匆下了楼。我再次环顾了四周,暗暗自问道:教授也够可怜的,不但
身居陋室,连电话都没有一部。
两分钟后她上楼来了,带着无奈对我说道:“真对不起,本来今天,为了你
远道而来,我专门请了一天假,但连这一天假我都不能自由支配。刚才系上来了
电话,叫我把资料室的钥匙拿过去。”
她的母亲刚从付食店回来,不声不响的独自到厨房去忙碌了,我又插不上手,
便在屋里教她的小外孙玩唐老鸭。
大约十二点钟了,她和她的丈夫一起回家,我们互致问候后,便忙着将她母
亲已弄好的菜淆端上方桌,今天除了我这个“远道”来客没有外人,相互之间没
有拘泥。一到吃饭照样会与十年前联系起来,大家都是饥饿年代的过来人,对那
段数粮票过的日子印象太深了,比较起来,眼前日子算是“天堂”的生活。
席间,她告诉我,她已问遍了过去重大毕业来成都工作的同事,他们并不知
道马开先其人,更不知道她的下落。
不过在成都科技大学机械实验中心工作的杨治国认识马开先,而且是马开先
的遠房亲戚。看看能不能在那里得到马开先的一些下落?
杨治国是我在重大同一专业同年级的同学。在重大时,因为诗歌文学创作方
面爱好,我同她都曾是重大业余话剧团的成员。1956 年的暑假和寒假,我们还
在重大话剧团的组织下,去重庆市话剧团受过培训,在参观了当时该剧团采排的
曹禹名剧“雷雨”时有过交往。
在杨明彦家吃过午饭后,便在他们夫妇的陪同下转了一下校园,直到下午五
点多钟我便向她道别,回到了我出差住的川南旅舍。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杨明彦提供的电话先给科技大学挂了一个电话,证实杨
治国确在成都大学的机械实验室里工作,并且这些天没有外出。
吃过早饭便乘坐公共汽车外环线路南进,过了九眼桥,大约九点钟,我已顺
利地走进了科技大学的校门,并在门岗指点下向学院东侧的中心大楼走去。
当我走上实验大楼门口的石阶上,一位工作人员接待了我,在他带领下,我
走进杨治国的实验室,见一位穿着白色大挂年近半百的女士,正同两个年轻人忙
碌在一台拉力试验机前。引路人指着她,示意她便是我要找的人。
学生时代一别至今整整三十三载,眼前的她已两鬓花白,只是托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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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乱世后,和杨明彦一样,在她多年耕耘的天地里忙碌奉献,若不是因为我突如
其来的寻访,恐怕我们今生都难以重逢。
按学校规定,工作时间谢绝会客,但她破例转过身去向两个年轻人交待了几
句,便引我到隔壁的小会议室就坐,我明白,虽然是久别重逢,但这里不是畅说
旧事的场所。在递出了我的名片后,简单介绍了我现在工作和近况,听完了我的
故事,她喟然一声长叹伤感的说:
“这些年大家都有一本辛酸经啊。”这简单的感慨已勾画了这三十多年来,
她所走过的人生道路。
明白我的來意后,她走出会议室,两分钟后拿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我,告诉我
说,马开先现在何处她不知道,但她有一个亲堂弟就是名片上的这一位,你不如
去找他,说不定他能告诉你。
那名片上面写着马开运,工作单位是成都气象学校总务处。看来工夫不负有
心人,经过多年寻找,我终于在浩如烟海的人流中觅到了她的踪影。
从成都科技大学乘公共汽车奔气学校的路上,我坐在公共汽车上,想这些年,
我在中学同学中每次打听马开先下落,就听他们說我和她的种种诽闻,这些诽闻,
全是曹英们为批臭我们而编造的!
至於我的冤情和当年事实却无人知到。为什么不顾受害人长达二十几年的痛
苦?他们宁可道听途说,起劲的向受害人伤口上撒盐,也不愿为被害人说几句公
道话,他们多么无聊啊!
母亲听到这些谣言,劝我再不要找马开先了。
想到不明真像的人还在向我身上拨脏水,就越坚定了我揭示真像的决心。虽
然我将去拜访的是马开先的弟弟,这个人会持什么态度我心中没有底。
十一点钟我在气象学校的门房里,马开运的爱人接待了我。当时这位女人并
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的来意,当时该校正在建设,建筑承包人经常到总务
处找马开运,所以他与外界接触频繁。
他的爱人热情的招呼我,忙着请我坐下,一面端上茶杯,一面殷勤的告诉我
说,马开运今天出差到龙泉驿去了,要到下午很晚才回来,如果有什么事,尽管
向她说,她会如实转告的。
于是我只好向这位从不认识的陌生女人,亮出自己的名字和“隐私”。我预
计如果她和她的丈夫知道马开先的下落,至少也会把她现在何处告诉我。
但是我的话还没有讲完,令我吃惊的看到,她那薄施粉黛的脸突然一沉,眉
眼立即倒立起来,原先谦和的态度倾刻变得凶恶,充满敌意训斥道:
“最好你别再找她,你还嫌当年害她不够是不是?你现在听明白了,她已经
有家,有儿女,她恨着你,也决不会再理你,你还是走吧!”在这突然变化的脸
面前,我鄂然了。遭到拒绝的可能虽在我的预料之中,但,听她那种对我和马开
先的事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敌对的口气,使我的心凉透了。
面对向我拨来的这盆污水,我太难堪,看到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年轻人,都莫
明奇妙的看着我,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嘴巴也像被堵着,说不出一句话
来。怀着一股被羞辱被驱赶的恼怒,我从坐椅上霍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那
学校的大门!
此刻我的脸热辣辣的,好像被刚才那女人狠狠搧了两耳光。愤怒和羞辱顿
时集中到刚才这个毫无教养的妇人身上,却又骂不出口,无法渲泄,小跑着向
车站走去。
这一次算是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世情”课,哪怕在大陆这块灾难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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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邓小平大规模平反冤假错案;八十年代,一度兴起的
“伤痕文学”,用被害人悽惨遭遇,嬴得善良人们的一抹眼泪。
只要中共的独裁统治没有被推翻,那段漫长而血腥的历史,没有拿出来公
开受到揭露审判。在平反中还有一堵:“不要过多纠缠过去,而应向前看”的墙,
严严实实堵着国人省视历史的视线,还公开说:“反右是必要的,错误在于扩大。”
受害人悲惨的过去永远不会得到昭雪。
受害人对自己被害在那里都没有弄清,怎么完成平反?
我同马开先这段被当局封杀了的冤情,与全国千千万万被蒙害的人一样,被
中共特制的盖子捂着,我寻找她,是要找到当年受侮辱的原因,是我持续几十年
的努力,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澄清冤狱的時侯!。
匆匆上了回程的汽车,真个“清袍明士最困者,白头拾遗徒步归”。想到至
今奔波已快十载,正是:“回首西川月又斜,天涯孤客真难度”的时候,那女人
尖酸刻薄的诽谤之声:“你还嫌害她不够是不是?”不断的像炸雷般响在我的耳
际。她那话是代表马开先本人,还是代表她的家人?
从这段回答中,我可以隐约感觉出,这些年来马开先被中共糊里糊途整得生
不如死的惨景,也许只有这种悲惨的遭遇,才会强烈的震憾着她的亲人们,也才
会让她的兄弟媳妇有如此“一触即发”的愤怒。
上有毛泽东,下有曹英,统治着善良的中国老百姓,那来的生路?我不知
道这道理至今有多少人认识?所以寻找马开先将这段被中共掩饰的罪恶真像公
诸于世,不但是关系我和马开先个人的事,也是我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
晚上,我没有心情去杨治国那里作客,但我按照她给我的电话号码给她打了
电话,没有提及马开运的妻子那令人咀伤的“接待”,只告诉了她,马开运因为
出差没有碰到,因为我将回重庆,在成都该办的事还得抓紧办理。所以晚上就不
去她家了,今后若有机会到成都来,一定挤出时间拜访她。
说来也巧,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两年以后的春节,在邀约重大当年赴南桐监
督的右派同学小小聚会上,我在王泽庸家里获悉了马开先的下落。
原来,1990 年 60 届重大校友毕业 30 周年纪念时,重大校友会,曾向全国
各地同系同届校友发出回校团聚通知,10 月中旬来自全国各地的两百多校友重
聚饒家院,各诉三十年来的事业和人生遭遇。
王泽庸回忆其中一名来自西北的女同学,在聚会的第二天晚上自由发言时,
讲到当年她被划右派而遭受批斗侮辱,声泪俱下,控诉了当年机械系六 O 届中
共党支部委员曹英,对她的胁迫和威胁。她因不堪侮辱而逃离学校,于是被开除
了学藉。在生活无着,万般无奈下,嫁给一个工人,不久就流落到北方去了。
王泽庸还告诉我,机械系六 O 届的同学,总共六百多同学,当年划成右派
的就有一百多人,而这一次参加这种难得的聚会仅只有十來人。
这种聚会,不可能专门反映那个年代里令人伤心的往事,也不可能记载他们
的血泪仇恨。仅仅几个人的哭诉,只把聚会带到了那个血腥年代里。
曹英正好就是当年这个年级中共支部委员,同学们纷纷控诉这个对无辜学生
的迫害狂,为了疯狂捞取政治资本,在反右中大搞逼供信。
王澤庸回憶說:根据这位女生的揭发,曹英对当年稍有姿色,而家庭出身有
問題的女生,进行肆无忌惮的调戏和玩弄。毕业时,利用决定毕业生分配的政治
评语,强迫她们同他发生“初夜欢”,居然把中世纪奴隶主对奴隶的虐待带到校
园里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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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同学们逼问聚会的筹办人,这条披着人皮的色狼,怎么没有来参加这次
“聚会”?否则,男同学们表示,可以当场把他打成一堆臭狗屎。
从北京来的同学告诉大家,文革中曹英调到北京某机关,因为恶习太深,兽
性不改,被人打断了了脊梁骨,已直不起腰,终生残废。所以,他不可能来参加
这次聚会,逃过了这次当年被他残害同学们对他的控诉!
易曰:“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癞皮狗拖着一生罪过,最后怎么到
闫王老爷那里去下地狱,了结肮脏一生啊!
听王泽庸这段叙述,我想起当年曹英组织对我昼夜不停的疲劳轰炸式斗争,
硬逼着我按他的意思,编造与马开先的“不规”行为,以达到批倒批臭的目的,
原来他自己就是实足的禽兽。
直到我入监后,他那狞狰的嘴脸,还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有人说,在这个
暴虐时代,“趴儿狗比主人更凶狠。”在那个年代,类似於我的遭遇岂止我一人?
只要中共的一党专制存在一天,这种罪恶还会不断发生,像曹英这样的禽兽还会
公开的加害无辜者。
王泽庸所讲的西北来的女同学,是不是就是我大海捞针一样寻找的她?
他与我同系同年级,但不同班级,所以并不认识马开先,作为当年一个无辜
的受害者,马开先被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众多受害同学之中。所以他说不出在同学
联谊会上发言控诉的女生姓甚名谁。我问起他当年聚会时的同学通讯录,他便从
抽屉里找了出来给了我。
我当时就在这本同学通讯中,找到了她的名字,后面留下了她的地址:甘肃
兰州西固区第二十一中学,在这本同学录的最后一篇,《重庆大学机械系 55 级毕
业三十周年活动纪录》中写道:“……甘肃省人民代表兰州市西固区政协付主席,
一级教师马开先介绍了自己的经历和工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对她目前的身份,我简直难以相信。这真是她“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
吗?但,不管怎么说,到此整整三十八年下落不明,生死两茫,经过我十五年不
懈寻觅,现在总算找到了她的下落。
想不到她已离开了四川,去到大西北的兰州,过着“知名人士”的生活,她
是怎么会从右派奴隶升到省人大代表?是她遇到了奇人,还是她的亲人中有中共
的新贵?我却不得而知了。怎么把她弟媳妇那种轻鄙无礼,同她今天的这种身份
联系起来?我陷入了新的茫然。
要不是王泽庸,我恐怕还不知道那年那月获此信息!尤其是马开先不是因她
以甘肃省人大代表,在这种会上涕洒横流的“介绍自己不幸的经历”,怎么知道
至今我所获悉的这一切?缘分吗?巧合吗?还是会议的东道主,有意不通知我?
他们这种煞费苦心岂不可恨!!
也罢,既然马开先的下落已经找到,不管她现在的情况如何,我都必需马上
与她取得联系。
回到北碚,我立即按照通讯录上的地址提笔给她写信。
当我发往兰州的信过了十来天,我终于收到了从兰州寄来的“回音”,这位
与我阔别近四十年大学时代的初恋情人,整整相隔三十九年后,给我发来了第一
封回信。
当我拆开这封信的信封,我的手在下意识颤抖,虽然我深深知道她的正直,
但这三十九年的天翻地覆,未必不会重新铸造人。
她那弟媳妇尖刻的警告声,此时又回荡在我的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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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在痛哭中读完了你的来信”,她写道:“收到你的来信整整两天两
夜都没有合眼,泪水一次次地浸透了我的枕巾,现在又一滴一滴地洒落在这一封
长长的信纸上……”
“三十八年前,我含恨离开了重大,我当时恨一切人,尤其恨你,那时我真
想得很绝,真想找你拼命,一刀杀了你再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原来,曹英们导演了这幕悲剧,点燃人们心中偏执的仇恨。说毛泽东是
杀人狂,他的杀人不但在战场上,在刑场上,在监狱中,也包括在和
平年代用挑斗的办法,制造出人和人间的自相残害。
信里正要翻出这段曹英不敢告人的隐情,却被她用……代替了!当年怎么使
她悲愤到了“一刀想杀了我的程度?”我至今还不知道。
马开先兄弟媳妇的怒斥,不应说完全无理,在“阶级斗争”年代中,有
多少子杀父,夫杀妻,兄弟相残的悲剧啊。马开先当年对我如此的愤
恨并不足怪,要怪就怪我自己为什么在曹英的伪造口供上画押?
此时此刻,如烟的往事,唤起了有关她的一段回忆:
鸣放初期,在正义感和同情心支配下,曾为她的一位长辈,鸣冤,伸张。据
她介绍重庆钢铁公司一位工程师和他的妻子,在三五反期间被认定“大老虎”。
为逼迫他们承认大笔贪污款项,双双隔离审查,毒打折磨了两个多月。两人不堪
冤枉和羞侮,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趁监押他们的人不备,逃出囚禁地。
天地茫茫,大雨倾盆,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在雨中抱头痛哭一场,便双双触电
自杀。丢下两个女孩,大的六岁,小的才四岁,无人收养,被送进了孤儿院。
两年后,事情终于水落石出,这对夫妇并没有贪污劣迹,可是,当时的中共
重庆钢铁公司党委拒绝对他们平反,反诬他们“革命意志不坚定”戴着“自绝于
人民”的帽子永远的含冤九泉。两个孤儿,也不知现今流落那里?
不过当时的马开先,并没有看清这一点,仅仅出于正义,站在同情受难者的
立场上“帮助党整风”。在大鸣大放会上她赢得听众热泪横溢,也成了她“借题
发挥”向党猖狂进攻的罪证。
死者的“冤”没申成,反而自己也被搭了进去,成了连环冤。中
共统治下,正义被蹂躏,这就是千千万万活生生的例证之一。
批斗我的时候白天开斗争会,晚上派人轮流守着我,按照他们已定好的罪名
强迫我写“交待”。因为几夜没有合眼,倦困不堪的我刚刚闭上眼皮时,他们就
用预先准备好的竹棍敲我的头,用针扎我的脸。五天五夜下来,我的头上也不知
留下了多少青包。
我写的交待写了又被他们撕碎,撕了又喝令我重写,直到第五天我实在熬不
住了,只好按照他们口授的东西一字一句成了我的交待材料。我不知道我是怎样
按的手印,只知道等我醒来时,我还睡在反省室里。
就这样,年仅二十岁的我,被逼着开始了我長达二十三的冤狱之路。至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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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交待中我写的是些什么,已全然忘记,当我听说,我写的材料重重的伤害了马
开先时,我便负着良知的重枷。
其实,人到了这种地步,已对政治名声早就无所谓了,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
什么恶毒攻击之类的话已失去了对我的杀伤力。人是知羞耻的,尤其是女孩子一
向视自己的贞操为生命,对马开先的诬害,恐怕是曹英最恶毒的绝招!!中共的
无耻,深深烙印在被害人的心中,永远不会消褪。
“六月雪”有唱:“你道是暑气喧,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
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锦,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
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
窦娥虽含冤而死,但为此东海大旱三年。民间传说在临刑前,伤心过度的窦
娥,怒撞在侩子手的尖刀上自尽。古来的烈女,节妇比比皆是,中共统治下的大
陆,何曾少了这样的代表,别的不说,张自新便是尽人皆知的例子。
曹英这一招就不曾想到天有报应,马开先当年因为精神崩溃,无地自容,多
少次下到中渡口,眼望嘉陵江水而要赴身随江东去……在从死神的魔爪中挣扎出
来以后,她终于离开了学校,流落在社会的恶浪淘淘之中……
而曹英三十年后成了爬不起的一条癞皮狗,天道是怎么编写人间故事啊!
写这封信触到她一生中最悲痛的经历时,在信笺上留下了两行“……”,那
不堪回首的往事直到今天她都无法用文字来表述。在她的一生中这是切‘魂’之
痛,是一个永远都无法愈合的心灵伤口,一触这伤口就会流出血来。
她从此就没有和机械制造专业沾边,她流向社会后的经历没有写出来,使我
无法为她这段经历落上句号。
信中接着介绍了她的家,她的丈夫姓张是一位老实厚道的工人,眼下正和最
小的儿子承包了一家车辆维修店。
她一共三个孩子,两个女儿都已成了家,一家人过得挺平静。阿弥陀佛,慈
悲为怀的佛祖爷在她身陷绝境的时候,将她引出了重大这块是非之地,引到了这
北国古城,重新给了她生活的天地,重新给了她的家。
来信的最后,她还告诉我,九 O 年她所以不辞千里迢迢的专程回重庆参加
同学聚会,主要正是寻访已整整失散了三十三年的我。开会期间她问遍了到会的
同班同学,可惜没有任何人告訴她我的下落。问到重大党委,他们故作惊讶回答
说“不知道”,当时她根本没想到我已重回北碚了。
《诗·国风·汉广》有云:“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苍天安排人间的缘份阴差阳错,更堪统治者故意的搅乱!处在音
信渺无的她,唤起的岂止心灵的惶惑?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他埋
在那里?他的这本悲剧怎么没有一个结尾!曾经爱过,却被巨大而不
可抗拒的统治者无缘无故地拆散,整整三十多年以后,天涯各方,你
在那里?
从此又负着心灵的责备!这责备会有尽头吗?到了生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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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这责备变成了悲歌长泣,她因不能弥补,而把这段永生的恨
唱出来,哭出来的呀!
现在突然之间,苦苦寻觅的人从远方寄信来了,还是北碚,这令人断肠的地
方!! 不是说你早已离开了那里?怎么你又回到了原处?拿着这信,怎不使我
伤伤心心的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啊!
从此以后,我们万里尺书,遥寄着向对方的祝福。“雁来音讯全无,路遥旧
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她的来信还介绍了她眼前的生活,说
她因为身体很差,有几次几乎因心脏不好而死去,现在满头已布满了银霜。
后来拜了西藏一位高僧学长寿秘功,受益匪浅。93 年还随甘肃省人大代表
团,到了青海省塔尔寺拜了藏医院长扎西活佛为师,并皈依佛门,成了俗家弟子,
长期素斋。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惟闻钟磬音。”人生自此,已近
归途。搬着指头,年已五十五矣,但经历年轻时代的痛苦折磨,早已领悟了人生
苦谛。而今思来,茫茫浩空中愿佛主点划我这沧海一粟!今生的苦难是不是前世
冤孽的报应?
后来,她来信告诉我,她长期练功显了奇效,白发转青了,精力充沛。还练
了一身好功法,常常为他的家人挚友发功治病。但凡邻人相求从不拒绝,不收分
文,只图善缘。
当我告诉她我患严重的气管炎而苦恼时,她便抄摘了一篇长长的气功疗法,
嘱我贴在墙上对照着早晚修练,还介绍了很容易制备的药方,用她介绍的方法,
泡制服用。这正是“寄身但忧兰州远,顾影无如白发何。今日龙钟人共老,愧君
犹遗慎风波。”(刘长卿诗)
97 年一封信,告诉我她已退休,并说苦了一辈子,晚年希望搞一点实业,
以资儿孙们的不足,这封信整整写了一篇,介绍了兰州的地理风貌,把这座甘肃
走廊上的古城,描绘成了瓜果满市,绿茵成林的西北乐土。
说兰州尤其适易住家,并恭候我去兰州一游。
兰州乃我国通西域丝绸之路上的名城古都,西汉时期张迁和班超都曾经过这
里,我虽然没有去过,对这座沙漠上的绿州所知甚少,但仍可以想像到她的美丽。
唐代诗人王维的“渭城曲”,王之焕的“出塞”,以及宋明许多大诗人的诗词遗作,
也许赋出了身在北国的马开先的心情。
“阳月南飞雁,传闻至此回。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江静潮初落,林昏
瘴小开,明朝望乡处。应见陇头梅。”落根兰州的重庆女孩,是思乡情切而产生
自我安慰,还是兰州真的那么美?
我在电话中问她是否打算回重庆,与我今生作最后相见?她笑着回答:“那
只有看老天爷的安排了。”我说“事在人为,只要我们都下了决心,今生相见完
全是可能的。”到 2003 年抠指算来,我俩已分别了整整四十六年了。
这段封存了近半个世纪可悲可叹的故事,直到今天我对其中的细节还没有完
全弄明白。极想将这些不明白的地方在有生之年写出来,向我的读者们作一个更
完整的交待。
当我告诉已经入佛多年的她,我正把我们的悲剧写出来时,她却反对我写这
本《血纪》,说我逆缘,走远了,阿弥陀佛……!在漫漫黑夜里能熬过来的人,
是要付出好多人无法想像的牺牲啊,意志柔弱的女孩子选择逃避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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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们就再没相见,这样了结,算不算演完一埸有始有终的悲剧?在这个中
共一手导演的悲剧午台上,暴力和恐佈扼杀了多少人性?被践踏的美好東西不能恢
复,受害人选择了逃避!所以更增加了它的悲情!!
第三節:王大炳和他的女儿

回重庆后,按留给我的地址,给王大炳发出的信过了十天,便收到了他的回
信。他在信上告诉我,自 77 年同老婆一起回到长寿后,当年她的女儿就出生了,
第三年又生下了他的儿子,现在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家”就靠他像牛一
样辛勤劳作,总算能图一个果腹,近年来他又自己打土胚,筑墙,建起了能让一
家人遮风避雨的窝。
在盐源农场,大家因他的勤劳管叫他驮牛。信上告诉我,他原来的判决,是
以叛国投敌作结论的,所以一直没有给他“平反”。对他來说,平不平反,反正
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那块土地上当牛马。
来信告訴我,今冬岁未农闲时,一定要到重庆来看我,一叙久别之情。
1982 年冬天,我在蔡家场迎接了我这位患难中的兄弟。我怕他在蔡家车站
下车后,找不到偏僻角落里的二十四中,所以预先和他约好了时间,他到蔡家场
以后,我到车站去接他。
按照预定的时间我在车站上足足等了他两个时辰。中午时分,从车厢里走出
了一位地地道道的“老农”。
他身穿灰色补丁的棉衣,脚踏绿色的解放鞋,由于终年的劳累和省吃俭用,
那干瘦苍老的脸,高高突出的颧骨,颈项上黑黄的皮肤裹着深深的皱纹,下巴被
树皮样干燥的皮肤拉得长长的,配以压得略弯的腰,榨干了油似的双肩。
那外形,酷似中共在四川成都大邑县的地主庄园,展出的两尊屹立门前呆望
天空,手里柱着打狗棍的老农奴塑像。只是他那形像不是地主刘文采压搾出来
的,而是中共强迫‘改造’出来的。
正在下车的他,手中提着一个沉重的麻布口袋。
他比我还小一岁,正逢壮年,但那样子好像足有六十开外了,我们大约五年
没有相见,相逢第一眼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比之盐源他新婚的岁月,真变成了
另一个样子了。我连忙迎了上去,把他手中提的麻袋接了过来。
我们一边走,一边讲叙六年前,给我的母亲送信和带来一包瓜子的情景,指
点着所经过的街道上那些没有变的地方。我说:“世道变了,现在已不是当年,
吃的东西并不缺,你不該路远迢迢带这么重的东西来重庆!”
他说自己土里一点綠豆,算我对你母亲一点心意,他对人的忠厚可想而知。
我望着他的脸耽心的说:“你的孩子还这么小,你自己更要注意身体健康,
不要太劳累,不要太节儉,留着身体是最大的本钱。孩子要你抚养成人,千万不
要还像驮牛一样的干,身体拖跨了什么都没有了。”
算来他的大女儿已经六岁,小儿子才四岁啊!
说话间,我们不知不觉到了医院,因为他曾来过,所以并不陌生。
母亲早已在她的房间里等候了许久,今天特别买了很多菜。吃中饭时,她还
回忆当年大炳送瓜子仁来的事,用她的话来说,当時在这个人间地狱里,他给我
送来的不是普通的瓜子,而是一种生活的希望。
吃过午饭后,我俩便到二十四中我的宿舍里,在我的宿舍里,他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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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便是我们促膝谈心的时候,我告诉了他去成都探看张锡锟家的经过,还告诉
他我去潘朝元家,又去漁洞、化龙橋、大阳沟等地寻找陳力,皮天明,刘顺森的
家。告诉他,由於中共的封锁失去联系的人寻找很难。
第二天,拿出了我写的片断给他看,看后他深情的说:“我可惜没有那个水
平,也没有那个精力了,愿你能把我们在监狱里所遭受的苦难,特别是进行的反
抗以及牺牲难友们的大无畏精神,如实写出来。”
并表示非常渴望我的文章交付出版,并且预约,成为我第一批的读者。
当我问到他眼下生活上的困难时,他说,这几年,原来的茅草房要从新盖瓦
房,更换破烂的家俱和农具,给大人孩子添置衣被,平时称盐打油、买种子化肥
都需要钱。眼看明年大女儿就要开始读书,孩子们的学费全指望他在农闲时候替
人帮工,换点力钱。
我看看他身上穿
的补疤棉衣,便将我的
衣服,翻出几件来送给
他。看着他皮包骨头的
身体,暗暗替他悲哀,
这是一个经中共长期
炼狱的“政治”犯。不
管外形如何,他内心里
那一团熊熊燃烧的反
抗烈火,他那棵赤胆忠
心永不会泯灭。
临走时,我给了他
一些钱,虽杯水车薪,
解除不了他的贫苦,但
总是我的一翻心意,叮
嘱他明年岁未农闲时一定再来我这里,那时我写的片断就更多了。
从此以后,我和潘老,大炳一直保持着亲人般的交往,看到他们就更使我想
起狱中的一切。
1983 年,我结婚两年后孩子出生,1984 年我的工作也从学校调到重庆农用
汽车厂,我的住房几次变迁。三年后潘老也随他女儿,从黄沙溪的悬岩边吊脚楼
里,搬进了干电池厂的职工宿舍楼。每逢周未或假节日,我尽可能抽空去大坪探
望他,并且將我写完的回忆录请他删改补充。
我的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常得到他的教益,他给我寄来的每一封信里,都
要附上给孩子专门的信,他说:“我们这一生,是被共产党糟踏了,我们只有把
希望寄托在这些孩子身上。”
远在长寿的大炳,除了隔一定时间给我寄信来,问侯母亲的身体健康,谈他
的孩子们上学的情况。
直到 1986 年他才在北京的舅舅帮助下,在一所学校里谋到了一份烧锅炉的
工作,以后每年秋收完结,他都要赴北京打工。
每次到北京去和归来,途经重庆都要来我家一聚,人虽穷而情谊浓,每次相
聚如亲兄弟,除了拉家常也谈国内外大事,有时我们一起到潘老家共聚,畅谈。
一九九五年一月,我突然接到他的长女王琳给我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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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了她断续的哭泣声。告诉我说,她的父亲因煤气中毒身亡!
闻此噩耗,我吃惊不已。三个月前他去北京打工前绕道重庆时还来看过我,
当时我提醒他已近六旬,身体没有原来利索年龄不饶人,远离家人更要小心。
没想到,意外厄运真缠上了他。
现在他丢下妻儿,在为人打工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想到他与我同监十五年,虽话语不多,和我同炼狱同受苦,一起盼望中华走
到正义光明的一天,冒着危险为我门传递消息,在狱中默默做了他应做的事,。
可惜他却没有等到那一天,便走完了他生命最后的一步。
大炳在北京中毒后,没有马上身亡,煤气把他变成了不能动弹的植物人,直
到那所雇用他的学校通知他的妻子时,一家人才匆匆赶到北京。
他这一走,丢下了两个孩子,长女才十四岁,小儿子十二岁亲朋都是些穷苦
农民,加上在这个人情菲薄的年代,谁又能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倾力相助?在边
远的农村,娘儿三人活下去更加艰辛。
可恨的,对大炳的死负有直接责任的那所雇佣他的学校,想草草了断此事,
在三个孤儿寡母到了北京后,趁已变成植物人的王大炳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把责
任往死者身上推,仅拿出八千元人民币了结此事,将母女三人打发回重庆。
身处异乡,举目无亲,不知怎么才能保护自己的母子三人,只好含着眼泪将
行将咽气的王大炳,送上了火车,哭哭涕涕一路回到重庆。刚下火车,王大炳便
闭上了他的双目,与这个奴役他一辈子的社会永远长辞了。悲痛欲绝的妻女三人
只好在车站附近,草草办了丧事,将他送去石桥铺火葬。
他的离去,使我痛失一个可以交心的挚友。他那诚恳,质朴的语言,干瘦的
外形,都会唤起我内心对他的无限思念。也罢,大炳逝去,从此再不为儿女牵挂,
再也不受中共奴役,也再不对不平世道愤懑不平了。
面对他丢下的孩子,王琳正面临初中毕业即将升入中专或高中的学业关头,
按他母亲的意愿,只要她在初中毕业后,能在城里谋到一个可以糊口的工作便心
满意足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才只有十四岁,就必须应付世道里处处潜伏
的危险。稚嫩的肩上,过早地挑起了生活重担。
我竭力支持她读书,至于经济上拮据,可在我的工资中省下一部份来供她。
便当着她母亲的面,承诺了帮助她继续求读,至少也要读到中专毕业。直到她取
得工作,能独立生活为止。
我这许多年来,在中共统治的天下,天天耳闻目濡,不平的事太多,对受害
者充满同情,却无可奈何。渐渐把我性格上固有的楞角打磨得平滑光整,有时碰
到替人打人命官司讨回公道的事,也往往没有去做。
听王琳母亲讲,致大炳中毒身亡的那所学校,因暖气烟道前年堵塞,并未巯
通,所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何况人死后只付了她们母女仅八千元了事。为亡
友,为他的孩子向学校讨公道,索取应赔的损失,便成了我义不容辞的事。
中共把保護勞工權利,口頭上唱的比什么都重要,而實際上看看他們制定的
勞工權利保護法,便知道他們的虛假,公認的勞工基本權力,中共并無可行辦法
給以保障,連他們的生存權受到侵害時,所得的賠償也是低得可憐。
为替王大炳讨回一点公道,为王琳向北京佣工單位多争一点赔償,我到我厂
劳动人事处借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护法”,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有关贯
彻劳保条例的细则,想找到一点关于用人时,被雇佣者死亡或工伤致残,劳动者
可以诉诸法律的条款。
遗憾的是,劳动保法及各地配套文件,只字不提劳动者保护自己的生命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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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害的规定,以及遇害時,如何索赔的条款。
只有一段“职工因病伤死亡的‘处理办法’其中规定,凡职工在职期间因工
死亡的,佣人单位除承担死亡过程中所发生的医疗住院费,补发十五个月的工资
作为一次性抚恤费;承担死者治丧的全部费用;……其配偶在农村的,因死者亡
故后而失去了劳动力,应由所在单位给与死亡者每月基本生活补助费,子女未成
年的,由所在单位承担生活补助费直到成年,如此云云。
据用人单位说,王大炳的基本月工资仅 400 元,十五个月工资只有 6000 元。
而给与王大炳妻子的生活补助费,在四川省劳保条例实施细则中规定,每月仅只
有三十元。在九十年代,三十元的生活补助是连吃白饭苟延生命都不够的。
8000 元拿给三个人用来买粮食吃,能维持多久?何况大炳一条人命岂可以
八千元了结?当然,这比草菅人命的毛泽东時代,算“进步”了。那时,像大炳
这样中毒而死的五类,就只有用蓆子一裹,抛尸荒野的命。
既然找不到其它的依据,只好按“劳保条例”中的抚恤标准,找用人单位算
账,看能不能多争到一点抚恤金,以救救将面临失学的孩子们。
想到这里,便提笔以王琳的口气,写信给那所学校,一面据理陈述有关国家
劳动保护条例对死亡职工的抚恤规定,如果以四川省政府的最低标准进行计算,
一次性需要这所学校所付出的抚恤金,至少需再补一万的费用。
写完了这封信,把它交给王琳,嘱她将原件保存好,一次性复印三份,一份
挂号寄给那所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如果这位校长抱着不理的态度,则可以将其
它两封向劳动部投诉。当然这些信都只能抱着试的态度,因为,这种老百姓的“人
命官司”在中共的天下一向是不会重视的。
两个月后,给学校发出的信,终于有了回音,答应再增加三千元抚恤费作为
一次性了断,面对这种“软打整”,王琳犹疑了。
她说介绍她父亲去北京找工作的“舅公”来信说,王大炳去北京打工,纯属
他的面子带着“照顾”,并不是该校聘的正式员工,所以还不能完全按劳保条例
交涉,劝王琳母亲在学校增加抚恤金后,不要再纠缠了,不然他不好处事。
同时马上就是初中毕业生考试,孩子正面临着一场激烈的竞争,据她说长寿
地区当年初中毕业生要求考中专的学生,在一千人以上,而各中专学校招收长寿
农村学生的总数不到一百人,在这场竞争中她必须取胜。
她说“爸生前对我的最大希望就是长大成材,他外出打工,一心让我上学,
现在他去世了,考大学受经济条件限制,唯一只有应考中专学校。穷人家的孩子
最需要是从学校毕业后得一个就业机会,所以暂時只好将替亡父打官司的事押一
下,等到考试以后再作计较。
其实她已经在舅公和社会的压力下,放弃了追索父亲死亡赔赏的念头,无可
奈何地了结了这场人命纠份,在中共专制時期受苦受累的大炳一命,最后以 1.1
万人民币了结了,在中共眼里普通劳动者人命多么溅!!
1996 年夏天,在长寿初中应届毕业生报考中专的考场上,王琳在一千多考
生只录取 96 名的高难竞争中,沉着应对,以总成绩 486 分,远远超过了当时对
农村学生的苛刻录取线 440 分。
但是在如此优异的成绩面前,她的面部没有任何兴奋。在她那孩子气脸上不
但布满了倦容,还忧虑的告诉我:她报考第一志原的学校已半月,一直没有发来
录取通知书。并且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在重庆市工业学校有没有相识的朋
友?我看得出她被一种自己不能克服的困难困绕着。
在我追问下,她终于告诉我,这次报考她填写的第一志愿,是重庆工业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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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知她的中考分数时,她的中学校长特别叮嘱道,重庆工业校是重庆市经委主
办的一所重点中专学校,因为该校包毕业生分配,所以是重庆报考生最多的一所
热门学校,考进去不容易。
加上工科类毕业生常受用人单位拒绝女生的影响,所以工科专业,女生被录
取的机会比男生更苛刻,过去长寿地区常常发生女生上了录取线,没被录取的事。
所以请求我设法与工业校疏通关系,说关系不到位,就是上了分数线,也有被落
榜的危险。
像王琳这样远在长寿偏僻农村里的女孩子,那来与工业学校攀亲沾故的关
系?万一真的落榜,要未前功尽弃回家务农,要未交足两万元读该校的议价生。
两种后果,对王琳都是致命的。
她的父亲为她读书连老命都丢在异乡,还不是让她能走升学这种唯一前途,
她从小刻苦读书,为了节省开支,她背米上学交学费;放学了打猪草喂猪;内衣
烂了也没有换的,补了又补;做作业把其它同学用过的作业本翻过来打草稿。这
一切都近在眼前,她不能把父亲用生命代价换来的钱去交议价费。
世道的不公平在她年幼的心灵上烙下了铭心印记,这也许是那个年代,想
在求学中找到一碗饭吃的穷孩子们,最痛苦的事。报纸上每年都有这种因考不上
学校的考生,走上自杀轻生的消息。
事不宜迟,病笃乱投医了,王琳在几个亲戚的商议下,在老校长的建议下,
从银行里取出来一千元,这可是她父亲的丧命钱,用这钱买了烟酒之类的常规“礼
品”,战战兢兢怀惴着剩余的几百元钱,到重庆找到了工业学校。
工业校已放暑假,就连操场上也没见几个人影,怯生生的她跟着老校长,找
到了往届长寿中学毕业后就读工业校,至今仍留校工作的老校友李某。李某表示
他可以为王琳介绍现招生办公室工作的林老师,据这位李同学介绍,报考同学只
要上了线,都可托他来决定入校的资格。
于是老校长和王琳跟着他,爬上半山上的教师住宿楼。不巧林老师放假后回
乡下老家一直没有回来,但是这位校友答应林老师回来后,立即办这件事,劝他
们暂时回长寿听候消息。
王琳回到长寿,在焦虑和盼望中等了十天,工业校的录取通知,仍杳无音讯。
王琳心中想:是这笔私下交易出手太轻,还是那位李校友另生了枝节?乡下又没
有电話,正夏日三伏,王琳在娇阳下天天往学校跑,犹如热锅的蚂蚁,经过发奋
努力考试成绩名列前矛的她,还要为求学送礼,撞后门!
又等了十天,她终于耐不住,再度从长寿乡下来重庆,这一次跑来求助于我
了。学校在国家统一下达招生指标外,增收应届落榜生的规定,称之为“议价生”,
教肓上的投资,大陸向來是世界最低的国家。经费严重不足,成为学校招收议價
生的‘正当理由’。
我不知道这种议价生的召生人数和价格是谁定的,也不知道这种制度是什么
时候兴的。只听說收议价生是为了‘满足’老百姓子弟期盼求学的一种措施。大
陆实行一胎的计划生育,一个家庭一个独生子,特别是贫穷的家庭,砸鍋卖鐵也
要让唯一独儿进得一所较好学校。
于是在中共毛泽东时期穷怕了的臭老九们,盼来了发财的好机会。议价学校
遍地开花,教育也成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商品之一。古时候卖官鬻爵是可杀头的,
而今中共领导下,文凭变成了社会主义流通中特别的商品。当然双方都心甘情
愿本无可非议,不过买方往往成了无力支付的穷人。
而且“文凭”不是日用的商品,买卖文凭这种公开的腐败在中共后集权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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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猖厥,窒死了求知识求本领的学风。
中国是一个文明教化的国家,自古我们祖先办教育是以“修身,致知”为目
的,古来圣人办学完全是为了修好社会风气的。提倡苦学,以立身为本,老师也
只满足于束攸之礼。而今文凭既成了进身的通行证,成了有钱人眩耀自己的阶梯。
办学的人也从事贩卖假文凭的勾当,在社会上招摇撞骗。
报上偶然看到对买卖文凭的批露打击,那是行骗者搞得太不像话,拿个别人
开刀做做样子的。学校都这样,教师收取学生贿赂,在他们的权力范围内,敲诈
学生便一点不奇怪了。
令王琳烦恼的就是为了求学的这份礼该送多少?这是不比商场上的商品,挂
着“明码实价”“童叟无欺”的牌子,使买卖双方都明白的。送给老师的这份礼,
其多少也要根据求学人数变化的“供需”关系来调整,俏时可以几千元,溅的也
是几十块。
再加上,这种议價为世人所不齿,需要遮遮掩掩进行,王琳再烦恼也只好委
屈着忍受了,好歹这也是社会主义特色一绝!
不过,已经付出去了一千元,穿着拣来的比自己大两个码子很不合身的花裤
子,对于刚跨进城里,在工业学校的大门口徘徊的王琳来说,就是一笔了不起的
巨大开支,要知道仅仅这么一送,就送走了他的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抚恤费十分之
一的数目,是长在农村一个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了一年的收入!
《儒林外史》开头讲元朝未年有一个叫王冕的少年,他十岁时就给人放牛,
因为他七岁的时候父亲早逝,母亲为人做针线活,供他到村校读书。每天黄昏回
来,放牛的东家给他的一些鱼肉,用帕子包好,带回家孝敬母亲。白天放牛时常
骑在牛背上,画池塘的荷花,日渐成名。
长大以后,他常常以自己画的荷花拿来集市上换些柴米,后来有人发现他不
但才艺高超,且胸襟开阔,便举荐他去当官,王冕却为了逃官跑到山东济南靠测
字绘画为生。没有好久,明朝改代,礼部拟定了在民间行科举考试办法,凡要考
取功名,三年一试,以四书,五经,八股文考士。
王冕说:“这种科举制度定得不好,将来读书人以此为进身之道,必会把文
行出处也看轻了。王冕后来隐居会稽山中。
古人连科举制度都有非议,而今天却兴出来贿赂作弊。王琳既然跑来求助我,
也是天有巧合,工业学校校办工厂的厂长陈明生,正好是我中学时代的同学,八
六年我和陈明生在同学会上重逢,当时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人留下了通讯地址和
电话,现在王琳入学的问题正好请他出面帮助疏通。
当我接通陈明生的电话,告诉他有事相求后,他欣然答应了。事不宜迟,我
马上带着王琳匆匆地乘车赶到了化龙桥,在工业学势校教职工的宿舍里,我们很
快地找到了头发已斑白的陈明生。
自上次同学聚会后又相隔了十年,十年的时间对于老同学尤其显得光阴摧
老。他告诉我,他刚刚才退休,校办工厂和学校的大小化验室他都没有介入了。
今年招生办公室负责的教务主任张某正是他的学生,向来关系处得不错。
当我讲到当今社会上教育的种种丑恶现象,生活在我们这个层次的人感受是
相同的。他当即表示,现在不是评论中国教育危机的时候,而是要赶快落实王琳
入学的具体问题,于是他又亲自带着我们去到了张主任的家里。
张主任的爱人接待了我们,但她告诉我们,张老师去成都招生还没有回来,
估计要下周才能回家。陈明生当即写了一张便条,把王琳的名字、考区、准考证
的编号以及所考的分数全部写在上面,拜托这位张主任务必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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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条写好,交给了张夫人还一再地嘱托张夫人等到张老師回来后,务必落实
这件事,这么一来王琳的录取才算是有了着落,但终究还没有最后的敲定,回到
陈明生的家里,我把和王琳父亲同我在狱中多年交往告诉了他,他感叹说,现在
人和人之间感情的空间已越来越窄,社会上除了金钱关系什么都很淡。”
教师为了多捞几个违心钱,与学生关系搞得如此庸俗,仔细想来难道不是中
共统治设下的隔阂么?师生已经谈不上什么感情。
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情丧失,人与人之间全是势、利关系,何等可悲。
当我们起身告辞后,我嘱王琳暂时回长寿家里,好好的休息几天,准备好上
学的行李和学习用具。中专学习的时间足足有三年,在这三年里所需要的费用还
很多,固然我可以帮助她,但必竟是有限的。
大约十几天以后,我终于接到到了陈明生的电话,告诉我,王琳被工业学校
正式录取,我问老同学需不需买点礼品,这是因为社会风气已经如此,他和这位
教导主任纵有师生之谊,也该随着俗流有所表示。否则王琳就是被录取了,今后
还要拜托工业校的老师和校长们对她多多的关照。
他在电话上说:“不必了,否则也太小看他这位老同学了。”但是他关照王琳
先前送的礼也不要再去追究,礼是王琳自己送的,只能看成是她自作多情了,何
况收礼的林老师今后是王琳的班主任,在今后三年的学业中,不但要依靠他对她
的关照,还要在三年以后的毕业评语上得到他的肯定,千万不能得罪他。
但我还是主张找个适当时间,大家认识一下,就在附近找了个干净食馆吃顿
饭聚一聚,一来为王琳顺利入学庆祝一下,二来也算是我代表他的父亲向学校拜
托王琳今后三年中学业顺利,陈明生同意了。他们把聚会相识的时间订在该校开
学的时候,那天我反正要到学校来给她付开学第一个学期的学费。
王琳在得知她被录取的消息,究竟高兴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想到千千万
万个类似王琳的孩子,不一定都会得到她这种比较满意的结果,中学毕业升入中
专,以及今后处社会的人际关系是非常复杂的。
开学前三天,王琳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来到我家,那包里装了一袋绿豆,
一袋芝麻和一大块农村的“老腊肉”,满脸汗水,脸蛋涨得通红的王琳向我解释
说:“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本来还想把家里的几十个鸡蛋带来的,但我实在拿
不动了,再说路远迢迢的,鸡蛋在汽车上又容易打烂,所以我没带。”
我知道在偏僻的长寿农村,她送来的东西恐怕要算农家最值钱的礼物了,我
那能收下?便对王琳说“你母亲对你的用心,你应当牢记,这些东西,你在大热
天这么老远的扛来,谢谢你妈的心意,但你还是带到学校去,酬谢一下你的陈伯
伯吧。”
后来我知道,陈明生也没收她的礼物,最后还是送给了班主任林老师了。
后来,陈明生告诉我,他已问过张主任,知不知道王琳送礼给林老师这件事,
张主任说林老师压根就没有提起此事。若不是陈明生起了作用,王琳能不能走进
工业学校的校门,并坐在课堂里上课,恐怕还是一个未知的事。
后来为托附王琳的入学和学业,我曾两次去过林老师的家,在他的家里家庭
电影,柜式空调,国外进口的高级 VCD,讲究的家具摆设,应有尽有,比我富
裕多了,他那里希罕王琳带来的一包绿豆,一块腊肉啊。想到可怜的王琳连内衣
都没有换的,我心里真有说不清的滋味。
听这位林老师说,他除了工作外,还兼任好几个业余的职位,他拿给我的名
片上写着,某机械进出公司的推销员。
因穷而逼出来的致富狂热,在“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鼓动下,对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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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无片瓦的中国人,产生了一股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尤其是像林某这种人,邓小
平的政策意味着一个富人集团从社会中分化出来。古人说:“人无横财不富”。
所以现在知识分子,也学会了这种从更穷的人身上进行“原始积累”的手段。
这可是中国人中前所未有的,这种现象无疑是文革道德堕落的继续,有这种行为
的人,怎么能担当塑造人类灵魂的神圣使命?
中国近代教育事业经历毛泽东疯狂的摧残已完全堕落,人们以随意的骂人
打人为习惯。以公开枪劫为乐事,社会道德的危机日趋严重。接着就被一群打
着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者搞得面目全非。
教育的危机,可说是当前社会最大的危机。形形色色的腐败以及公开的损人
利己已严重腐蚀了青少年,据报上透露,未成人的犯罪年龄比二十世纪七十年代
低了三岁,1999 年公布的我国青少年作案数,占整个刑事案件的 19%,并以偷、
盗为重点。
先前还有在报章媒体上发一点“救救孩子”的呐喊,也渐渐的淹没在“怎
么发财”的嚣声中,人们似乎对社会的堕落感到麻木,当局更担心的是救救孩
子的呐喊会引发六四的回声,会因此而动摇中共统治的大厦。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口号,就像包着无数腐肉的侬包,越包越烂,人们
耽心,为维持一个腐败政局的稳定,究竟会把中国引向何处?
我们古代的哲人主张内心的修养。把修心养性当成教育的出发点,百年树人
是一件好不容易的事业,被一群打着“解放中华民族”,“砸烂封建礼教”的革命
家们糟踏得一无所存了。
当然,王琳送给林先生的礼物,既无聊也无知,然而这恰恰是被社会看作可
行的途径,林先生对给他送去的酒和烟不屑一顾,这区区一千元的礼物,对聚财
有道的林先生哪里算得上是“礼”?但对于连布衣服都没多一件的王琳,恐怕就
是一笔想了又想凑了又凑的大数字。
同在一个课堂上的师生怎么面对这种不公平的尴尬?所幸工业校求学三年,
王琳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名列前矛。我想这大概是王大炳的遗传基因作用,是他那
双死不瞑目的灵魂,在阴间对他女儿的督促?
1999 年夏天,她从工业校毕业以后,在南坪一家电力公司下属的配件加工
厂从事技术室的工作。算是她跻身城市找到了安身立命的“一业之地”,实现了
她的母亲最低的要求。
由于我已年老,这几年很想找到继承我的遗志,完成对这个时代无情批判的
大业,我曾倾注于我的儿子身上,但令我羞愧的是,在和社会争夺我的孩子时,
我却失败了。
曾一度把这种神圣的希望寄托在王琳上,然而没料到,我的影响终于没有战
胜恶劣社会空气对她的影响,三年的中专生活,在环境的陶冶下,她那原先诚实
的品性被悄悄改变,渐渐地我们失去了原先那种感情,而变得日渐疏远,自 2003
年她结婚以后,我们就很少往来了。
但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延续,王琳是王大炳的女儿,他们身上固有的秉性会最
终起作用,我想我终生反对专制主义那种不懈斗争,终会在中国这片热土上结出
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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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潘朝元
我最思念并有地址可找到的便是潘老,79 年回重庆后,还没有电话,我就
按他信上留的地址很快建立了通信联系,在信上知道他回渝以后,在大坪黄沙溪
一家百货商店里站柜台,并暂住在大女儿家里,大女儿是重庆干电池厂的职工,
“火车头”牌电池在盐源都能买到,找到重庆干电池厂一定不难。
1980 年一个星期天,我乘车去了大坪大黃路,并问到了去干电池厂的路。
到了重庆干电池厂,大门传达室里的人将我引出厂
门,指着山下傍在嘉陵江边陡壁悬岩半山中的“吊脚
楼”,告诉了我潘老大女儿潘丽娜的门牌号数。
我向山下远远望去,认得那些依傍着绝壁札下的
“鸽子棚”,还是当年抵抗日寇长驱入侵,国民政府从
南京西迁,以重庆为陪都時跟随着国民政府,流落这里
的难民留下的遗迹。
这些不愿在日寇铁蹄下当亡国奴的子民们,为了躲
避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也为了从简建起可以遮风避雨
的窝,选择了这些绝壁,用木板石头为材料砌成临时“吊
脚楼”,成了当年国民政府抗战的珍贵记念留了下
来。
它们曾在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和“八千
里路云和月”中被搬上银幕。它们的屹立,证明中华民族的子民不屈强暴,誓死
抵抗外侮的气节,为抗拒异族入侵,他们寧愿在这里风餐露宿過着流浪生活。
没想到四十年过去了,这些简陋的建筑依然还在,中共三十年来既没有將
这些遗迹保护和培修留为文物,却被编上门牌号码,变成了贫民窑。毛氏三十
年统治,建设竟是白纸一般,真乃绝大的讽刺。
而潘老竟回到这里安居,真是想都没想到的啊!
我沿着曲曲折折的山壁小路一路问去,大约走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才找到
潘老的“家”,潘老的女儿,潘丽娜的一家住在傍岩而筑的小木房里,因为当时
没有电话,事前我也没有写信告诉他我那一天来访,所以当潘老的女婿打开小木
门的时候,带着诧异和陌生问我找谁?
这时在木屋门口仅一尺宽的山路外侧吊脚楼里,响起潘老的回应声。我定睛
去看那吊脚楼,靠着三根圆木柱,从更低的岩石上支立着,门口还有两块厚木板
架成了通路。远远看去令人心悬,说不定那阵巨风就会将它连根拔起来吹走。
潘老的回应响过以后,他从关闭的小门里走了出來,一别四年乍然相逢,我
和他都喜出望外,热烈的拥抱后,他喊道:“啊呀!我的天使,你真是从天而降,
来这儿也不给个信。”他还是那么幽默。
看上去他比在盐源时精神了许多,虽然头发更花白,但脸却是红润的,显得
很健康。他的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跟了出来,那是他的小外孙,我来时他
正教小外孙做作业。
我们拥抱后,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他的小屋。那小屋整个面积不过六平米,
顶上盖着石棉瓦,地上是木地板,地板下面是空的,小屋上面有半山里的大树作
荫蔽,可以減轻太阳对小屋的幅射。
屋里摆着一张小木床,一张小桌和两个小凳,小桌上还摊着小外孙的作业本。
1992 年冬天 潘朝元和我的儿子孔德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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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简陋,但主人却将它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环顾了一下这小屋问道:“这小屋冬天恐怕够呛,下面的江风往上直灌,
你老人家受得了吗?”
他尴尬一笑,说道:“这总比监狱强些吧!何况,这小屋通风和光线都好,
有益于长寿。
自陈‘本是朔方士,今为吴越民。行行将复行,去去适西秦。’我在此山岩
之下已历三冬,倒也习惯了,被共产党磨出来的,什么苦也不当回事。”
接着他向我介绍了他的大女儿一家。大女儿在厂里任会计,大女婿姓汪在工
厂任技术员。两个外孙,大的已上中学了,小外孙还在读小学。
因为事前大女婿没有任何准备,中午他执意邀请我到大坪街上用餐,我们便
踏着山路向上走去,边走边以这些吊脚楼为话题,谈到当年抗日战争。
抗战时,他才从军校毕业,在汤恩伯的部队里当排长。由於累立战功抗战复
员,他升到少将的军衔,内战时期他的部队打散了,辗转回到重庆。
1952 年因在深圳偷渡,准备去香港事情败露,被中共边防部队抓捕入狱。
他的一生追随孙中山信仰,若非遇到 76 年中共大赦令,他是下决心要把牢底坐
穿的,这种矢志不移的品格,谱写了他的一生。我对抗日战争和对国民党军队的
了解,颇得到他的教益。
我告诉他,‘平反’后,我回重庆路过成都,曾去了张锡锟家。他听到张锡
锟母亲和兄妹悲惨遭遇后,唏噓不巳。
讲到徐伯威时,他说:“1976 年我回重庆之初,市委统战部也曾把我请去市
参事室工作,但遭到我拒绝,因为我不愿意按共产党的意图,写国民党当年在
重庆的历史。我宁可去商店站柜台,也不愿说国民政府消极抗战。”
于是来劝说他的中共统战部官员,将他分配到黄沙溪一家副食品零售点,接
受每月四十元的工资,聊够糊口。
他说:“当局之所以今天对我们保持统战的“客气”,不仅因为三十年统治,
原形毕露,民心丧尽,统治地位动摇了,更因为台湾今天发达的经济和实力。台
湾民主政体的成功,会带来大陆的“链锁效应”,随着大陆的开放,国民逐漸了
解真情,台湾赢得了中国越来越多的民心,历史定將証明台湾是中国未來的希
望。我宁可住在这里昼迎江风,晚看渔火,过着超然脱世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望着绝壁下,滔滔东流的江水,深深叹道:“几年来,
我常常独自站在这里仰望兰天。春天,当候鸟从南方飞来,秋天大雁从天空掠过,
我的心就想到南归,我常常仰天长叹,苏武牧羊十八年,尚有归期,而我也许只
好终老这里了”。
这真是:‘几日避风北海游,回从杨子大江流,臣心一片磁石心,不指南方
不肯休’。少年读陆游绝命诗,对诗人临终念念不忘‘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
忘告乃翁’的殷殷之情,尚理解不深,今天,我们便有了切身的感受。
他叨叨不绝地说道:“每当王科长向我动员向台湾的老同事写统战信时,我
都只向他们提出一个要求:根据你们的统战政策,允许我们去台湾认友访亲,甚
至还可以迁居台岛,我只等着有一天真正兑现你们的承諾。”
在他挽留下,当晚,我就留宿在他那鸽子棚里,我们俩将他大女儿屋里的沙
发抬进他的吊脚楼阁里。与他的小床拼在一起,我俩就在这“加宽”的床上同榻
而眠。
是夜正逢上弦月,黄昏一过,月光便从那石棉瓦逢里透了进来,银色的月光
洒落到地板上,令人不由得想起李白的“静夜思”。!我们促膝谈心通宵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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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在重庆的最知心的知已,我在他的面前可以轻松坦露心怀,甚至于个
人隐私也无回避,我们很自然地谈到我的安家娶妻,我讲了邹银双的故事,长叹
道,年轻岁月被中共所踐踏,身处蔡家场偏僻的乡间,不知我底细的“好人家”,
又有谁愿把自己的黄花闺女,许配给我这个又穷又老的劳改释放犯?
记下了潘老住地的通讯地址,我在第二天一早就告辞了,好在北碚到重庆并
不远,今后每逢假节日,重逢团聚的时间还多,那时虽然家里都还没有电话,但
平时,通信问好互道近况则是经常的。
1987 年春,我接到潘老给我的信,说他随着全家从黄沙溪悬崖壁上的吊脚
楼房,迁到了重庆电池厂新建的职工宿舍,说我已经有半年与他没有相见了,很
思念我。在信中附来了一张他所住大黄路新宅的位置图,按照他图上提供的坐标,
我在一个星期天再度专门的去拜访他。
从公路上到达那楼房的底层,大约有二十米高的石梯坎,我心中暗暗想,这
样的新居,虽然免却吊脚楼那种风雨袭击的惊恐,但从马路登到他住的八楼,足
有二百余台阶。潘老已七十多岁,每天上下都要徒步攀登,够呛的。
但这年月有一住处已相当不易,谁还管它进出方不方便?
我正仰面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八楼窗口,便听到那窗口处传来了他的喊声,他
早就在这里扶窗相望了。
爬上三楼,他已从楼上下来接我,好在多年劳动锻炼,他当时身子还很硬朗,
见到我后握住我的手一个劲的摇。我知道,长期的孤单今日得与我相见,那心情
一定很高兴。
我们一起走到八楼左边的房门前,他取出钥匙打开了他的房门,进门第一间
小屋,大约 6 平方米,便是他的房间。进到屋里,一个平柜,一张小床,一张供
他写东西看书的办公桌。
与黄沙溪旧居相比,听他打趣说道:“高高在上,空气清新,更加远离人间,
进入仙境,我搬来时,想既成了仙,本不应有任何的东西,连这床、柜、桌、椅
都不要,中共关了我整整二十多年,出监后又过了十一年,菲薄的工资够糊口,
便是中共在我身上体现的人道主义,不知台湾政府知道我们这些当年党国幸存
者,住在这高空上,有何想法?”
进他的房间后,他张罗着给我倒茶,从一个铁盒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糖果糕
点,放在办公桌上。我们俩在小床上对面而坐,他细细打量了我以后,叹气道:
“你老多了,大概工作够操心吧。”我微微一笑道:“你也显得苍老多了,心情大
概也不怎么痛快吧?”
他摆了摆手说道:“我今年已七十三岁,来日不多,这把老骨头被中共消磨
殆尽了,我只希望在回到阴曹地府后,来生再不受这种折磨。”
说了一会话,便邀我到客厅就坐,自已到厨房去了,不一会从厨房里传来了
他的叹息声:“真够呛!又停水了。”他告诉我说:“临近中午大家都在用水,水
厂的水压不够,上午就停水了,天天如此。
为了解决白天的用水之需,他只好在半夜起来接水,此时自来水像一条线一
样,开着龙头一直流到天亮,还留不满蓄水缸。夏天经常闹水荒,只有等女婿下
班回来,到楼下去一盆一盆地端上来,有时候我也要下楼去端水”。
活到七十三岁,已过古稀之年,生活的苦涩仍在困绕他。
我听到后,忙拿起盆子要下楼端水,他阻止道:“下午的水已经够了,晚上
如果要洗澡差也差不了多少,凑合着用吧?”
正说着,他的小外孙放学回来,我已经两年没有看到他了,现在已经长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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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五以上了,俨然一个大小伙子,潘老说他已小学毕业上中学了。小外孙告诉我,
外公为了到楼下端水,前几天还在三楼楼梯口上跌了一跤,所以我们都不准他下
楼端水。
城里的居民,楼房建起来了,却陷入水电供应不配套的难事,这种事,就是
向市政府反映,本來很快解决的问题,一拖就要几年。
潘老叹道:“我们的生活就这么缺着过吧!”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女儿丽娜夫妇下班回家。丽娜提着一把宝剑,从客厅里
拿进卧室。潘老笑着对我说,他的宝贝女儿也学起国粹来了,每天一清早都要提
着剑到楼下的水泥坝练半个小时,直到身上起汗方才停止。
我笑着说:“可不可以赏光,施展几手给我们开开眼界?”她笑着说:“明天
早上就请你在楼上看我现丑吧。”看来,他同女儿女婿生活还融洽,唯一的是他
同老伴之间,因为二十几年的隔阂一时没能疏通,所以她基本上还住在缙云山的
西山坪养殖场,很少回来,暴政给他们留下的伤痕很难弥合。
下午女儿和女婿上班去了,小外孙也上中学去了,屋子里又剩下我们俩人,
我才翻开他递给我的杂记,里面有律诗杂文和回忆录,那是他在深夜里的愤世之
作,我曾建议他能够系统的写下人生回忆录。
一篇‘南归赋’就我记得的,录下了下面几句:
“余南国之弟子兮,祖皇考于民国。自幼崇仰中山兮,立志三民主义。少时
求读军校兮,正逢国难当头。壮年从戎恩伯兮,启于浙中金华。烽火连天生死兮,
败军于乱贼中。独苦战于众寡兮,终身陷敌虏。囹圄流刑卅年兮,苦鼎镬求
生!……”四十载,他对国民党的向往,至死没有改变。
《七律·十年动乱》写道:“笔锋战紧更兵锋,国事不堪问吉凶。败寇成王功
罪判。降官敌婢死生从。强扶拓鲁宣邪道,肆诋孔灵黜正宗。野种独根无好果,
民族败类史难容。”
另一首是对劳改的真实写照,反映了炼狱的过程;“十年劳改不寻常,欲说真
情泪满肠。‘思想斗争’如烈火,精神炙灼胜骄阳。饥劳索命动魂魄,偶语毒刑
宁哑盲。压力重重呼吸紧,使人痴慨使人狂”。
1971 年六队的恶吏,张剑波为了和姘妇交欢而虐杀发妻的案发,他写了《恶
吏传》。痛斥那些人面兽心疯狂虐待流放者的中共酷吏,他写道:“殊世之共产政
权在其阶级斗争之腥风血雨中,对已放下武器停止反抗的国民党人仍加紧迫害,
除一批在历次运动中杀掉外,四十岁以下的多数投入“劳动改造”
说到张剑波其人,因创下案例十分典型,在他身上体现了所有管理我们的恶
吏代表。一句经常挂在他口头上对奴隶们的威胁话:“内江的招牌,告才晓得!”
便成了盐源农牧场尽人皆知的口头禅。
我入监以后,从蒙昧状态到政治上渐渐觉醒,不断成熟的过程,便有潘老的
启发和影响的成份,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长辈和狱中的良师益友。我们同
监十五年,最令我终身难忘的,便是 1967 年 8 月那个血腥之夜,我被军警打掉
门牙,被打得遍体鳞伤,无法动弹。
兽警,还向全体流放者警告说:“谁敢帮助孔令平,替他送饭送水、倒粪倒
尿,就将同他一样受到惩罚”。然而潘老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渡过了
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他这种不畏强暴、伸张正义行为,对狱中流放者起着示范和
教育的作用。
六队在中共狱头猖狂的年代,能凝聚相当一批人高举起抗暴的旗帜,也有他
浅移默化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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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我们虽在表面上获得了自由,但面对当今社会,对共产党一党统
治失去任何希望,使他晚年带着消极厌世的悲凉心境。
下午五点钟光景,他叫我将他早已准备好的收折床,从客厅搬进了他的小屋
里,仍同在黄沙溪悬崖的旧居一样,我睡的床对着他的床安下,中间只留下一个
拳头的距离。夜间,同以往一样,是我们俩久已盼望的促膝对话的难得时光,在
小屋内纵论天下大事,昼情释放积郁在内心的烦闷。
回忆我俩三十年交往情深,常以钟之期和伯牙来比喻。
夜深了,听那自来水如线的水滴,从龙头中掉进水缸里发出淙淙的响声。他
打开那壁上的灯,看看挂钟已是第二天凌晨三点钟了,便起身去看了厨房的水缸
里的水有没有接满,然后和我肩并着肩坐着,讲他的经历――
1949 年,他所在的部队被打散,他从浙东一带逃出包围圈,在兵荒马乱中步
行千里,形同乞丐,历数月终于到达深圳,想在那里越境投奔母党。想不到第二
年被边防部队抓获,紧接着被遣回重庆,在二监狱中陷入囹圄。
他的妻子直接受到殊连,那时她才三十岁,戴着反革命,反动军官家属双重
帽子,拖着两个女儿替人帮佣,受尽欺凌。1958 年被缙云山西山坪劳教所关押
劳教,做了共产党的奴隶,因为常年劳累,严重缺乏营养,使她瘦如干柴。
1960 年,两个女儿姐姐才十三岁妹妹十岁,做娘的不忍看孩子饥饿的眼睛,
把分配给她的口粮从牙齿缝中节省下来,自己却用菜脚叶充饥,因常年饥劳,经
常昏倒在缙云的山路上。
她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把孩子拉扯大的,长到二十岁的女儿还从来没有
穿过一件新衣服,有一年过年,为了替孩子做双新鞋穿,她省下了自己一年的布
票,自己破烂不堪的裤子也没有布补,山上的狗看到她穿得破烂,跟着她撵了好
远,使她连跌带趴的才回到劳改队上,身上摔的伤半年也没痊愈.”。
每每讲到带孩子的伤心往事,她那干涩眼眶里常挤出泪来。
1972 年,大女儿在重庆干电池厂找到了一份包装电池的工作,依附着大女儿
在黄沙溪的悬岩壁上原先无家可归的她,筑起了归巢。1976 年在这里迎接潘老
从盐源归来,这个被中共暴力打碎的家,总算依附着大女儿,“破镜从圆”了。
人说破镜从圆乃人生幸事,只可惜二十七年来这面被中共打碎的镜子已碎成
了粉未,那心灵的粘合力失去了复原的能力。
潘老归来面对骨瘦如柴的妻,因身患肺气肿,冠心病,严重的贫血和心衰,
宛如一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病床上的她反复唠叨,好像二十多年母女
三人所受的欺侮都源于他。
久而久之,潘老心中生出怨恨,病态的心理加上病笃的肉体,使两个患难夫
妻用争吵,替代了原先渴望二十几年的恩爱。
性格固执的潘老因为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就把自己封闭在他的小屋中,实际
上仍处于鳏居独处,逃避着妻子的唠叨和抱怨。
她咳嗽刚停,便又从新住到西山坪的老屋中,她说,那儿空气新鲜些。
我看到潘老与老妻实际已分居两地,几次劝他考虑从新建立家庭,但都被他
拒绝,理由只有一个:“我已年老不愿拖累别人”。直到 1988 年春天,他的妻子
因病医治无效去世。
他把写的<水调歌头》悼亡妻寄给了我,读后,我深深体察他内心里用苦水
泡出来的爱,那辞是这样写的:
“生命如重返,一死何足悲。
曾经十载医护,病告几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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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丝游息,明灭半支残烛,断续又光回。
婿女多劳苦,绝地救娘归。
毕生苦,磨折尽,瘦如柴,能经多少风雨,长寿永不埋。
忽尔一声噩耗,魂断缙云西去,从此弃尘埃。
已矣今真死,遗我有余哀。”
词中包含了多少血泪凝结的凄凉。原来,人生的真感情是伟大人格鑄成的。
听他的小外孙说,外婆死后,外公曾闭门三月不出,从门缝里看到他每夜三
更伏案疾书。
潘老妻子死后,我和母亲几次奔走,为他介绍了一位蔡家牛奶场的退休女工
安家,想冲淡他亡妻的悲哀,却依然被他婉言谢绝了,他与妻子的争吵虽然结束
了,但深厚的感情却倍加了潘老的孤寂。
这时他原先退休的那个黄沙溪付食商店,因为承包给了私人,承包人因为他
为人正直,一丝不苟,再三恳请他回店值夜班。
他考虑到若是继续打工会有三种好处,一是与店伙计们相处聊天,可以抵消
亡妻带给他的思念和孤单;二来每天去那个店步行两里地,可以煅炼身体;三来
可以增加一点收入,为老来进养老院筹划一点钱,所以欣然答应了。
我知道后,劝告他因年纪已大,行动不灵活了,万一在路上摔倒,不但自已
痛苦,反而增加女儿一家负担,至于靠守店那点收入无补所缺。倘若需要,那点
钱重庆市的朋友都会乐意相助。
但是他执意的去商店值夜班了,反而把每次店里发给他的“误餐”糖果留下
来,每一次我去看他时,他便将它们包好,硬塞在我的提包里,关照说:“带给
你的小馨馨吧,就说潘爷爷十分想念他,希望他见到这些糖果就像见到我一样,
潘爷爷祝他快快长大,好作国家栋梁!”
1992 年我乔迁月亮田后,便把我分到新房的消息,首先告诉了他。我诚恳的
请他认真考虑我的建议,至少也请他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
不久收到他的回信,信上写道:“我一年一年的老了,身心衰微,举步唯艰,
黄沙溪的差事确实也力不胜任了,所以也不再去了。然而,每每杂念累累……正
到处寻找我此身的归宿地,效外?市内?老家?总要觅得一个合适的去处。
有时整天纳闷,情绪很不正常,所有的远近亲戚,邻居良朋,一概不住来了,
愿意小屋一人孤寂独处,一年多来断绝外缘……对于生死,我早有准备,很少去
专门思考这个结局。”
这封信使我感觉有一种所先兆,他年近八旬也许预感到了什么?本来经过中
共关押二十七载,经历长期的洗脑和奴役,其遭受的精神伤害和家庭破碎的痛苦,
伴随他的终身。妻子走后,仿佛就在天堂门口等他。
中共对无辜者的虐待,相當于法西斯集中营。用中共自己的话说:“给他们
一口饭吃,就是给他们最大的人道主义了。”
自生自灭,就是这个执政党所兑现的最佳人道主义。
潘老在孤独的晚年残景中想到自己一生,壮志未酬,难免加重他的苦恼。
由于坚强的信念,经二十五年监狱万般折磨,他晚年保持思维正常。
收到这封回信,我决定立即去他的住处。
这次到了他住的八楼,他仍和上次一样在底楼迎接了我,我仔细端详他,他
的确更加苍老了,然而上楼时仍保持着矫健的步伐,他告诉我说,明年他就满八
十了,这岁数已令他满足了。
进到他的房间,我指着他放在桌子上已写的回忆录嘱他:“共产党将我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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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二十多年,斗我们整我们,目的就是在精神上压垮我们,好给良民百姓们展示
一下,反共的下场,但他们不但没有整死我们,相反的,使我们成了这段中华民
族最黑暗历史的见证者,成为今天最有资格揭露中共欺骗的亲身经历人。
这一夜,我们俩再次促膝到鸡叫时才合眼睡去,第二天,临走时,我再次相
邀他到北碚住一段时间,他说虽然我的新居提供了条件,但一来他本没有到北碚
居住的打算,二来事前也没有和女儿商量,自从妻子死后,他的女儿把他管得很
严。我说:“你老人家行走如果不便,我可以用厂里的车来接你。”
讲价还价了好久,最后他答应,过几天到我那里看看我的新居,尤其想看看
他最关心的德馨小儿,但讲好了的,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北碚过夜。
一个星期后,他果然来了北碚,给德馨小儿带了四尾金鱼。在我劝说下,他
留住了一夜,翻看了我所写的“片断”,并且在回去时,带走了我写的一些初稿。
以后在它上面批了他的斧正,使我的回忆录注入他的心血,给我后来的读者以更
多的教益。
1994 年,当他得知王大炳因煤气中毒身亡的消息,叹气道:“怎么天公老是
整善良的好人啊。”当我把王琳带到他那里讲述孩子的困难,并告知他,我已经
收她为我的干女儿后,他立即从他的柜子里取出两百块钱拿给孩子,表示对她求
学的支持。
在他已近垂暮,仅靠菲薄的退休金勉强渡日,这钱实际上凝聚着对死难者后
代的关注和希望。王琳含着泪水说了声谢谢,便跪倒在地。
1995 年他满八十,不知是因为阿弥托佛的佛力招唤,还是因为寻找此身归宿
的尝试,他应磁器口宝轮寺主持风轮法师的邀请,去那寺院当了居士,其实是应
法師邀請,为寺院抄写经文。得到这个消息,我当即去了宝轮寺。
当我跨进宝轮寺的山门找到他时,他正向一群围坐的老人讲地藏经,我站在
远处不敢惊动他,只能从他那微闭双目,抑扬顿挫的语言中体会他的虔诚。
一个小时后,讲经完毕,他缓缓地向我迎来,脸上并无异常表情。我知道修
行者要时时将真身置之身外,方能做到心如明镜。我迎着他,牵着他的手低声问
道:“在这里习惯么?”他说:“四海为家到那里都一样!”
他还告诉我:“女儿和女婿去贵州开了一个锌矿,我一人整天闷在屋里,正
觉无聊,这时风轮法师在街上碰到我,他说我面带佛缘,于是我就来了。”来后,
法师还委托他向教友们讲经布道。
我进到禅堂,潘老将我介绍给寺庙的主持。听他说横行于世的大盗和杀人如
麻的侩子手,对自己罪业一遭顿悟,皈依佛门是常有的事。
过了两个月,我再度登宝轮寺山门,这一次我们在主持的禅堂里相见,风轮
法师纵论当今世道险恶,极言世界末日正逼临人类,心甘情愿悖天理做事者,定
会收到恶報。
他说:“潘老已将你在狱中情况告诉了我,端详你的面像很像钟馗,佛祖将
你降生,专打恶鬼。仗佛祖庇佑,你在狱中累次逢凶化吉几次逃过死劫,正因为
还要继续留在世上打鬼啊”。
吃过斋饭,潘老从他的寝室里取出了他新作“等待皈依的居士”。这一篇就
一直珍存的在我这里,成为他留给我的遗笔之一,现摘录于后:
“我身入佛门,俗念未净,仍然烦恼在心,痛苦难除。时时回忆一生颠沛流
离,蹉跎岁月,本有清明的智慧,却被无明掩盖,凡夫的贪嗔痴,三毒迷住了心
窍,种下恶业,造了不少人间恶果。
“……我小的时候,大概尚在襁褓中,吾父,吾母,晚年得子,爱如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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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养我不活,长不大,便去拜寄了寺庙,求佛保佑取名小和尚,化缘缝起了一
件五颜六色的百家衣,穿到了十多岁,还在叫我小和尚。”
目睹大陆腐败,而无回天之力的他,晚年凄凉心情可以想见,他只好以皈依
佛门解脱自己。
在宝轮寺,他仍以勤奋谦恭待人,诙谐幽默的谈吐,博得寺庙众僧的尊敬,
但是,谁能料到,这便是他渡过晚年的最后一岁。
1996 年春天,寄住在寺庙中的他,开始咳嗽咯血,起初还以为是普通的支气
管出血,半个月服用中药不见好转,痰中的血越来越多,在他小女儿劝说下,由
风轮法师亲自掺扶去三军医大检查,检查结果初诊是肺癌。
等到我获悉赶到医院看他时,他已经穿上病号服,住在大坪医院的肺科病房里了。我走
进病房,见他一如往常谈笑风生,正在同对面床位上的一个病人讲“精神”治疗法:“……
为什么叫生活呢?生活就是生龙活虎,死气沉沉还叫什么生活,你看我有多大年纪?每天早
上我还要打太极拳,起来在阳台上练气功,像我们这样的病,如果就这样躺在床上,没病都
要躺出病来。”
病房里的病人向我介绍说,他每天早上六点便按时起床,还要帮助其他病人
打开水,真是一个热心快活的老人。邻床还有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说:“爷爷
给我讲故事,他的故事,我从来没有听过,好听极了。”
我问他:“谁替你办的住院手续?怎么连陪伴人都不请一个?”他说:“五天
前是小女儿替他办的住院手续,请人服伺每天还要开给他三十元工资,我那里给
得起?就是这住院费,退休单位承诺一半,你看,我那有这个经济力量住院啊?”
贫病交加,我知道他心里十分凄凉!
我又问:“丽娜呢?”他說:“从贵州回重庆一趟光路费得上千元不说,耽误
的时间也补不起,我嘱咐她的妹妹不要告诉她,现在病情还没有下结论,用不着
大惊小怪!”
我暗地里询问了主治的医生,医生摇头说:“晚了,没有康复的希望,何况
他这么大年纪,最多只能三个月的阳寿了。”我闻此话尤如五雷轰顶。
然而,他依然地谈笑,依然讲些有趣的故事,依然的每天按时起床,依然自
己走出病房,打饭菜,打开水,依然的为邻床的病友送药递水……
一个明知自己死期已近,仍然置之度外,像是坦然迎接一件日常发生的事,
这除了仰仗他那毕生的人生毅力和一贯的临危不惧的修养外,未必没有佛在暗中
相助?潘老是聪明过人的长者,每天清早他不可能面对着大口吐出的鲜血,而不
知察自己已入膏肓。
又过了两周,他索性的出院了,得知他出院的那一天,我又赶到他的住处,
这时他的家刚从八层高楼上搬到了临街的新修楼房,不用再爬那么高的楼。
我去时,他正在收拾他的床铺,很坦然地告诉我说:“一个人生死有定,阳
寿多少都是在阎罗王的生死薄上圈定的,何况我已过八十一岁算是知足了。”
我担心他这么出院是由于经济的原因,医院未必答应,他回答说:“医生嘱
咐我还是回家调养,开了许多中药,在家里熬药方便,过半个月再來复诊一下,
我在医院,每天所付的昂贵的住院费使我反而担心,女儿在贵州找点钱也不容易,
我怎么能多花他们的血汗钱?”
我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锅里面正熬的稀饭。
我问道:“你现在咳那么多血,如果再不在营养上补充,就是健康人也受不
了的。”他摇摇头说:“吃不下啊;再说谁能替我上街买菜啊?两个外孙都已在电
池厂上班了,早出晚归,我不愿麻烦他们,自己慢慢的下楼上街,生活也从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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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顿都吃稀饭,这样反而肠胃受得了。”
我听他这么说真想放声大哭。
我忍着悲伤,向他说:“我替你在北碚请一个保姆过来,专门替你买菜弄饭
吧!”他很坚决的拒绝了,告诉我说:“我的二女儿和住在杨家坪的外侄女都先后
来帮过我,但是我反而失去了活动的机会,你看我一个人能走,能做事,一旦停
止了必要的运动,我反而会加重病情的`!”
面对着形体骷槁的潘老,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却反而拉着我的手,吃力的
说道“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放声痛哭起来,这是一个傲骨一身的好人,他的一
尘不染的品格,如青松傲立在这个世道昏浊的人间,已经不多见了。
眼看这么一个好人渐渐离开了我,冲进客厅拨通了他侄女家的电话,对她说:
“潘老在人间已是最后几天了,丽娜又没在家,千万对他要尽最后几天的责任,
请你马上过来,千万不要让他再一个人上街了,万一不小心摔在马路上,那我们
这些做晚辈的怎么忍得下心?”
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哭声,答应马上赶过來。
还没有隔上十天,六月十八日下午五点钟,我便接到了潘老的外孙打来的电
话,带着哭声,他在电话中通知我说:“外公已于今天下午两点钟离开了人间。”
我的心顿时收缩得厉害。
我没有迟疑,立即乘坐公共汽车赶到他家时,已是华灯初照。
就在他家楼下的巷道中,灵堂已经布好。逢布遮盖的“灵堂”里除了他的小
女儿,外侄女和两个外孙,里面空荡荡的坐着几个紧邻的邻居,老家凉平的两位
老哥和远在贵州的大女儿,都只发了通知他们的加急电报,还没有赶到。
灵柩前方的一张桌子上两位宝轮寺的僧人正身披袈裟,正襟危坐,一边敲着
身前的木鱼,一边还在不断地诵经,为他的亡灵超度。
那悠扬哀怨的颂经声,正吸引着一群周围邻人的孩子们。我坐在灵堂前放的
一张长凳上,听着那抑扬顿挫的经文,脑子里正翻滚着几十年回忆的画页——
我与他相识于 1960 年 8 月重庆南岸弹子石四川第二监狱中,刚入狱那时我
才满二十二周岁,虽头顶着“右派”和“反革命”两顶大帽,实在讲还不懂什么
叫“政治”,那时他还不到五十岁,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位精力旺盛的长者。
靠着这天赐的缘分,我们俩在 1962 年 3 月份一起从孙家花园在枪押之下,
流放到凉山自治州甘洛农场,在那里九死一生地撞过老母坪,同年 10 月死里逃
生又从甘洛农场再发沛西昌黄联关。
以后又一齐押送到西昌地区的盐源农牧场,这其间除了短期的调散,到农六
队以后的十四年间都在同一中队,编在同一个组,铺褥相依,朝夕为伴。无论是
年龄、资历和学问,他都无愧于我的长辈,在我政治上日臻成熟,人生观和价值
观的形成都受到了他的启迪和教诲。
从 1960 年到 1976 年狱中相伴十六年,有难同当,有危相扶。我遭受狱吏残
酷折磨,被打伤,在生活无法自理的情况下,他敢于顶着枪杆子的威胁帮助我,
勉励我,渡过最难熬的日子。在饥寒交迫之下,我们相扶为生存而拼博。十六年
令人难忘的共勉共扶的往事似悲歌,一曲一曲回荡在耳际,不敢忘怀。
1975 年中美建交,上海公报发表以后,中共对国民党县团有以上人员颁布大
赦令,他得以先一步回到重庆,1979 年平反冤假错案中,我脱离盐源的地狱回
到重庆。以后,我们又在重庆相逢,以不断的书信、互訪联系着我们间的友谊,
共勉共励,成为精神上不可缺少的摯友。
然而凭着他在狱中的坚定信仰,待人平和宽容的人品,凭着他的博学和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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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的献身精神,却赢得了狱中共患难的难友们普遍的尊敬。人们恭称他为“潘
翁”,是狱中最有号召力和威信的“国民党人士”。
五○年锒铛入狱以后,他的妻子直接受到了殊连,为人奴佣。不久就被收押
进行劳教,从此带着政治上的歧视,拖着两个小女儿,大的不满三岁,小的未足
两岁,也在监狱般的管束下,终身为奴。可以说他的一家都因投身三民主义事业,
而献给了中国民主革命的大业了。
临终前,在他的陋室中伏案留下“生活与遗言”,我在这里摘抄下來,一面
给我的读者留下对他的簡介,一面也算让我们知道老一辈的民主主义革命者对后
人的教誨:
“由于我过去亲自感受饥饿二字,深有体会,又来自农村,熟谙庄稼人耕田
种地的辛苦,正如古人云:“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须知盘中餐,粒粒皆辛
苦。”生逢乱世之我,感受而加以认识,深深懂得物力艰难,从来敬爱农民,从
来不敢抛洒粮食,也足见我的生活节约刻苦有了根,再苦我也能过去。
因为我从苦中来,早已苦惯了,君子忧道不忧贫,穷困威胁不到我。
出狱二十年来,一直自炊自食,自洗自补,逢人从不说苦,在经济收入低于
普通职工,受着不断上涨的物价压力,不得不更加节约,不吃烟和茶,酒在严冬
喝一口。好在我一个人又已年老,消化机能减退,齿牙摇落,咀嚼困难。每天吃
两餐粥,有时候换吃面条,一菜下饭无兼味。
看起来我生活确实清苦,但比起那狱中的日子就好多了……
告诉丽娜丽施两女,我死了不举哀,不办丧事,不穿寿衣,不烧香烛纸钱。
臭皮囊一火焚了,不要骨灰,不详之物,要来何用?人生道路上我是一个失意者,
没有任何留恋,洒脱而去,岂不快哉!”
好一位彻彻底底的无我者,临终前留下的这段文字,潇潇洒洒,对这个痛苦
不堪的人间,没有任何的牵肠挂肚和遗憾,没有任何的遗产留给他的后人,当我
问主理后事的外侄女有没有追念他的悼词,在他的追悼会上宣读,她却摇摇头。
在这种临终的时候,纵有千言万语,岂是一段对家人的遗言所能说清?
好在他身虽归去,灵魂尚存。信仰和追求,都随灵魂而一起长存。至于一生
之中,后人如何评说,对于置生死于度外者,也不会计较和牵挂的。更何况,又
有谁为他写传记,留存人间呢?于是我默默寫了下面這段文字:
“他的一生,出生农家,六十年前从政治大学毕业,后来去黄埔求读,从此
在心中扎正了三民主义的根,追随着国民党从事中国的民主革命事业,在国难当
头,日寇入侵之际,毅然从军,官拜浙江金华行辕主任,并挂少将衔,抗击日寇,
八年倥傯。
抗战結束共军突起,他愤然率军抗击兵匪,终于兵败成囚,锒铛入狱,然而
由于信仰坚定,在中共高压刑镣之下,狱火垂炼了他整三十五年。
自比苏武,用他的精神鞭策自己,激励周围。做到在独裁的淫威之下,威武
不屈,信守了一生对三民主义的忠贞不渝。其人格,可以昭日月,他一生中无愧
于孙中山之最为忠诚的信奉者。
这同那些把自己打扮成中国人民的“救星”,贫苦者之救世主,却在国难当
头,挑动内战,涂炭生灵,残害无辜,制造人为的战争饥荒,杀人如麻的人比
起来,显得光彩夺目。这同那些争夺权位,呼风唤雨,穷奢极欲的当今各级贪
官污吏和毫无正骨的人比起来,又是何等的磊落!
历史一定会对中华民族这一代,在中国政治的舞台上迭起的人们作出公正的
裁决。历史会永远记念像潘朝元这样忠诚的民族儿子,民主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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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就在那灯光昏暗的灵堂之中,在他的遗体之前,我把这段文字在他的
灵前默默念过,再一火而焚,就在他的遗体脚前,我将四条长板凳,拼在一起,
算成了守灵的床。从温过去几十年,鬓发相触的情谊,俯身于他的耳际悄悄说了
声,“潘伯,我来矣,就在你的脚前与你作最后一次相伴吧。”言毕和衣悄然躺下,
似与往常那样面对面促膝相对,只可惜此时我們已不能對话了。
心中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摸我自已的额头烫得灼手。又感到板凳下面凉
风突起,凌晨二点左右忽狂风大作,雷电骤起,我定了定昏迷的眼,看那灵前烛
光随着狂风而摇曳不止。昏昏屯屯之中,感到那南方如来尊者来迎接这空中久久
徘徊的潘老游魂了。
紧接着倾盆大雨狂泻不止,好似要冲净这地面上人间太多的浊泥垢土,冲净
这人间太多太多的不平。
到了凌晨四点左右,楼下响动,他的大女儿丽娜和丈夫才下火车,匆匆赶到。
两个女儿扶灵柩恸哭,我看看四下,梁平老哥之外送行的人寥寥无几。连潘老生
前最密切的挚友都没有在场,我知道他生前的朋友不计其数,仅盐源同过患难,
而今就在重庆仰慕他人品的就不少,而今一个也没有来。
后来我才知道,自他身患绝症后,全部断绝了同周围友人的信息。他的病来
得突然,他的灵魂走得仓促。后来我问到唐元澄等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潘老得
了肺癌。就连黄沙溪付食店,他站过柜台守过夜的那家商店的小青年们都不知道
他得绝症的消息。
我若不是特别的关注他的晚年,主动获悉他的消息,未必又能守着他的灵,
渡过这最后的令人难忘的一夜!这段晚年的凄凉和悲景,以及他为自己设计的潇
潇洒洒离世的全部过程,真正实践了他的临终遗言。
这同那讲排场嘱儿托女的活得快活,死得悲伤的市俗人们比起來,有多大差
异啊!
上午九时许,一辆卡车载着他的遗体,一驾旧中巴客车,载着送行的不到三
十个亲朋,就在阴霾的天色里缓缓驰向石桥铺火葬场,夜间下起的雨变成了霏霏
细雨,就像老天爷的泪水永无止尽。
送葬的队伍没有乐队,没有仪仗,没有鞭炮。灵车缓缓驰出巷道,悄悄的,
那气氛可以说十分凄凉。
身处此情此景,我泪流不止。十点钟,潘丽娜在火葬场院吊唁厅里,组织了
一个小小的家庭遗体告别会。告别会刚刚结束,我已难以坚持,前一夜风寒感染,
此时已使我浑身发烧,满脑袋的昏昏沉沉说不清是病,还是过度悲哀,坐在那告
别会厅前的廊沿长凳上,我止不住哭出声来。
我想,日后在台湾的国民党中央,得知像潘老这样的忠枕三民主义之士,在
铁蹄,囵圄之下守着这信仰的方寸,矢志未移。而今天又如此凄凉与世长辞,
何时才能为他补上一个追悼会,昭扬他光明磊落的一生,以及他为民主事业所
作的贡献,他的在天之灵便可告慰了!!
六月二十日上午十一点,我在泪眼中目送他那枯瘦的遗体缓缓推进火化炉,
眼望着那伸入苍穹的浓烟,把他的魂灵和他的肉体一起带入到天堂,永别了这块
苦土。
和着他写的“弔亡妻”我填词一首:水调歌头·悼潘公
“人生如灯烛,烛尽光难收。明灭半载默忍,咬牙独徘徊。
瞀然枯槁今去,六魂悄然苍穹,消洒南天回。蓦然回首处,我在守忠骨?
八十终,坎坷尽,魂弥留。万事萧萧,曾经沙场英雄事。兵败阶下成虏,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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圄自比苏武。晚年佛门皈依,方悟万事空。从此蓬莱去,净土迎君回。”
潘老骨灰葬哥乐山陵园,十年以后,我同他的侄女一同拜谒了他的墓,在苍
柏丛中,仿佛又见他的遗容,于灵前填《江城子》一首。
君卧山岗已十年,今复见,松柏间。梦里拾遗,故事有多少?纵使阴阳已隔
离,五十载,旧时日。
指处荒冢忆昔时,正伏案,愤疾书。促膝相对,岁月能倒流?唯有正义摄人
心,一曲在,永唱吟!
第五節:夏 光 然
毛泽东时代,在反抗中共迫害的斗争中,我和夏光然结下了共生死的患难之
情,当年张锡锟和刘顺森相继惨遭毒手以后,我和老夏便成了“火炬”生还的主
要成员。
回重庆后,当我知道他在出狱后混迹市井的遭遇,对
他深為同情,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资助过他。我几次为
他找工作的努力没有实现,深感力不从心。
中共长期的虐待,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留下性格被扭曲
的伤痕,铁打的汉子也难避这种伤痕的恶性发作。所以幸
存者之间保持相互慰勉,成了我们之间的共同约定。
1989 年他与王正印闹得很僵,决定离开重庆,回
到成都金牛镇的老家去,回成都之前曾到北碚我的家
中一聚,那次我们同去北温泉和缙云山玩了一天,并且合影留念,我问他回成都
以后的打算,他不无伤怀的回答我说:
“随遇而安吧,我不像你有了家,我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在江湖上漂泊多
年习惯了。我最牵挂的是那些在盐源牺牲了的先烈们,民主尚未成功,我一定要
回一趟盐源五号梁子去,凭吊当年已经牺牲的难友们,据说他们已被中共平反,
他们的遗骨如何处置我也要打听一下”。
以后的几年中,我常常收到他的短信,这些短信只有几句相报平安的话。直
到 1996 年才收到他从资中城关寄来的一封信,说他准备到重庆来投奔我,我敏
感到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恐怕到了流浪不动的时候了,想来重庆找一份工作,暂
时栖身。
我当即与毛贯益联系,看看他的八桥客车有限公司能不能给老夏安排一个看
门的工作,不料,老毛严辞拒绝了。想他从资中到来后,再作商议。那时我已在
璧山投奔李伦所办的海山公司,正同孙庸利用壁山坐椅厂的场地,开办一个制作
防弹衣的工厂。
接信后,我立即回了信,答应无论如何我要为他安排一个安渡晚年的事做。
八月份,我在璧山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他已到了北碚我的家里。我忙从
壁山匆匆赶回,到家已是中午时分,进门见他端坐在我的客厅里,穿着一件灰色
很旧的中山装。大概因为心情不佳,再加上旅途劳顿,那满脸的皱纹,花白头发
已盖满了他的两鬓,比之五年前从重庆离开时苍老多了。
灰色的中山服,又脏又黑,好像有几个月都没洗过似的,脚上套着一双绿帆
布的“解放鞋”,那模样与进城打工的乡下农民没什么区别。完全是一个穷愁潦
倒的流浪人。真乃“匆匆又作渝市客,晃然如隔数十秋,乱世今日抚昨日,今日
夏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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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在街中乞。”
我本想问他怎么稿得如此狼狈?但我却不知从那个标准和那个状态来问,事
实上夏老三从我在孟平店里与他久别重逢后,一直都处在穷愁潦倒的状态中,想
来他在 89 年从王正印家离去以后,恐怕日子一直过得十分艰辛。
今日中共统治下,过去的五类份子,一直挣扎在贫困线上。
何况像他这种不甘弯腰事权贵的人,半生囹圄,几十年折磨,到了晚年仍在
漂泊流离。看到他,想到近几年为生活而死在打工路上的王大炳。因不愿低头,
苦难伴随著他們的晚年。
见到他们如同对镜照见自己,相比他们的命运,我中年后得到了一个正当的
谋生职业,免去了在社会上流浪,近年蒙李伦不弃,取得了一个小小科长职位,
却因天性不苟与浊世同流合污。不但与一些发财的机会失之交臂,还在工厂内部
的斗争中提前退席。
退休后,立即进入打工仔的队列,虽平时节俭刻苦,仍无多余积蓄可用来支
付穷朋友们的求助,面对着形同乞丐的老夏,平添了我的压力。
好在这些年我认识了一些朋友,解决个把人的生活还不成问题。
当我俩坐定后,我向他问道:“你现在生活来源靠什么?”见我直端端的发
问,他很不好意思的向我嗫嚅了一阵说:“离开重庆时,早先有一点积蓄,本想
做点中药材生意,却上了别人的当,本钱也被人骗走了……”听他这么一说,便
不想追问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来。
他接过钱捏在手里继续说:“来前在资中,往在朋友家,已经身无分文,这
次从资中来重庆,火车票还是朋友给买的。一下火车到北碚来,因为没有钱买汽
车票,便将自己贴身衣服脱下来,当给汽车售票处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脱下那又脏又旧的中山服,里面居然没有任何衬衣。
他怎么会混成这样子,暂时我无法追问下去,连忙到厨房里热了热现存的菜
饭,同他将就着共进了午餐,按照我原先的安排,下午就立即带他去壁山坐椅厂,
请求孙庸念在我和李伦的交情上,给他安排一个看守大门的工作。
他狼吞虎咽吃着我给他热好的饭菜,一面告诉我他在火车上已经一天一夜没
吃东西了。面前的他完全像“风雪夜归人”中的老乞丐,所不同的只差一根打狗
棍和向人讨饭的破碗了。
吃完饭以后,我在衣柜里给他搜索了一大包我穿过的旧衣服,从新再添了五
十块钱,要他去汽车站把押在那里的衬衣赎回来,一面挂通了壁山坐椅厂孙庸的
电话。
这孙庸原是李伦的童稚之交,从小一起在含谷的农村中长大。据李伦介绍,
文革时他还在壁山公安局供职,因家庭出身,在文革中被划为走资派的黑狗崽,
被斗争,后來在李伦母亲的掩护下,躲过造反派的追捕,免去一场杀身之祸,不
得不离开壁山,离井背乡到外地混了几年。
文革结束后,孙庸得到平反,回到了壁山县公安局,不久下海,以老家的农
舍为基地,开始做一点汽车零件的买卖,办起的公司起名海山公司,李伦任专用
汽车厂厂长,他依靠专汽厂而暴发,1994 年壁山坐椅厂已成了占地 50 亩的厂家,
并获得四川省私营明星企业和重庆市私营企业十强的桂冠。
我与孙庸从丁家开始按触,是以质量部门负责人的身份在质量上扶助他们,
从丁家茅舍到壁山坐椅厂的建立,在开始时,因为“生存”关系,对直接扶助他
的部门极为谦恭,虚心接受客户反映出来的各种质量问题,认真加以改进。
一年后,他对专汽厂的几个大综产品,例如坐椅,侧窗,不仅形成依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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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形成了包销包用的关系,干脆取名为重庆专用汽车制造总厂坐椅厂。而专汽
的职工,因为他们售后服务态度好,几乎包揽弥补操作者操作不当所造成的损失,
所以总装车间的装配工并没有不满的意见。
孙庸本人原是壁山公安局的警察,他熟谙共产党权钱交易的诀窍,知道除了
依附专用汽车厂以外,还必须有一个“保镖”,他的小儿子顶了他退休让出来的
位置,为了应付政府各级衙门,孙氏父子承包了壁山街上最毫华的酒店,壁山市
政府官员和公安局的刑警是他酒店的常客。
孙庸的工厂一天天发起来,就仗他们作了保护伞。在壁山地区发生过多次被
当地地方政府审查罚没,甚至被地痞捣毁肇事的私营小业主,唯独这家工厂秋毫
无犯。
后來,孙庸从相隔不远的某机械厂私下用重金挖来技术骨干,并购置了一条
生产摩托发动机的生产线,以最快的速度在坐椅厂地盘中心,建立了一条年生产
能力千万台的摩托车发动机装配生产线。
开始半年果然获利颇丰,孙氏父子,便将利润很薄的坐椅換成生产摩托发动
机。殊不知道这一次独立运作的结果,却没有逃掉商品的经济规律,重庆摩托车
发动机一哄而上,产品很快出现过剩危机。上千万流动资金被卡住,整个工厂无
法继续运转,生产线停止了运转。
而这时,无锡常州一带更为狡诈的商人,探听到发动机处于滞销的海山公司,
便从江苏专程到重庆壁山与孙庸商定,以赊销的办法,将这些滞销货运往沿海,
答应一定在装配后,将这些赊销的货款如数返回。殊不知这些发动机有去无回,
运出去一年了,赊销的货款却连个影都没有看到。
在短短一年多的发动机热中吃了这个大亏,使孙庸明白他那点功夫,只有依
附一个主厂,保证他的产品销路,才能存活。他没有掌握一支为他提供适销对路
产品和营銷班子,唯一手段就是贿赂国有企业的头。李伦下台后,窃取了专汽厂
领导班子的陈增,向他伸出了‘双赢’之手。
中共“改革派”埋头于经济建设,想用经济建设的成就,使自己迅速成为有
产者,尤其想证明一党执政比多党制优越,以此为继承独裁衣钵辩护。然而,
失去竞争所带來的活力,失去监督所帶來的腐败,难以维持社会的稳定。
贫富分化使社会秩序日益混乱,抢劫银行、抢劫珠宝店的事频频发生,老百
姓几乎家家设有防盗门,防弹衣及防弹车应运而生。
1996 年重庆市把各银行配置的防弹车生产权交给了专用汽车厂,然而熟谙发
财之道的陈增,在接到这个获利丰厚的产品,便积极物色一个可以私分巨大利益
的私营企业,嗅觉灵敏的孙庸,很快捕捉到陈增准备将防弹车扩散的消息,而且
很快就摸准了他的打算。
双方迅速进行了‘协商’,孙庸以丰厚的回報,从陈增手上接过了防弹車的
生产权。
夏光然大约就是在壁山坐椅厂陷入困境,孙庸刚刚与陈增搭上关系时,来到
了这家工厂。根据我的估计,看在与孙氏几年的老交情上,由壁山坐椅厂接纳一
个夏光然应当不成问题,何况按照历史遭遇,老夏与孙庸同属于毛泽东时代的受
害者,论人品和才能夏光然都绝对能担当老孙的管理人员。
我从家里打电话到壁山坐椅厂时,电话的那一端传来了老孙大儿子的声音,
说他老子去浙江讨债去了,虽然他没有拒绝我的请求,但那态度非常勉强。他向
我诉说了一大堆的苦衷。
听他的回答,我极不放心,让老夏一个人去恐怕要碰软钉子,所以决定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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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他去一下。下午三点钟便与他一起乘公共汽车去了壁山坐椅厂。
我在总经理室里终于碰到了孙露,彼此寒喧后,我向他介绍了夏光然,着重
地向他介绍老夏的能力和现状。孙露皱着眉头,重复着在电话里已经说的话:“工
人已大幅裁员。”
讲了好半天,最后孙露表态说,只有将原先守门的人数再压缩一个,让老夏
暂时充任。老夏就这样免强地留了下来,工资没有定。
那时,我在李伦的海山公司在陈家坪打工,正在规划防弹衣的生产线,不久,
我又专程从陈家坪到壁山探望他,看他住在其它看门人一道,问他孙老板给他每
月多少工资时,老夏苦笑着沉默不语。在我追问下,他摇头说:
“谁叫我无一技之长,又在这种垂老之年寄人篱下?我的处境在别人眼里如
乞丐并无两样,能够有一碗饭吃,夜容一宿,我没理由向东家再讲待遇。再说你
也不容易,孙氏父子已不像从前那样为产品过关而讨好你,你也在人家的管束下
拿点打工钱。”
最后他才告诉我,孙庸每个月只给了他两百元,除了节省着吃饭就一文不剩
了。听到这个情况,我立马想找孙露去论理,因为我知道,重庆市门卫的待遇一
般都在五百元一个月,怎么会对老夏这样薄的待遇?
我刚刚站起身来,就被他拉住说道:“孙露是晚辈,你找他有失你的身份,
再说我来时,他把话说明了,他这里不需要人,换句话说,我是从别人碗里分饭
吃,何况我才刚来,试用期也是三个月,等到以后你找他父亲平心静气商量这件
事也不迟。”
我又问道,你们除了看门还包含那些附带工作?他说:“看门的人已经少到
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半兼职的饮事员,所以我们的值班时间,每天已增加到十
二小时,除负责对进出员工登记,收发公司来往信件,还要负责厂区前的清洁卫
生打扫,登记员工的迟到早退,督促工人们按时上下班。”
壁山坐椅厂开办初期的雇佣者,都是孙庸老家的子弟,开始他们为摆脱农活,
甩掉农民帽子感到新鲜,不久他们被烦重的(有时是没日没夜的)生产任务,和
不小心报废产品扣除工资的惩罰,使他们对孙老板感到憎恶。他们在背地里咒骂
他比《半夜鸡叫》里的周剥皮还要周剥皮。
工人们把工厂的工具,原材料、半成品,趁下班时夹带出工厂大门,千方百
计买通门卫,偷拿之风日盛。甚至发展到深夜用汽车,把整车的鋁材、窗框、汽
车坐椅偷出门去,日子一久,被孙老板发现,除了增派狼狗夜巡,并毅然的撤换
了“门岗”,将最亲信的外侄和娘舅充任这些岗位。
身为中共党员的孙老板,其剥削手段一点不比资本家差。
然而自从老夏充作门岗后,监守自盗的事就没有发生过,他说:“凡我值班
时,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让孙老板迁怒于你,所以我格外小心。”
我只好把这些情况如实地向李伦谈了,请他问问这位老朋友,一个人每月靠
两百元的收入怎么过日子?坐着高档的外国车,抽着高档的香烟,喝着名酒,在
招待大小地头蛇时,不惜一桌吃去千元,连老夏的工资才给这点钱,一毛不拔令
人發指?
需知他的家当还要靠门卫给他守着!就是从这层利害关系考虑,也该给老夏
发足他该得的工资”!!
恰恰好在夏老三当门卫的这段日子里,1997 年初,在壁山坐椅厂发生了这么
一件事:有一天由七八个人组成的“索债队”,气势汹汹的撞进工厂大门。他们
不听老夏的制止,径直穿过庭院,直端端的向办公室大楼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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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戴大盖帽,身着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带领下,撞上二楼的总经理
办公室。孙庸办公室外的财务和管理人员阻拦不住,两个“警察”亮出了自已的
工作证,证明他们是壁山县工商局的执法警察。
来人口称,县工商行政管理所,收到了二十几家工厂的状告信,说壁山坐椅
厂长期拖欠他们的摩托车零件款,现在已是年关在即,所以特别来查对这个事实。
索债队伍中有两个女人,在楼下尖声的吼道:“今天你们不还钱,我们就要
把你们的摩托发动机搬走”。那时孙庸还在浙江催款没有回来。
积压发动机欠下配件款,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常见现象。手头没有钱
又想发财的小业主们,常常凭着一时产品的适销热,一哄而上,在产品热销推动
下,小业主窜合一起,将自己的零件材料盲目投入一个组装厂,开始时哥们相称,
大碗的酒便喝出了最初的联合,也产生了开始的赊欠关系。
但是,一哄而上的投入,造成产品滥造,质量过不了关。卖不出去低劣产品
的积压,使原先联合起来的小业主反目成仇。
形成三角债的小业主,为了索要陷死的资金,轻则大骂大吵,扯上法庭,重
的雇佣亡命徒杀人。
频繁的要债人,使壁山坐椅厂很快处于债主的包围中。
现在两个自称县的工商民警,在经理室门外乱吼了一阵,却不见里面的动静,
其中一个一面狂喊:“孙庸你给我出来:”一面在阳台上拾起一块砖头向总经理室
玻璃隔窗上猛砸过去,只听见哗啦一声,足有 8 毫米厚的毛玻窗就像惊雷一样被
砸开一个大洞,碎玻璃落得经理室门前一地都是。
在里面躲着的孙大少爷,马上陪着笑脸走了出来。为了平息对方的怨气,他
连忙从裤包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来,连声陪着小心说道:“诸位有话好说,消
消气”,一面吩咐在过道上办公的办事人员快给客人倒荼。
然而两个大盖帽将自己的公文皮包朝孙露办公桌上一甩,打开包,从中间拿
出一大叠欠条。原先在楼下喊叫的女人,见两个警察在楼上攻破了办公室,便连
骂带恐吓的撵上楼来,随行的其他人挽袖擦掌,口口声声喊道:“我们厂反正活
不下去了,今天不拿钱来就砸了这家工厂。”
那用砖头敲碎大门玻璃的大盖帽,将手中的“警棍”交给了一起来的年青人,
年青人会意,立刻挥动警棍将办公室其它几扇窗子一扇扇敲碎,一时办公楼乱成
一团。
孙露被来势凶猛的讨债人吓昏了头,呆呆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明白,
今天这种场合,自己有一句失言,都会招來意想不到的后果。
正当办公大楼里闹得乌烟瘴气,孙露束手无策时,突然楼下坝子中一声大喊,
只见此时的老夏戴着门岗执勤的红袖套,手里拿着一根一公尺长的铁棍,另一手
叉腰、怒目圆睁的大喝道:“那里来的,敢在这里撒野?这是工厂重地,那个敢
在大白天撞到这里来闹?”
楼上的肇事者,被楼下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住,一起停下了手,把脸转向楼
下老夏站在地方,等到看清楚吼声正是看门的老头发出的,为首的大盖帽推了一
下帽沿,轻蔑地回敬道:“你一个小小看门的敢来干扰老子执法,小心弟兄们一
个给你一拳,就要叫你扒在地下起不来!”
几个正在兴头上的年轻人立即在楼上向他挥动着拳头。
殊不知老夏冷笑一声,毫无惧色,接口道:“你那戴大盖帽的人听着,你这
一套只能诈骗那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你们是一群雇来的二
流子,我已经打电话问过壁山工商所了,他们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派人来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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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别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哄人了,我已经把你们来这里捣乱的事报了
警,一会警察马上就到,你们这些冒充工商的人一个都脱不到手,我奉劝你们还
是趁早滚出去,否则你们就要倒霉的。”
他一面厉声的警告,一面还走到铁门前伸手把门关上,做出一付关门打狗的
架势。老夏的出现不仅使那些大喊大砸的人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大家都一齐把脸
扭过去,朝着从县城马路上驶来的汽车张望。
办公室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大盖帽,一下收了刚才的架势,为首的那个大盖
帽下意识的把头上戴的帽子摘下来提在手上,接着用手向他带来的人马一招,所
有的肇事者便跟在他的后面,一面小声骂着,一面向楼下“撤退”。
只有那两个女人还拉长了嗓门,但已不像刚才那泼妇骂街的架势,而是带着
哭声嚎叫道:“老娘已经快一年没有领到工钱了,本来老板答应我这次摧债如果
有了钱,就首先补给我们的工资,砍脑壳的孙庸你教我们怎么活下去哟?”一面
还是跟着讨债队的后面,向着楼下“撤离”了。
走到工厂的那两扇大铁门口,一脸晦气的大盖帽,指着孙露吼道:“我还要
来找你的,等着吧!”当他丧气的跨出大门时,他又歪着头狠狠的瞪了这看门的
老头一眼。恰恰好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
这支队伍不敢怠慢,一齐跨出厂门径直向路边的一辆过路的中巴车奔去,叫
停了那车,蜂拥爬上了中巴车,一溜烟的跑掉了。
院子里沸腾起来,年轻的本厂子弟,把夏光然簇拥着。他们对这个老头已有
了敬意,今天亲眼看见,老夏在凶恶的催债人面前不慌不忙解围的风采。孙露正
准备打开保险柜,取出最后一点钱来退敌,却没想到这些人被老夏退去,他对这
个平日不大开腔的老头刮目相看了。
这時,老夏才向包围他的工人们吐露了真情,他根本就没有报警,也没有打
电话去县工商所,他这样的吓唬来人,是从这支讨债队,自已语言上出現了矛盾,
暴露出肇事人是厂家雇佣来的打手,当老夏道破他们是冒充县工商局的,使他们
感到心虚。那有不预先通知工商局就直撞工厂的?
这种以讹对讹,本是从中共常用的惯伎学來的。
想當年,林扯高抓到一纸“火炬”刊物,想讹诈出一个惊天的反革命集团大
案,趁此机会,将他们十几年最棘手的六队人物一网打尽,赶尽杀绝。在险恶情
势下,面对氣势凶凶的刽子手,不被对方设置的坦白从宽陷阱所迷惑,变被动为
主动,反而质问何庆云的证据。接连几天笼罩六队的恐怖气氛被击破,创下了以
往一經被抓住把柄,只有挨斗、挨整的被動局面,轉危為安。
这也许就是“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
自矜者不长。”的道理。老子两千多年前的论述,而今能用的人已经不多,这是
坐椅厂的工人,无法理解的,也是孙庸和他的儿子所不知道的。
自从这次风波后,孙老板觉察到靠上层的“权”和手中的“钱”是不够的。
他开始对这个过去两个多月来从没正眼看过的,衣着破旧,沉默寡言的守门人刮
目相看了。
原来孙镛的轿车出入厂门,从不停一下,更谈不上对守门人招呼一声。自从
这件事发生以后,他从浙江回来后第二天,轿车进厂门时,破天荒停下来,跨出
车门主动向夏光然握手,并从车厢后备箱里取出从浙江带来的水果。询问工作所
遇到的困难。他知道老夏常犯胃病,专门给他带来了胃药。
不过老夏并不愿改变他一贯的不卑不亢态度,从此,每当白色的桑塔那经过
工厂大门时,不论孙老板是忧是喜,老夏只礼节性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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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同工厂里的工人们,相处得就不同了,大家一直尊他为夏老师。他同打
工者相处得很融洽,晚上他的门房里总是聚着一大群小伙子,有说有笑的谈古论
今,倒也冲淡了他的孤独,使他并不感到凄凉和贫苦。!
然而他的病情却一天天恶化了,先是吃饭老是感到喉里不畅,渐渐出现呕吐。
1998 年 4 月,他已不能正常吃饭,小伙子们替他在厨房里熬粥,热中药。他变
得十分消瘦。然而他却忍着病痛,不露声色照常值班,守门,打扫清洁。
那时,我正按李伦的布置,加紧准备防弹服的鉴定工作,听说老夏病体越笃,
便在 5 月份专程赶来特地探望他,在他的寝室里他躺在床上,形如骷槁。无力的
说:“我已不能进食,现在连喝下一点鸡蛋花也要兜肚的吐出。”
我真想不到半个月没有看到他,竟变成了这样,忙询问他到医院看了么?他
说,孙庸亲自用车送他到县医院去作了胃镜,只说是胃炎,开了许多中药。
我看他床边摆满了大包小包的药,告诉他防弹衣厂审核一旦通过了,我就立
刻把他安排到我那里,做一点编制计划方面的管理工作,也用不着值夜班。这样,
生活上有条理,我们就可以相互照应了,对他的病会有所帮助。
这一夜他才把隐藏在心中的家事,告诉了我——
他一共五兄弟,他排行第三,夏老三便是他的小名。金牛镇本是他的老家,
兄弟中三人都是当地的农民,最小的弟弟十五岁,便考入了成都军校,毕业后入
伍,参加了共产党。而夏光然,1962 年在一群中学生中组织了金牛镇人民党,
不久被中共破获,以组织反革命集团将他下狱。
当年老幺出于仕途原因,登报断绝了与老三的亲兄弟关系……二十年后,他
从盐源回到金牛镇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五弟的耳中,这时候这位五弟已是成都军
区的一个大校军官。不知这位五弟良心发现,还是骨肉亲情,看到自己的三哥,
流落街头替人代笔书信维持生活,便派人把他带到军区大院。
向他表示不要再在街上流浪,答应他在军区大院随便干点事,以渡晚年。老
夏心中明白五兄弟找他来,是对当年他的不认亲哥表示忏悔。必竟眼下在金牛鎮
只剩下他们两兄弟了。
对中共早已认清的夏光然,怀着复杂的心态,不久只身离开了成都,他说:
“天地有正气,人活就为这一口气。拨出去的水难以收回,他不愿一个曾公开宣
布将他赶出家门的亲弟弟,今天再招他寄住他的篱下。从那以后,十几年过去了,
成渝沿线布着他流浪的足迹。
一种无牵无挂交织着流浪者共有的失落感,伴随着他亲身体验监狱外整个社
会底层的酸楚,饿一顿饱一顿,晚上经常在车站码头露宿过夜。
据他口述,1979 年他因刑期刚满,调到农四队,1982 年在盐源农场为张锡
锟和刘顺森作戏剧性平反会上,他当场责问邓扬光:“人都被你们杀害了,现在
凭你们一张空头平反书有什么意义”?
刑满后,他仍保持着“火炬”成员的本色,继续反抗中共对留场人员的压迫,
负责管理他们的敖麻子说他反革命本性丝毫没有改,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将他
“释放”,离开盐源农场,回到了他的金牛镇老家。
返回金牛镇后,他在场口摆了一个替人代写家信和讼状之类的小书桌,晚上
又在附近茶馆里为喝茶人讲评书,得点茶水钱,维持着清苦的生活。
1963 年,他入狱后,怀着遗腹的妻子,被所在生产队长强娶,并逼她堕胎,
遭到她拼死反抗,总算把怀胎八个月的孩子生了下来。
老夏回到金牛镇时,他的儿子已满二十岁,儿子面对着这个站在面前的“陌
生人”心情极为复杂,要认吧,想起幼时被人欺凌时,这个本该保护他的人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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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去了?不认吧……
回到金牛镇,房子早已归他人占有,妻子也成了他人妇,看着站在跟前儿子
眼里的尴尬眼光,知趣的老夏悄悄的离开了他们,用发给他的安家费在昔日几个
朋友的帮助下盖了一个干打垒的土房子,聊作栖身之榻,不久便同路经成都的盐
源同难结伴,一起流浪到重庆。
他用平淡的口气讲述着他的经历,他的处境很像狄更斯笔下的奥立弗,只是
他并不是济贫院里长大的孤儿,而是经过中共十几年监狱锤炼出来的火炬战士,
同他们认钱不认人,奉行大鱼吃小鱼作风完全不同,他靠自己的正义感和正直,
影响周围的人,虽然他常遭人算计,弄得往往连饭都没得吃的地步。
他讲完了这段从未向任何人讲述的隐情后,显得非常疲倦,最后叹了一口气,
说道:“我得的病我最清楚,如果真的得了不治之症,那么我想,我最后投靠五
弟的时间也许到了,我预计要治好我的病,需要大量的金钱,在这个时候我再不
花他的钱给我治病,就未免太傻了。”!
认定终身反对共产党一党专制,那么他宁可流浪飘泊也不会去讨权贵的恩
赐。中国自古就流传着叔牙、伯夷饿死在首阳山下的故事,我们这个年代中,像
陈力,张锡錕这种宁死不屈的中华精英,真值得我们的后代大树特树,否则怎么
说中华魂犹存?!
那天晚上,我俩相聚在我房间,夜半我还给他做了一碗鸡蛋汤,大概因为我
在他身边,使他感到宽慰,喝下了没有呕吐,平静的睡去。我却没有睡意,突然
感到我同他可能是最后一夜相聚了。
直到五点钟与李伦约好,今天是防弹服鉴定会准备工作的最后一天,我匆匆
的起床,在离开这位难友时,我一再叮嘱他,现在他的病情未知,身体已十分虚
弱,一个人回成都,我绝不放心。必须有人护送,所以请他无论如何等我两天,
在我开完鉴定会以后,由我专程护送他回成都。
两天以后,当我回到壁山坐椅厂时,门岗上却不见了他。我连忙去他的宿舍
里找他,正碰上与他同值夜班的老吴。他告诉我说:“你走的第二天,老夏开始
大口吐血。昨天晚上,他告诉我不能再等你了,再不走恐怕真走不回成都了,我
再三劝他再等一天,等到老孔回来,他也没有听,临走时嘱托我,把你给他过冬
的衣服归还给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马上问道:“有人陪他一起走吗?”老吴回答道:“他临走
时说是去丁家找小王,是不是请小王送他一下,我就不知道了。他刚走才半天,
现在要去小王家,兴许他还在那里?”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字条,我接过那张
字条时手在颤抖。
令平如晤:我不能再等你了,这次给你增添麻烦了。我这次打工教训太大,真实了解
基层打工仔的艰辛。我的性格决定我不向新贵们卖笑,同时,我的病情又发,不得不走。等
你四天你还未来,我只好离去。我决定到成都医病,如能康服,九月二十七日一定再到盐
源凭吊死难的友人。然后叫我在共产党的显贵“弟弟”供我晚年,(他是求之不得的事,我
还要慎重考虑再作决定)。今后可能经常见面畅谈今生事,或写点小东西,握手。
友:光然 1997 年 6 月 7 日
读罢,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心中喊道:“为什么在这个社会里好人老是没有
出头的日子?敢于反抗暴政的人老是被人整得无路可走?
”九月二十七日,正是“火炬”最后一位烈士刘顺森牺牲於中共屠刀下二十
一周年的忌日,病笃流浪的夏光然仍念念不忘,其忠己表,只是大陆上何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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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这些英烈的记念碑,使他们的英魂为更多的民主事业后继者所记念?
来不及多想,把信折好存放,向老吴说:“你能不能带我去丁家找小王,兴
许他还没有走。”老吴为难的说:“你知道,孙老板的规矩门卫值班是不准换班的。”
我只好到车间去问几个家在丁家的人。找到以后,在厂门口登上一辆去青杠
的客车,等我们匆忙赶到小王的家找到小王时问他,他却说:“老夏一直没有来
过。”我心中一阵紧张,这个老夏,这个在监狱里经历过多少磨难,好不容易活
到今天的硬汉子,此时究竟在那儿呢?我迷惘的望着通向青杠的马路自问。
难道他自己独自上了去成都的高速公路,我们上那儿去找他?
我和带路人只好返回坐椅厂。回到宿舍,老吴将他临走时,嘱咐转交的一包
棉衣提出来交还给我,那是我为他准备过冬的东西,现在人去物留,看着它我此
刻掛欠他能平安到成都吗?他能康复吗?
唉!这些年来,从毛泽东地狱里熬出来的挚友们先后离我而去了,王大炳、
潘朝元、现在难道轮到夏光然了吗?这些相逢时可以倾吐内心的至交血友,今天
还剩下了几个?邓自新,邓小祝、陈孝虞、王文典这些人如今生死不明,不知漂
泊到何方了?
每想到这里,便将他留给我的那张字条拿出来读了又读,不愿相信他就这样
走了,难道这一张质朴的留言,真的是留给我的诀别书?人生何其短暂,算起来,
他不过比我大五岁啊!今年才六十多岁呀?
从那以后,大约三年的时光,我都在盼望邮递员会突然送来告知他下落的信
件,甚至希望突然有一天他会来信约我同去盐源祭拜已牺牲的难友。
1999 年,我专门写信到如今还滞留在盐源农场的朱凌飞,王文典,告诉他们
夏光然在我这里离去的经过,并告诉他们老夏若康复他要重祭先烈的宿愿 。并
请他们注意一有老夏回盐源的信息立即通知我。
然而一年一年过去了,夏光然从此再没有给我来过一封信。成都的朋友来电
话告訴我,老夏没有去过成都,盐源就更是杳无音信了。
倒是每年我却在做着一个梦——在盐源二月的砂尘暴中,我看到了令我伤心
的二道沟,在风砂弥漫的五号梁子上,在那些埋葬这些烈士们的乱石堆中,夏
光然正在向那些熟悉的坟茔鞠躬,一遍又一遍!!
我越来越感到,原先的“火矩”成员一个个离去了,揭露中共监狱黑暗的任
务,在我肩上的担子更沉重了!
第六節:散落在市井里的盐源难友
1985 年,我还住文星湾的危房时,有一天中午下班回来,邻居刘大爷告诉我
“你早上上班后不久,就有两个与你年龄相当的中年人来找过你,我告诉他们,
你在农用汽车制造厂上班。他们立即留下了一张字条要我转交给你。”
我接过那张字条一看,那上面写着:“令平兄,别来无恙,听说你回重庆后,
现在在农用汽车制造厂工作,今天特别的专程从市中区来到这里拜访你。不巧,
你不在家,我们又不好去厂里惊动你们的门卫,加上还有其他事要办,所以我们
就没等你回家,特留下我的地址,希望你能抽空到重庆一聚”
字条落名孟平,地址是市中区五一路某街 100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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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蔡家场听到从盐源返回的何福安讲过,张锡錕和刘顺森后来得到“平反”。
同刘顺森一起,当年以“反革命越狱”逃跑集团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孟平和杨汉群,
也从南充监狱中获释,孟平回到重庆后便在大阳沟一带居住。只是不知道他住的
详细地址,也不知道他谋生的职业是什么?
孟平比我小十岁,据他本人讲,被捕前是西南铝加工厂的一名工人,因派系
武斗而被捕,人很机灵,今天他突然出现,并找上门来必定有事。我本来就想弄
清楚刘顺森当年逃到重庆的经过,也想知道孟平等人的平反过程,了解他们从南
充监狱放出来的伙计们下落和生活情况。
当時决定下个礼拜,到市中区按字条提供的地址,会见这位当年小兄弟。
我按字条上提供的地址找到那里时,已接近中午,而门却锁着,据隔壁的邻
人讲,他平时一大早就出去了,白天很不容易找到他本人,只有在晚上十点钟左
右他才回家。我从门缝里向里张望,只见室内堆放零乱,也没什么家具。
问他的邻居,那人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房子是租来的,如果你要找他,
可到大阳沟菜市場去找,他弟弟在那里开一家火锅馆,门面叫“兄弟火锅馆。”
到中午,我才找到了那里。火锅馆正在营业,生意不错,但是除了他的弟媳
妇在那里张罗,孟平却没有在。问到老板娘她说;“他去买火锅料了,你等一下
吧。”我便信手拿来一条长凳,坐在门口等他。
十分钟后,只见他提着一个篮子,身后跟的人竟是夏光然。自盐源一别整整
七年没有相见,看他的穿着打扮已与当年完全不同。见面后,最先问孟平在盐源
宣判后,什么時候改判?現在各在那里谋生?
夏光然穿着中山服,还是那个老样子,他告诉我说:“我成了无业游民,至
今落魄江湖,四海为家,前年我到了重庆,一直住在王正印家里,帮着他在朝天
门的水果市场贩运水果。
我打听了你好久,都没有弄清你在那里,后来,还是在王明丰那里问到你在
北碚。最近,我和孟平合开一个五金商店,做些买卖标准件的生意,我和孟平上
周因为到北碚联系一批业务,问到你的住址就去了文星湾……”。
从老夏介绍中,我已听出,他出狱后,四处流浪,为求生活和孟平在市井相
遇聚在一起。我指了指火锅店,向孟平问道:“这店的生意不错,想來你发了”
孟平淡然一笑回答说:
“这是我弟弟和弟媳妇的根据地,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歇个脚。从监狱出來
以后,我在南充监狱结交的那帮朋友缠上了我,前些日子又在江北碰上了蒋真富,
他从盐源回来后,回到他以前的铁作社,现在改行生产螺丝螺帽。我们商量从他
那里拿来的标准件,摆到大阳沟租的一个五金门市中来卖,大家都想弄口饭吃,
权且以此谋生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对他们的近况已明白几分。问到他们,这么多年来是否安
了家,老夏苦笑道:‘四海为家,我们这种处境,谁看得起我们?”
我们在火锅店吃过午饭,便由夏光然陪着我到了他们开的五金门市,在大阳
沟的偏僻弄堂里,我们找到了他们合伙的五金店。
那是一幢居民住宅楼的底楼用作出租门面,门面大约五米宽,纵深不到两米,
摆在玻璃厨柜里,全是些普通的联接零件和一些扳手之类的小工具。里面坐着一
个小伙子,正伏在厨柜的玻璃台面上打瞌睡,看来生意相当清淡。
我们穿过门市旁边很窄的巷道,进去后,便是一个通向地下室的石梯坎。走
下石梯坎进入地下室。过道里漆黑一团,拐过弯,才看见从地下室射出来的灯光,
走进去是两间套房,昏暗的灯光中弥漫出劣质香烟的呛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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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间房间里摆着两张麻将桌,大约五六个青年男女正围着一张桌上玩着
麻将。见有人进来一齐把脸扭向我们。
用不着介绍,我已经猜出这些人是孟平在南充监狱里结交的朋友,他们的年
龄差不多都在三十岁上下,从那穿着的衣着看,男的全是新潮的牛仔衣裤,女的
坦胸露肩,披着没有钮扣的连衣裙,脚上拖着拖鞋,口里叼着香烟,头发蓬乱,
好像才起床的模样。
从他们的外形上判断,这是些狄更斯小说“雾都孤儿”里,所描写的社会底
层人物。用我理性的眼光认识他们,这是些随时都同看守所打交道的社会弃儿,
是一群被生活遗弃的社会另类。
跟着老夏向里面的房间走去,那里面摆着三张床,一股低档香水夾着霉氣迎
面扑来,那床上乱扔着肮脏的被褥,以及乱堆在一起的衣裤,地上丢着满地的烟
头。证明这些男女们过着群居的流浪汉生活。
看到他们的生活现状后,我马上会想到,为了求生存,他们极有可能就会在
今晚的某次行窃中,被当成嫌疑人抓进看守所,他们从小就失去了受教育的权力,
不知什么时候起成了社会弃儿,没人关心过他们的苦难和内心痛楚。
其实我在盐源渡过的十六年时间,早了解他们了,他们是些从市井和农村流
落出来,生活失去来源的人。他们被抓起来,又被监狱放出来,正常人谋生的路
在他们脚下已经断绝,只好落到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田地。
中共不但对知识份子造下了罪孽,尤其对劳苦大众,造下了比历代王朝更深
更广的罪孽。
下午留下夏光然与我单独相处的时间,他向我讲了他目前的生活,特别讲到
在与孟平合伙做机械零件生意过程,他说“不久前,孟平背着我将价值三万元的
零件,私自拉了一车到成都出卖。突然说雇佣的包运车是黑车,车在运送过程中
失踪,这件事发生得太蹊跷,那是大家好不容易凑起来的本钱。
车是孟平雇的,想不到这小子给我玩黑吃黑的把戏,现在底金抽空了,生意
也做不起来了,所有的人就只好在这里鬼混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禁不住一阵惊异,孟平的底细我并不清楚,当年在六队物
色越狱的人也是刘顺森亲自定的,我和他的交往并不深。那一次三个人从六队出
逃。究竟怎么栽在重庆,我也不清楚,但获刑的人中除刘顺森饮弹刑场,其余两
人都判了无期徒刑。
论人品他纵然变得再坏,也不可能拿大家凑的钱做出这种缺德事,就是黑社
会中也讲兔子不吃窝边草!否则怎么在江湖上混?
沉默好半天,我忧虑的问他:“你同孟平推心置腹的交谈过了吗?我想现在
社会极混乱,运输车发生这种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当然也不排斥你讲的黑吃黑
的可能,眼前我覺得你总要找一个正当的谋生职业,不能老在社会上混。”
为了规劝他,我介绍了潘老的为人和晚节,他晚年只是帮人站柜台,用辛辛
苦苦挣来的钱渡他的晚年。像老夏这种经历比潘老惊险的人,更要保持一个政治
犯的本色。我建议他最好找一个事企业單位,从事管理的职业,千万不可在当前
的困境中消沉堕落。
古人说:人穷志不能穷。我同老夏是监狱里曾是志同道合者,但分别了那么
多年,并不知道他的底细!我对他讲这些又起得了多少作用?从他冷淡的反映中,
我听出了他对我的规劝有些反感,他言语中留露出我是中共平了反的人,有基本
工资和固定工作,难以理解他的处境。
1987 年我在朝天门码头附近的水果市场上,碰到了王正印,在王正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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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与夏光然相见,当天晚上在王正印家留宿一夜。
这一次有比较宽裕的时间向他们较详细了解,老夏在刑满释放后,便同赖开
明,張映国等一起做收购黄連生意,据他说遇到商贩的骗,赖开明被人暗害,生
意也散了伙,便跟王正印來朝天门做水果生意……
至於孟平,1985 年第一次我去寻找他,原想从他那里知道刘顺森当年遇害的
过程,然而他只是含糊其辞的讲了往事。推口逮捕后,彼此再没有见过面,所以
一无所知。
他未必知道“火炬”底细和重庆之行的目的,问到他杨汉群和周志的情况,
他说离开南充就同他们断绝往来,如今不知流落到那里去了。
讲到过去农六队那种可歌可泣的斗争历程时,他的评价是,“我们当年在做
蠢事。”他对中共有一种特殊的看法,他认为同中共讲真理是可笑的,更不主张
同他们正面的硬拼。他说:“真理在共产党的眼里,只有大傻瓜才会孜孜不倦追
求,只有愚弄人的时候才会讲‘牺牲是伟大的’。”
所以他经常说:“中共高层人物那一个会用自己的牺牲去唤醒民众”?他断
言人是自私的,他说:“与其抨击当局,用性命来触恼他们,还不如去做破坏这
个社会的事。例如去不惜手段贿赂当权的,通过他们捞回大把鈔票,或者把毒品
贩到这个国度来,或从事走私,总之‘生意’做得越大才算好汉!”
1992 年,孟平两次到北碚来找我。第一次拿了一个摔坏的轿车面罩,叫我找
人给他焊补一下,他说他最近已经在作进口车的走私生意,自己也有了一辆本田
车。我告诉他日本车的面罩,不能用普通焊补,只有另外下材料仿制一个,价格
要五百元,他没有思考的一口答应了。
那一次,我虽然没有问他的生意是怎么做的,也没有问他现在有多少钱,但
我根据中国人还很少有私车年代,他就拥有了轿车,一定在按自已的计划,在做
很大的生意,大把捞鈔票,一步步跻身於“中产”行列了。
第二次他拿了一大卷英文资料,我看是一部全自动洗衣机的图纸和清单,于
是我好奇的问他:“你怎么又在做走私车,又在做洗衣机?”
他说:“重庆洗衣机厂生产的洗衣机是我从国外搞来的,我已经买断了它的
专利,现在我已查明,这个厂未经我的同意,大批仿造这个产品,所以我将向重
庆市经济法庭,按盗用专利的名义起诉该厂,并要求索赔。现在请你找一个懂英
文专业的翻译,把这些图纸和说明书翻译出来。”
听他说的,我已猜出,他已混迹进出口商贸场,并在外贸上初露头角了。
我为难的说:“英语我完全还给老师了,要请人翻译,我不懂这方面的行情,
不知道你能出多少钱完成这套资料的翻译报酬?”
他说:“我也是一个外行,所以特来请你帮忙,你们厂的技术室里从重大毕
业的年轻人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个?”三天以后,我回答他请人翻译全套大约要三
千元,只是他们需要的时间要三个月。他听后说钱不贵,只是打官司的时间恐怕
不允许延续那么长,我只好另找他人了!于是他收回了他的图纸。
那时,我家还没有安电话,他已使用“大哥大”了。
他没告诉我,他在那个公司任职,也没有使用过名片,所以我无从知道他究
竟是干什么。1994 年夏天我在沙坪坝参加一个质量体系培训班,在培训的地方
他找到了我,他开的是一个新的凌志车,车上还带了一个很年轻的女秘书,他本
人不但西装革履,带着一付太阳镜,很像近代派被尊为大腕的人物。
这一次他来找我是专为进口车组装的合格证而来,找到我以后,请我在餐厅
里开口问我想不想发财?说如果我能搞到这个东西,每张他决不会低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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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又绝对保密。决不会出问题的!
我说,我当然也想发财,可惜这个东西平时是由厂长办公室管的,每一张的
使用都得由李伦亲批,我是无能为力的。于是他又打听了李伦的个人爱好,喜不
喜欢女人。我看了坐在我对面的他俩,苦笑道;“老弟,你自己去同他打交道吧!”
1996 年,我已辞去了我的工职,在壁山的四亨公司“打工“,这一天晚上大
约已经八点钟了,我正在青杠车站旁的马路边,碰巧他驾驶的凌志车顺着高速公
路刚从成都返回重庆,在高速公路青杠出口站把车停下来,向我打招呼,他的坐
旁坐着他的小秘。
这次邂逅,他毫不隐讳地告诉我,这两年他已在进口车生意中站隐了脚跟。
他以商人身份,在重庆和成都拥有两个规模可观的销售门市,专门在西南边境同
东南亚与中国接壤的国家,做“进出口生意”。
说罢他还从皮包里亮出泰国和越南的护照,和一张出入边境的特许通行证,
上面盖有四川省公安厅的大印。他说他已经取得了泰国的国籍,我明白,他是瞄
准了这些年进口汽车的热门,靠走私小轿车发起来了,手里有的是钱。
我问他兄弟现在在干什么?他说现在在重庆宾馆担任业务经理。
重庆宾馆是重庆市政府对外接待的窗口,也是重庆官员们的小金库之一。这
里有来自各方的“黑道”“白道”人物与市政府搭线联络,干着各种‘秘密’勾
当。能担任这里的业务经理不是一般的市民可以揽到,看来孟平兄弟今天是混迹
在中共权力富有阶层之中了。
按逻辑推断他们的家庭和出身,当与中共某当权者有很深厚的联系,或者说
他的父辈有当今中共的掌权人物。但是我问到孟平有关与当今中共权力者的亲缘
关系时,他从来不作回答,只说自己原来是西南铝加工厂的工人。
不过当与他交换对毛泽东独裁政权的看法,他毫不掩盖他对这个杀人魔王的
切齿愤恨,透露他与中共内的某种倾轧有关。
1971 年他入狱不久,便到了六隊,与刘顺森交为挚友,1975 年刘顺森组织
向重庆地区的逃亡中,首选的成员便是他,其中他那机灵过人,以及对重庆地区
文革状况的熟悉,是刘顺森选择他的主要理由。但是我除知道他的兄弟外,对他
的家庭背景一直没有弄清楚,这也许就是他的狡诈之处。
那天晚上,我们在青杠镇街边的一家馆子里吃过晚饭后,便在四亨公司的花
园里交谈得很久,他说他在出狱后经过认真的反思,对张锡锟刘顺森的人品推崇
备至,替他们的遇难深深惋惜,但认为当时刘顺森的逃亡是件蠢事。
讲到他对当前政局的看法,他说:“我对政治已经失去了兴趣,就是感兴趣
也没用,今天的老百姓那一个不是为赚钱谋生活而奔忙?那一个不是对中共既
抱着一腔怨怒,又不会走上大街散发反对邓小平的传单?
我现在所想的就是如何赚钱!赚政府的钱,赚共产党的钱我决不半点手软,
因为共产党内有的是贪官,像我现在干的买卖,首先就是逃关税,巧妙利用這些
贪官为我批条子做护身。我现在就是要捞大笔钱来补偿我十年的牢狱之灾!”
好明确的主张,好熟悉的手段,这同那些被文革打成走资派的黑崽子们,到
了今天父母官复原职,以后被称为“太子党”的人们,冒出来的肺腑之言,简直
是一模一样的。
我所以怀疑孟平出生高干子弟便是从这时候开始的,不管怎么说,他算是挤
进了中国新生的富有阶层了,凭着他的机灵他会混得很惬意。
深夜十二点钟,他才起身告辞,他的“女秘书”一直呆在车里没有出来,我
说夜深了就在四亨公司住一晚上吧,他说已与他的几个伙计约好,今晚回重庆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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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住,我问他结婚了没有?他反问:“人为什么要结婚找约束呢?结了婚,行动
要受限制,要是再拖上一个孩子,简直就是受罪,像我现在这样无拘无束不是很
好吗?”
看来他在家庭问题上也是最时髦的现代派,同居的双方都不受道德和责任的
约束,这是不是新的家庭观念,我不知道。
当我讲起王大炳子女的困难,以及其它挣扎在贫穷线上的人希望能得到他人
的资助,把自己用不完的钱做些慈善事业可是一件积德的事。他虽然口头上表示
同意,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这种好事。
不久当潘老去世时,我打电话通知他,一同去参加潘老的追吊会时,他却没
有应诺前往,这令我感觉到他与我们当年狱中同生死的人相隔甚远,没有必要同
他保持联系了。
至于我所知道的从盐源农场获释的几十名人员中,除了几位获平反回到机关
企业的人员,如张忠信,王明丰、王平依靠工资而过活外,邓自新回了西南毛纺
厂,陈孝虞身体很不好,曾带信到蔡家场寻找过我,至于陈蓉康因家被拆迁,当
时缺电话,随后便失去了联系。朱凌飞、王文典还留在农场的老残隊。
1991 年当我出差成都专门尋找解放中路张鍚錕的家,準备第二次探访他的大
哥,但那里已从新拆修,原來的 1268 号早巳消失,因不知电活号码同他大哥失
去了联系,不知他们现在何方?
刑满释放人员绝大多数处于市井最底层为生活而挣扎,如像我第一次在上清
寺的那个地下室里看到的那样。也有些实业成功的人。例如潘老的挚友唐元澄,
从事一个涂料小作坊,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挣扎渡日。
还有的散落在菜市场从事开面馆的危君福,王正印,中共给了他们一点可以
求生存的条件,他们年纪都已六七十岁,再没有精力过多去想其他的门道,并以
他们亲身经历诉说中共当年“改造人”的真相。尤其见証当年高举火炬,英勇抗
暴人们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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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前途
在毛泽东对中华社會大破坏以后,中共的腐败醞釀着日益加深的社会危机,
除所涉公职贪污、贿赂成风、官霸民宅、抄家窃财、冤狱横生、烟毒无忌、道德
淪丧外,还要将我从日常生中所见到的贫富懸殊、社会不公、乞丐娼妓、市井欺
詐記載在下面,看看这个以‘解放人类’为宗旨建立的社会究竞怎么樣了?也从
中看到社会的末来。
笫一節:市井百态
六十年中共统治的实践证明,中华民族损失最惨的是道德的败坏,毛泽东时
代讲阶级斗争,人和人之间的真情友爱被无情斗争代替,今天中国人又被金钱利
益毒害,街上受伤的老人没人去扶救,乞丐玩着花样骗人怜悯,投机商用低劣假
货骗人,大米蔬菜肉蛋牛奶无不含危害人体的毒索等等充斥市井。
社会道德已沦丧到这种粉碎性程度,令人对中华安危感到优虑,一旦大陆出
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重演卢沟桥事变,恐怕就再不会出现“地无分南北,人
无分老少,人人都有抗战守土天职”,出现与入侵者拼死相搏的淞沪战场壮井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禁阵阵打颤。
再看看中共吹得天花乱堕的“四化建设”。
上世纪末重庆綦江门户彩虹桥突然垮塌,致使四十多过桥行人顿时命伤黄泉,
这种惨案实际上充满了这特色社会主义国家,为减少这种恶性事故重复泛滥,当
时朱融基特指派中央电视台赴重庆,就虹桥事件负责人举行公判会,用电视对公
审现场进行了报导。
可是道德沦丧已深入国家中枢,人们对人命关天的事已麻木不仁,劣质工程
有增无减,进入 2007 年以后矿井垮踏、瓦斯爆炸造成危及工人生命的事故频发,
除翻墙得到许多消息,这些被认为“负面”东西又为中共噤声。
近三十年来高楼大厦不少,又有多少是服从於国计民生需要呢?
新近距我的住处不远,落成了一家私人营业的休闲娱乐餐厅,因为每天傍晚
我都要去龙凤河边活动身体,经过那里的门口。看到几十个工人在那里忙碌着装
修,只是门面和招牌没有扯出来,所以并不知道这里干什么用场。
待到装修初具眉目,并且在霓虹彩灯下映出了《月光·28》几个大字,才知
道它同遍地开花的餐厅一样,名字取得很漂亮。
因为它的位置选在环城公路通北碚市区的第二个路口,隔着公路,面对龙凤
河,门前是宽阔的丁字路口,可以摆放几十台小轿车。整个场地楼高五层,每层
长约七十米,每层大约千余平米。面对环城马路的一面,全是玻窗结构,视野开
宽,环境幽美,算适合于小车一族者们进餐的地方。
中间过道隔开的后面,是一处处隔开的小包房,大概用于玩的人洗澡泡妞!
临三岔路口的一方,还有一个圆拱形的玻璃窗装饰的透明机动升降装置,可供食
客玩者上下。
整个餐厅入夜以后,灯光通明。我虽没有进去过,但从设备条件估计在这儿
休闲费用一定不低,在北碚地区,屬於中档以上消費的用餐娱乐场所。近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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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這些場所頻頻建立,反映的不是一般平民生活的提高,而是貧富的两极分
化。
忙碌了一个多月,前几天终于竣工,开业庆典是从前天开始的,接连两天,
门口站着打扮入时的年轻女招待。下午五点钟,门口停满了以轿车为主的车辆,
每一辆車开来,便从后备箱里抬下一个个花蓝,表示来客对业主的祝贺。
我走到花藍前,看到上至重慶市委、市政府辦公室、北碚区政府、渝北区政
府、北碚公安局,依次是财政局、税务局、房地产公司、北碚技术监督局……几
乎本地市政管理机关,都统统名列在花藍的条幅上。
一个北碚私人开办的餐館老板,请来这么多政府部门为它开业庆典捧场,足
见这种靠当官的作背景,不但是一种时尚,简直就是一种规矩。
商而无官,缺了靠山,也缺了财源,要想私人独撑,应付税收、治安等等的
纠缠,简直是不可能的。官为商提供条件,商为官提供贿赂,可说是中国特色
社会主义的标致!一个小小酒楼老板都能贯彻这个宗旨,可见它的普适性。
我正在想,突然门里撞出来的一位税务嵇查胡某,他曾是我在中学教过的学
生,后来在税务局升了官。此时他满脸通红,后面跟着是他的老婆和儿子,手里
都提着一包“礼品”,他已带有三分醉意,但还认得我这个“老师”。 打过招呼
后,便偏偏倒倒提着东道主送的“大礼包”,走到他车前,一家人上了车。
看到这个學生,我又在想,东道主送给捧场人的大礼包,甚至还有“红包”,
也不知价值究竟多少?几十个单位,每个单位来人至少是五人,带上他们的家眷
连吃带包,老板要拿出多少钱应付这些白食客?
然而商人当然不会作蚀本生意,花出去的钱,开业后在几天之内就赚回来了。
有句民彦:“舍得会花,便懂得会赚。”投入的本钱越大,赚来的钱越多。不管胡
锦涛如何讲八荣八耻,也不管他口头上如何扶助三农和消除贫富悬殊。实际上起
决定作用的是權。没有监督,一党独裁对少数人就有这些好处!
当我走过那儿,一个醉汉从旁边的小餐馆里出來,对拦住马路的小車群,臉
上显出鄙夷,带着点醉意怒喝道:“滾开!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摇摇
摆摆走过“月光 28” 门口,指着站在那里的女招待说:“我不敢惹你,只有大
佬才玩得起你们,哈哈……”
我刚跨过丁字路口,就看見马路旁,一个跪地行乞的乞丐,蓬乱肮脏的头发
遮住了他的臉,衣衫褴褛,年纪已经不小,手里捧着一个破盆子,正在一个劲的
向过路人叩头。有好心人见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摸出五毛或一元钱丢在那讨
钱的盆子里。
“月儿湾湾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古老的悲歌在贫穷中国大地上反复吟
唱了千年。毛泽东时代,老百姓越是水深火热,飢寒交迫,越是赞歌不断,谁在
大街上唱悲歌以舒发压抑的内心,就要作好被抓被斗的淮备。
這几年,残跡的乞丐可以推着一架破旧的小車,放着民间傅统的哀歌,向路
人乞讨。若是在飢寒交迫的毛泽东時代,誰敢在大街上公开说一句‘我泠,我锇’,
发一声‘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吧’的求救声,必会受到警察严厉盤查。弄清那乞
丐从那里來,家庭出身是什么?倘如出身五类,定遭斗争会,领到一顿暴打当即
性命难保。倘若是一个平民出身,也定会关进看守所,在那里有一群专等二两罐
罐钣的无赖打手,围着乞丐开斗争会,直到把他折磨到生不如死才了结,所以大
街上看不到一个乞丐。
現在,我在小城街上隨处都会看到這些可怜的人们,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
少,有鹑衣百结的中年残废人,断腿、断手、四肢畸变的;有的扒在人行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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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路为纸,用粉笔,或以口噙毛笔,写出颇公整的仿宋体,自编出五言或七言诗
句,倾訴自已不幸的遭遇。
從他們所寫的,我还读到对贪官污吏的控告,说当地乡长村官,不但不施舍
他们,反而驱赶他们,背井离乡流落天涯。社会的不公平暴露无遗,同時说明中
共无能治理不公平的社会;
衣衫褴褛,头发脏乱的女人,抱着残跡的孩子,面前摆着一个碗,押着一张
纸,上面写着她和孩子的身世,跪在地上,埋着头,向路经的行人伸出她的手……
新近,中山路最宽阔的步行街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前面的地上,摆着主
人的文凭,和他身份的証件,一张白纸上写出他流落街头的原因,它告訴人们,
残跡人并不像邓大少爺吹嘘那样,受到‘党’ 的阳光普照,即使读到大学,眼
睛失明,依然只有流落街头卖艺行乞的命。
桌上放着电喇吧和电子琴,肩上挂着一个吉他,弹动吉他,一边和唱着歌, 喇
吧里放出他唱的歌声,音色哀怨,桌子周围吸引了一大圈路人。从他的琴艺和歌
喉,我判断這是一个受过相当教育的盲人,桌前的盆子里甩着一些零鈔……
有人悄悄议论,说瞎子的文凭是假造的。但我想伪造文凭,已成時下热门。
马路上,墙壁上到处书写着土‘广告’,上书‘办証’两个字,留下电話号码,
这种民间广告被称城市‘牛皮癣’。
社会上纵然假文凭、假証件满天飛,机构庞大的城市管理机关,却视而不见,
任由它们“裝飾”市容。
不过乞丐却大可不必使用假文凭,因为人们对求乞者的施捨,几角块把錢,
不会因求乞者有无文凭取捨。
可是報纸上把这些因失学、残废的行乞者,说成骗子,并说有百万巨富的‘叫
花王’,列数他们的招数。
而我認为,这是对中共统治下贫穷失业现象的漠视,乞丐是社会底層中最可
怜的人群,他们都是身体残疾,或被社会抛弃,走投无路時不得己而為之,他们
除了靠人的恻隐心给与施捨,几乎沒有有效保护自己生命的手段,更不会顾及人
们对他道德上的非议。
前几天就有一则消息,一群恶少,无凭白故的围殴两名行乞者,致其死亡,
媒體却流于一般报导,對如此兇惡的行為,并没發出社会应有的遣责!
又一天下午,靠汽車站不遠擺著兩個攤,一個七十開外的老人坐在地上,他
的面前放著一臺洋琴和擴音器,和一個盛錢盆子。聽他拔動琴弦,演奏‘天涯歌
女’雖不悅耳,卻足以表現他行乞的哀怨和無奈。
老乞丐對面相隔十公尺處,又是一個攤,卻是一個女孩手拿一個話筒在那里
哀唱,面前攤在地上是一張求乞書,標題醒目:‘請叔叔阿姨們幫幫我’求乞書
告訴路人,她是一位家在合江的苗族姑娘,今年初中畢業,父母是農民因負擔不
起昂貴學費,要她小小年紀便打發人家……於是她流浪乞討,期望遇到好心人,
幫她繼續讀書。求乞書旁擺著她的學生證和幾張證明品學兼優的證書……
一老一少,并沒多少人圍觀,鬧市街上,這種事司空見慣了。
有一天晚上,我和一位朋友在天奇广场前散步,又碰上了一男一女两个年青
的行乞卖唱者,男的拿着一把提琴,女的提着一把二胡。
被男歌手哀怨低沉的歌声吸引,我挤进人群,仔细看了放在地上他倆的身世
介绍:他倆是贵州某音乐学校的学生,家在农村,今年秋天,因家遭水灾,家園
被洪水冲毁,不但不能供他们继续念书,还巴望他们拿钱回家救灾。
两人只好辍学卖唱。那男歌手正好廿岁,正是我当年輪为右派的年纪。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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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哀怨悽涼,不知怎么联想到读书时代的我,听着听着,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正是“凄凄不似向前声,满街重闻皆掩泣。街中泣下誰最多,七十老翁青衫湿”。
从身上摸出十元錢,放进他们面前的盆子里。不料两个孩子放下他们手里的
乐器,站到我面前,躬躬敬敬行了一个礼。
每逢周六,遼宁路、中山路、胜利路的街心花園附近,会出现許多年紀在二
十岁上下的年青人,他们身背书包,面前地上摆着一张写着‘家教’的纸,一看
就知道他们是一群还在西師,西农求学的穷孩子们,利用假日出來,为自已找一
点伙食费或书费。学费的昂贵,社会的贫穷可以由此窥見。
有人解釋满街挑着水果、小菜叫卖的小贩;揹着皮鞋箱替人擦皮鞋的妇女老
人;或手里提着一个电喇叭沿街收买废旧的‘破烂王’,是农村富裕劳动力流向
城市的正常现象。
我们住的这条街又是小城的‘红灯区’,多年來沿街佈着发廊、按摩店、洗脚
城。大白天涂脂抹粉的年轻女郎,坐在门里向過路男人频频招手;甚至於游走在
大街上,见到上了岁数的,便凑上去答訕:“耍不耍”? 会意者如果答应,便会
跟着‘介绍’人走进背街小巷里,那里几个三十岁上下的‘紅嘴鲤鱼’半裸睡在
被褥乱扔的床上,见有客进來便打起精神与來客讨價还價。
城市郊区,去重庆的马路上,一过白马橋,黄昏時间,就会看到一个接一个
红色的大傘,像一朵朵覃撑在大路两旁。傘下坐着稍加打扮的女孩,不断向过路
汽車司机招呼,敞若是‘熟客’不用多話,司机煞住車跳下驾驶室,便挽着从傘
下走來的女郎,很快消逝在丛林中。
听說重庆市中心附近,还有专供上了岁数的女老板的‘三陪男’,打的招牌很
别緻,什么‘明月楼’,‘醉仙居’。低档的茶楼,消闲房遍及背街小巷,一方面
因精神无寄托;一方面失业人群无以为生。
先前受礼义约束,廉耻规禁,皮肉买卖就是在十里洋场,百乐门里,为普通
市民不齿,有识人士所不肖。自文革以后,礼义廉耻扫荡贻尽,皮肉生意得以在
大白天公开在大街上攬客。
因为久居月亮田,周围的居民都知道鳏居独身的我,楼下一家‘美发厅’的
老板娘,几次向我示意,叫我进去‘玩’,都被我拒绝,她因此说我太吝嗇,其
实我打心眼里替這些不满二十岁的‘美容小姐’难过,也替她们的父母难过,将
心相比,一个正常人家的父母,怎忍心自已的女儿去幹这种事?
自鄧小平执政以來,最大政績,無過於麻將的普及,八十年代五講四美風行
一時,掃黃禁賭雖風聲大雨點小,一般小百姓行賭還要藏著玩,后來,生意做大
了,為官者應酬所需,賭場愈多,賭資愈大,賭風益盛。會賭的不僅以此賄賂官
埸,奸商以賭為媒,興風作浪。
乾脆賭也市埸化了,專營賭場的老板像開妓院的鴇婆,大小兼有,公開的於
大街上擺幾張麻將桌,以應付查賭的,暗處則在地下室,或山間別墅,那排場就
大了,那里往往就是黑社會的窩,兼營毒品,也是大官二奶的消魂處。
因为教育沦丧,道德的颓落,使社会秩序恶化,市民麻痹,这又是毛泽东老
魔头给社会造成的灾难。人们交谈动不动用对方的妈出气,小市民三句話不对,
便要捋拳搓掌,甚至於拔出凶器逞強,伤人性命。
中学生打群架之风盛行,三十年代上海滩上因幫会厮拼,青紅幫大爺为争码
头,打群架的事已远去多年。中共后极权年代,流落街头的青少年,打群架而酿
成流血的事件屡见不鲜,警方视而不见,就是死了人,也取搁平了事。他们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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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恼了黑社会,招來意外麻烦。
毒品泛濫已成災害,返毒的人,瞄準位於市中区的天生民中和四十中学,两
所学校学生厕所经常发现用來注射大麻的針管。
母亲的义子,工商联的李重生,家住望龙门,他儿子李輝上高中時因碰到吸
毒成瘾的周兵,为筹毒资,周兵逼迫李輝向家里要錢,为躲避亡命的周兵,李輝
几次逃学,被李重生追问查实,无奈之下只有被逼轉学。
表面看,后极权時期,中共把工作重心投入经济建设,中国经济的增长确实
比某些发达国家还快,那是因为毛泽东留下来几乎是没有公路桥梁的“处女地”。
人口众多,劳动力剩余的中国,只要将资金投在公路桥梁,高楼大厦等等,实现
8%的增长速度是容易的。
地方政府为凑足工业增长的百分比,不惜重复建设。本来市政建设已够畸形
的,拆了又建,建好又拆,这种加在贫弱经济上的可怕浪费,处处可見。
另一方面,在关系国计民生的工业和农业生产上增长甚微,百姓收入和民生
改善几乎停滞,甚至倒退。
同時,高楼大厦下,藏着无数穷愁潦倒的蒼生,他们蝸居在城市角落。走进
这些贫民窑,里面的脏臭,使人不敢相信,他们就是高楼大厦的建设者,配称为
城市的主人,居住的小屋潮湿阴暗,四壁破墙难遮风雨。破床上堆着肮脏发臭的
破絮,夏秋蚊蒼缭绕,冬日壁上生风。
然而新闻媒体,在摄下高耸的大厦時,却很少用笔为贫困的民众呐喊。是被
人遗忘而忽略?是因为新闻主管的特务紧盯 ?
因为商人为赚钱而不讲道德和诚信,假货充斥,欺行霸市,直接危害着贫苦
的人民大众。假药品,假农药,假化肥、假种子充斥市场,其根源就是专门欺骗
百姓的社会风尚。
有奸商就说:“毛主席就是骗老百姓的山代王,我们跟他学一点,真是鸡毛
蒜皮,那算得了一回事?”
有一天,我碰上一个年龄与我相当,衣着破旧,面相老实的农民,正提着一
篮鸡蛋站在天生菜市的进口出售,他向询问的顾客许以“假一赔十”的承诺,当
时我相信了他,从他的篮子里选了二十个蛋,拿回家打开一看,真上当了,怀着
一种受骗,想借此劝告这个农民大哥,我提着蛋当即去找他,幸好他还在那里。
我从五十年前的大跃进讲起,(他不致於忘记,那一次运动,农民被共产党的
邪说骗得一无所有并陷入餓殍遍野绝境),一直讲到今天,严肃的告诉他,受欺
骗之害最深的是他们这些老实的农民。
中共“不谈过去”,反而使它不光彩的过去,变成倍受年青人关注的“敏感”
话题。邓小平为了推翻毛泽东指定的接班人取而代之,便说,国家己处在崩溃边
沿,既如此,又为什么自相矛盾对毛三七开,可知不让人说真话,正好暴露了中
共一贯的欺骗脸嘴。
从毛泽东开始,就提出“超英赶美”的大跃进,从此开始,为了吹嘘政绩,
做假成了中共一党专制的政风,国内宣傳的‘建設成绩’,拿到国际上没有不被
怀疑的,这些数据或指标,既没有权威的核实机构,假风汜滥不止,人们‘习
惯’了,但全社会中毒了。
假货可以没收,可以一大堆的烧掉,即使如此,不做假何以图利?所以罚没
一时,假货又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上来。野火烧不尽、过后定猛生!打假办公室
也形同虚设,而对于“软件”,就更不能用罚没这样简单的办法可以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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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教育可说是受害最深的一个领域,既然走后门,靠老爸可以轻易入仕。
要文凭干吗?何况文凭本是一张纸,原本可以伪造,大街小巷贴着假文凭制造人
的电话,只消一个电话花几百元钱办妥了,何必十年寒窗苦?
六四运动不是早就呐喊,学生没有一方可供容纳课桌的“地方”么?年轻孩
子们只好相沿着做假了。这些年来,凡遇考试,学生在卷子上几乎人人作弊,从
小学一直抄到大学,考场成了作弊的公开场合,高考的考堂里有所谓代人作试卷
的‘枪手’,每次考试只要花上几千元请枪手代考,如此而已。
被录取的学生,怎能见得真成绩?反正那种靠父母入仕的,与请枪手过关的
都差不多。在这种考试的竞争场上如此,那里寻觅真才实学的苗子?我的几个朋
友叹息这一代不如一代的教育。
第二节:对台湾的希望
想來台湾当局不会忘記,从中共建國之日起,三十年间,借口“镇压反革命”,
前前后后屠杀了数以百万計的国民党軍政人员!毛泽东还不甘心,还要制造一个
“五类份子”,对他们的家属肆意残害,三十年间成千万的中国人冤死在运动中,
五千万同胞被饿死。这个数目比抗日战争死亡的人数还要多得多!
至今侥幸存活者,每逢天阴下雨的夜晚,还依稀聽得到死者从天空里发出的
悲泣声。
当年逃亡到台湾的人更應牢记,若不是海峡的阻断,毛泽东定要“宜将趁勇
追穷寇,”追着杀尽一切国民党人,好像杀不完他们,留下他们就留下了禍根。
2005 年 5 月台湾国民党负责人連战首次访问北京,他把这次仿问称为“破冰
之旅。”倘若中国人一時没看清国共双方,谁是内战和分裂的罪魁?谁是陷中华
於落后的祸首?那么这半个多世纪的漫長岁月中,台湾海峡两岸的同胞,已看得
很清楚了。
特别是现在,事实证明三民主义才是求富強的中华坦途!而中共所主张的才
是一条绝路。
可是,中共一直对台湾的成就‘恨得要死’,时时刻刻都想消灭这个“异类”。
中共用自已行动再次証明它是多么邪恶。
连战在向北大师生发表“有历史意义”的演讲中,一再声称:“国民党现在要
做五件事,”可惜他所说的五件事,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如果从 1949 年算起,
在六十年后的今天,国民党在小小台湾站住了脚,其根本原因是国民党治理台湾
拿出来与中共比试的,无非是顺应了台湾民众民心的民主政治!!
现在国民党要做的最最重要的事,便是扩大民主政治制度的成果,
向大陆的执政者和民众表明,要想求中國的統一,大陆应当尽快向民
主转型的路上走。
值得一提的是,连战怎么就没有想到在此行(哪怕是做做样子)去慰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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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生活在中共压迫下,被残害的当年国民党人的家?去那些被中共害死的国
民党党政人员和將士送上一个花圈?可知这些牺牲者才值得国民党痛心,对他
们的抚恤才能嬴得人心,激厉保卫民主台湾战士的士气!也才能嬴来台湾本土
人民的民心,否则像弃如敝履般抛弃他们,就是抛掉了民心,今后怎么嬴得从
新执政的支持者?
不知连战在接受中共款待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住的地方竞是瀛台,這个
地方是当年清朝未年慈禧囚禁光绪的地方?安排他住在这里,是巧合呢还是中
共有意的暗示?连战此行只能使人相信,国民党当今领导人是一群好了伤疤忘
了痛的人,可知,刘阿斗是不能校仿的啊!
如果正如连战在北大的讲演中所说:“两岸所走路的方向已使我们两岸存在的
差距越来越小”,那么他应当强调的是,“自 1979 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共已经从
毛泽东的阴影下,走向同我们的差距日渐缩小的道路上”。可惜他的演讲中却让
人听不出这个意思。
他還说:“我们的目的是要‘联合中共治台独’”这种提法可犯了社会学最基
本错误,曾经不共载天的敌人,在他们没有放弃他们的错误立场
时,就忙着认作联合的对象,来对付本该由台湾内部的和平竞选
解决的台独问题。
大陆在毛泽东时代经济上一穷二白,当年连邓小平都惊呼堕入崩溃边沿,这
几年修了点高楼大厦,却陷入高层争权夺利,人民贫富分化,中共上下腐败不堪,
老百姓依然过很苦的日子,尽管中共刻意维持极不稳定的民心,然而群体事件逐
年增加,国民党当局急着向中共示好,难道他们是瞎子?!
在台湾民众的努力下,不但在自然灾害特多(三百年前还是一个荒芜的小岛)
的条件下,建成了一个举世瞩目的经济繁荣,政治上进步的宝岛,这其中与国民
党曾付出的代价(包括大陆上好多人的牺牲和奉献)密不可分,无视这一切的人,
小看人民的贡献不觉得可耻吗?
蒋中正说:“以国家兴亡为已任,置个人生命於度外。”继承人连战可曾记得?
礼义廉耻四个字概括了中华民族传承数千年的精髓,这个精髓巳被中共完全破
坏,而只有原台湾国民党人才把这“国之四维”继承了下来,难道连战在继承
和破坏中华民族文化的大是大非也分不清了吗?
特别在庆祝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抗日胜利六十周年之际,大陆上本该回首
这一页,真诚悼念那些在抗战中浴血牺牲的抗战将士,建立抗日纪念碑,并在上
面刻记英雄们的伟迹,抚恤他们的后代。
抗日战争中,面对着装备和训练占绝对优势的日本侵略军,国民党动员和组
织了全体人民,用血肉筑起抗日的万里长城,出现了空前同仇敌忾的抗日气氛。
中共却还在抹杀事实,将抗战的功劳掠为己有。编写和拍摄了大量影视剧,
继续为中共趁抗战中,国民党全力抗战的机会,拓占割剧势力范围,制造摩擦的
阴谋涂脂抹粉。更有甚者在‘內戰’中,共軍大殺在抗日戰場上與日軍浴血抗戰
的國軍將士,毫不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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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讓我們都來回憶一下當年的抗日战场:国民政府投入军队,历经南口战
役,泸沟桥保卫战,太原会战,忻口会战,娘子关保卫战,淞泸保卫战等大会战
二十二次,有些高级将领在战场上负伤不致被日人生俘,杀身成仁。
以淞泸保卫战为例:参加当年会战的老兵易谨,劳声环回忆往事,老泪纵横,
泣不成声,他们亲眼看到有的师团投入战斗,不到三小时,便牺牲了一半,在残
暴的野兽面前,抗日将士除了尽忠报国,团结杀敌,再没有其它想法!淞泸战之
壮烈,振憾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他称中华民族的精神是世界上最优秀的。
在这场战役中,半数团职以上将领以身殉国,使骄狂的日军大量伤亡,空军
炸毁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炸沉日海军第三舰队旗舰,迫使日军改变原来的战略
计划,并为国民政府西迁赢得了时间。
整个抗日战争,国军陆军三百二十余万壮烈牺牲,其中包括八名上将,四十
一名中将。空军六千多名血染长空,二千四百六十八架战机被击落,海军全部覆
没。
现今大陆人又知道不知道,让国际刮目相看的是孙立人指挥的新一军,他以
伤亡一万七千人的代价毙日军十万,成为皇军克星,使日本司令部丧胆。另一位
让日军丧胆的抗战英雄张灵甫,在长沙会战中夜袭张古峰时掉了一条腿。这样的
英雄,却被中共诬为杀人魔王。
而中共吹得天花乱坠的平型关大捷,不过是太原会战的小部份,也只打掉了
一支日军运输队。另一个虚构的李向阳更是无中生有,而真正让日人闻风丧胆的
委员长卫队,以两个营阻击进攻南京的一个师团,每个卫队士兵阻击着 50 倍於
自己的日军。
因抗战的胜利,才扭轉了近百年来中国被列强分割的极为屈辱的历史。
这才是中华民族之魂,才是中华民族振兴的希望,中共抹杀它,除了暴露自
己民族败类的本性外,还能说明什么呢?
再举一例,今年人们在纪念抗战六十周年之际,9 月 3 日在重庆竟发现了:“一
位死去的将军正以另一种方式迎接这个日子”,原国民党陆军中将,朱鸿勋将军
的坟墓,首次暴露在记者的镜头下。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身经百战,声名显赫的抗日将领,竟被埋在重庆南
山黄桷垭的一块红苕地里,长眠达半个世纪!他那在天英灵何等悲伤?而中共不
肖子孙并不以此汗颜。
1937 年,泸沟桥事变爆发,当时国军 53 军与日人将战于黄河南北,晋鄂之
郊。朱将军不为寇慑,奋勇率军而起,1940 年宜昌市相继陷落,他率军进驻湖
北境内藕池口,使日军挥戈南下的计划不得实现,1941 年除夕,他率部偷袭日
军,日军利用空军反袭,朱将军饮弹牺牲。
牺牲后,蒋中正代表中国革命军,追赠他为陆军中将,当时因湖北是日本沦
陷区,国民政府将其遗体暂时埋葬于重庆南山复兴村,准备抗日胜利以后,运回
他东北老家安葬。
抗战刚刚胜利,中共便迫不及待的挑起了内战,东北三省悉数为共军占领,
致使国民政府安置朱将军遗体的后事,便被耽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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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军占领重庆后,便把当年浴血奋战的抗日英烈,弃之如敝履,长达半个世
纪,他的忠魂无人照料。将军坟茔早已烟没在南山脚下的红苕地里,再也找不到
昔日的痕迹。
1958 年“大练钢铁”时,八个大汉用铁锹硬是把将军墓碑撬出来,打算用来
砌练铁炉,由于碑石仅十厘米厚,根本不够作炉圈,故将它改作炼铁厂伙食团用
的水缸。石碑被撬出后不久,人们将墓石等材料拆出,充作练铁炉的材料,将军
墓横遭肢解。
谁也说不清将军的尸体被弄到哪里去了?成了实足的游走在南山耸林荒郊中
的孤魂野鬼!!六十年代初,铁厂垮了,一个村民见铁厂的水缸盖材质不错,便
请人把石碑抬回家来,充作猪圈石,后来猪圈拆了,石碑又改成了洗衣石。
像这类的事,在中共统治之下可以说是绝非仅有。这种辱没先烈的耻辱又该
由谁来承担,谁来洗雪?

两天后(9 月 5 日),媒体又报导了阵亡的国民革命军第 36 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
的牺牲事迹,总算使中国老百姓对真正抗战的中流砥柱,得到了一点支离破碎的
信息。这还是因为李家钰之子,李克熙曾任重庆人大副主任之职,这一報導就是
记者在组织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時,访问李克熙所写的一篇文章!
1937 年抗战爆发后,李家钰率二十二军从西昌徒步北上,辗转跋涉四十余日,
到达山西前线。1938 年 2 月,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进攻东阳关,想一举驱
逐驻守长治的李家钰部。李亲临前线,明知在装备上数量上,与日军无法相匹敌,
仍率部殊死博斗。
当时国民党中央通迅社报导长治守军,几乎全军覆灭,子弹打完后,继以拳
头、大刀、乱石!!城破,巷战中击毙日军两千……1944 年,日军为打通大陆交
通线发动豫湘桂大战,同时强渡黄河,5 月 21 日、36 军奉命阻击日军西进潼关,
结果在行军途中遭日军伏击,李家钰阵亡。
阵亡后家人留下血衣带回四川,1944 年 6 月 13 日,国民政府追赠李家钰为
陆军上将。7 月 16 日南京国民政府对他下褒扬令,入祀忠烈祠。1945 年蒋总司
令题词:“勋烈常昭”,其夫人安淑范,亲自撰写挽联:“马革衰尸还,是男儿得
意收场,亦复何恨?”
抗日战争喋血沙场的英雄千千万万,可与日月同昭,我大陆作家却在中共操
纵下放弃了这许多的素材不去讴歌,而是写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范傻儿”,
以他的粗犷无知和鲁莽,博取低级市民一笑,岂不知日寇的残暴,中国军队在
抗日的鼓励下的英勇牺牲,怎么容博得一点票房价值?
中共这样做不正好暴露出了他们的汉奸嘴脸吗?无数的抗日英烈在天之灵,
怎不对这般不肖子孙扼腕长叹!
应告诉后人,今天大好中华河山,每一寸土地都是当年英雄
的抗日烈士们用自已的鲜血换来的,而独夫民贼毛泽东居然说,
没有日本入侵就没有中共今天的天下,并表示不要日本对中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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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战争赔赏。对这样的执政党,台湾凭什么向他示好?
今年 5 月,中共接待连战“破冰之旅”,在他们访问大陆期间,也受到各界“热
烈”的欢迎。不過大家馬上要联想到当年国内战争中,中共与八个小伙计,也有
城下之盟,答应组成反蒋统一战线,并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成立“联合政府”。
但一经夺得了天下,先前的诺言全都在“不断革命”口号下撕得粉碎:那怕
小伙计稍对“党天下”表示了一点异议,例如小和尚瞿安平,竞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掩盖自己背信弃义的嘴脸,他们还在借八个已成为政治僵尸的小伙计,
玩什么风雨同舟,长期共存的骗人把戏。
每逢过年过节,为了赢得一点民主的美誉,把他们从棺材里扶出来,招待一
翻。其作用难道不是胡弄给国际的民主力量看,做给台湾地区港澳地区看的么?
我看今天接待孤悬海外台湾的一个在野党主席,正好说明毛泽东那一套已经
行不通了。今天的中共,已將先前的伪裝剝去,被蒙骗的老百姓已经觉醒,失
去民心是当今中共最感恐懼的。这使我相信由贪婪、权欲、欺骗发动的战争,
雖可能得逞於一時,但终將失去一切。
如果中共真的要洗心革面,把自己溶入世界民主大家庭的一员,他们早就该
向人民清算毛泽东所犯的累累罪行,天安门城楼上那魔头像,该早就摘下来了。
对历次运动受到伤害的无辜者早该赔罪,认错。然而他们依然的坚持一党专制,
依然在抹杀历史真像,依然對他們迫害過的無辜者,拒絕陪禮道歉。
在这种基本态度没有明朗之前,连战慌慌张张跑到大陆上来向中共示好,这
不是“好日子过得不自在了”么?,国耻忘了,甘做李后主,蜀汉刘禅这样的亡
国之君,又是为什么?
比较起来,还是亚洲自由之声的编辑和主持人,比连战清醒多了。因为他们
饱赏中共统治年代里所有的痛苦,知道中共的底细,清楚毛泽东的罪恶和后继独
裁者的狰狞,他们才是最有资格的发言人。
他们宁可亡命海外,通过电波飘洋过海,以他们的忠诚,以他们传播的事实,
揭穿中共专制的霸道和虚伪,向全世界和大陆上传播着真理之聲,而赢得中国听
众的爱戴。
前几年,我常在深夜中收听他们声音,了解被中共封锁的世界真象和中共内
幕,知道我的同胞们一天都没有间断对专制的斗争,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如同与
他们共呼吸、共欢乐、共哭泣,他们的声音和传播的信息。成了我生活的鼓舞和
精神食粮。
“了解这世界,探索它的未来”,在亚洲自由之声电台编排的节目中,我最喜
欢收听的是马平和史东编排的“一周时事评述”。听他们用雄辩的语言,辛辣的
讽刺,直刺中共专制无法掩饰的疮疤和内部的勾心斗角,不断揭发中共出卖领土
的卖国行径,使老百姓更好地认识中共政权。
鲁南则以其渾重,低沉的噪音播报的“文学禁区”节目,把听众带到了中国最
黑暗的年代,听到那些死难者的名字从地下发出来的呼声,使我难忘那个惨痛年
代独裁者所欠下的笔笔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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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以她标准优美的北京话播报的“华盛顿手记”,把人带到更远的地域。用
事实矫正了为中共歪曲的历史,使许多中国人明了近代发生的外强欺凌中国的历
史中显为人知的真相,以及世界民主主义政治家所致力的正义活动。
古季柔用她柔美的声音所主持的“不同的声音”和“老百姓的声音”,告诉我
们,善良的中国民众生活在怎样的痛苦之中,在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中国人在同
专制恶势力在斗争,由於中共封锁,他们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向世人伸张不平和
正义。
总之,亚洲自由电台之声以令折服的语言,在浩翰的天空中织成了一个强大
的火力网,无情地射向中共所设置的新闻封锁网链,让一切阴暗角落里用政治欺
骗蒙骗老百姓的鬼蜮,现出原形,无法繼續得逞。
所以,中共对它恨得要死,怕得要命,在无可奈何情况下,竟使出了痞子惯
技,根据亚台的波段和频道,播放强大功率的噪声,在它们播出的时间,同步播
出。真理之音,被一片噪声包围,使渴望真理的中国大陆居民,在刚刚得到一片
阳光后,立即陷入嘈杂的锣鼓的喧嚣中,回到又聋又瞎的状态。
中共长期的打压和收买,对台湾人也是一个巨大考验,1948 年至 49 年,台
岛军人,有许多投共的,例如当年空军中就有徐迈,韦大卫感到走投无路,在中
共收买下“驾机叛离”。
结果过了几年,他们全都被划为“国民党残渣余孽”遭到残酷镇压,他们本
人在折磨和监禁中纷纷选择了自杀,一家老小沦为黑五类,逃不掉家破人亡之灾。
可惜直到现在,还有一个被中共收买的无耻文痞李敖,以鼓吹杀人魔毛泽东
而卖身大陆,不过他不要得意,中共统治下的大陆,总有一天会用生不如死的下
场,让他明白,他比当年董时光都不如。
上一世纪九十年代,一位台湾女作家琼瑶,以一部‘环珠格格’电视剧,嬴
得了大陸观众的交口称誉,因为被毛泽东扼杀的人性,在老百姓中并没有得以恢
复,人们对人性的渴望和追求便成了《还珠格格》热产生的原因,我曾对这种现
象撰文,中共对人性的扼杀和破坏,是对中华民族犯下的最大的罪恶。
另一位台湾的歌手邓丽君,毛曾用淫晦歌相侮,然而她的歌声以颂唱和平、
自由、爱情、人性进入普通的千家万户,她的歌,滋润着亿万被毛共扭曲的中国
百姓的人性。‘小城故事’ 用友谊化解敌对,几乎成为中学生人人都会唱的歌。
‘四季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多愁’ 凄惋美丽,就是她最善长的爱情
歌曲,脍炙人口,打开毛封闭多年的人性窗牖,将人回归到本来面目,而不是相
互残杀的嗜血野兽,在文化封锁的毛泽东年代,在海峡两岸只有用大炮隔绝的毛
时代,却封锁不了邓丽君的歌声!
早在五十年代后期,电视已传入大陆,可是电视作品受到独裁统治的把持,
毛泽东时代几个“样板戏”称霸舞台,而邓小平时代,同样禁止优秀的电视作品
占据银屏,文化部的官僚们在中共中央指示下,宁可让低俗,无聊、色情、平庸,
占据电视,也不敢让“敏感性”的题材留在文艺作品中。
在中共统治下,像样的现实主义,人文主义,能激发人的良知、友爱和正义
感的影视作品真是凤毛麟角,廖廖无几。
最近,文化部的统计表明,国产电视剧每年有一半压仓。就是搬上银幕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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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率也极低,他们惊呼每年有二十个亿白扔了,这已经说明独裁统治对文化实行
专制的结果了。
几位报社记者和新闻撰稿人,他们在私下對我表露,普遍感到“压抑”,他们
说心中最大的苦衷,便是不能说心里话,真话。文艺工作的装腔作势和假话连篇,
反映中共不得人心。
而腐败文化趁机在大陆上泛滥,更促进了社会的动荡不安。
经历了历史反复,台湾实行民主以后,台湾人心稳定,同仇敌,现在人们翻
墙就可以听到,频频传来大陆民众越海峡之险投奔台湾的消息,在这样的形势下,
站在北京大学的讲台上,2010 年一位台湾女作家龙应台发表了精采的讲话。
她用赤子的情怀,对中华民族的深深眷恋,唱出了一个两岸人民共同的一曲:
中国梦。
她明确地指出:“礼,义,廉,耻”是中国梦的基石!她以泣血情怀,用周
厉王纵容卫巫的故事相告戒,坚决地摒弃了中共以军事为后盾,政治上唯我独
尊,经济上炫耀财大气粗,欺压民众,残害异议人士的“崛起”。无情揭发“血
浓於水”的欺骗,这无疑是对中共病入膏肓的“独裁”病下的一剂猛药。
现今中共颇以“安定”自豪,在制定国策时,无论开中共党代会或人代会,
都清风雅静听到一个声音,看一个表演,抬着傀儡:一起举手,一致通过。龙应
台讲到周厉王用卫巫治国的那段原文,中国人都知道“道路以目”这个古典,
毛泽东虽暂时逃脱了这位暴君的下场,但他决逃不掉中华民族的惩罚。
她特别介绍了台湾选举的“乱”,说这种人人都有发表主张的自由权,使各自
见解充份发挥出来,怎么可能“清风雅静”?所以表面看起来的乱才是“民主
政治”的必修课,然而正因此,才能使决策真正集中了人民的意志,台湾快速
进步,因此雄踞海峡,为表面强势的中共国所畏惧!
特别是讲到台湾小学教育中以“反攻大陆”为教材的那段,令中共闻之胆寒,
因为他们已尽现了狐狸尾巴,1976 年毛泽东输光了所有政治资本,致使被他打
倒并踏上一只脚的邓小平,堂堂皇皇走进中南海,抓了毛钦定的接班人下了大牢。
直到今天“九常侍”明争暗斗,使中共王朝腐败,逃不掉灭亡下场。
大陆本属国民党,是毛泽东依靠史大林洋爸从国民党手中抢去的,“反攻大
陆”合情理也合时宜。当然,如果忌讳这党那党,中国人要选择什么制度?民主
和自由,得由中国人自已决定,那就在大陆实行选举吧!
把枪口挪开,让人走上大街发表施政的竞选演说,像台湾那样,让选举出来
的人组成政府吧!中共你们敢吗?而台湾的人民就凭这点精神建起了这棵美丽的
东方明珠,今天中共却用上千枚火箭相虎视,你们真要做民族大罪人,受后代子
孙的万世唾骂吗?
第三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真善忍”与“假恶骗”
不愿放弃独裁衣钵的中共执政者,明白自己处在人民的对立面,六四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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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加强了对民主运动的防备,对于萌芽中的反政府苗头一经发现,立即斩断。
但是腐败使自身百孔千疮,小心防備反而增加了人民的反抗情緒。
举个例子来说明江氏集团的惶恐状态:许多年来中国大地出現了练气功强身
的修练团体,本身不带任何政治色彩,八十年代最著名的有香功和法轮功。九十
年代,名目不少的练功者从山林,寺庙中“脱颖”而出,在民间广为传播,其中
尤以法轮功传播最广。
由于法轮功提倡真、善、忍,反对奢侈,练功有很好的健身效果,颇得普通
老百姓的青睞.,练功人数迅速扩大,幾年來參加修練的学员发展到数千万之众。
中南海广场因环境安静,空气清新,历来是老百姓練功的去处,选在这里练
功的法轮功学员渐增,守卫人员以中央首长要在这里安静办公为理由,橫加干涉。
试图禁止学员在这里练功。
干涉的官腔,惹恼了练功的老人们,开始相互攻讦,警卫人员用武力强令禁
止,江泽民用毛泽东鎮压百姓的章法,用暴力驱散练功的百姓,并在 1999 年 7
月 22 日,以中共中央民政部、公安部联名发出不准修练法轮大法的通知。用一顶
新帽子“邪教”扣在法轮功学员头上,取缔了法轮功。
于是,一起本来很容易协调安抚的练功场地纠纷,变成了与全国数千万法
轮功学员的对抗,这便是独裁统治的恶例。
练功者的反抗怒火,迅速燃遍全国。江泽民效法毛泽东,出动全国警力搜捕
坚持练功的法轮功学员,拘押他们,查封数以千计的练功站,焚毁他们的练功资
料,在全国开展了大规模的反邪教运动。
为了对付这个人员巨大的练功组织,成立了“630”专案办公室,恐怖再次
笼罩了大陆,数以千計的人,因邪教罪名关进劳教场和精神病院,进行肉体和精
神摧残。借天安门广场的‘自焚’事件,制造惊世丑闻。
被迫转入地下练功的信徒,并没有屈服,他们像当年活动在日本鬼子占领区
的游击队,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散布传单,张贴标语,揭露中共当局对法轮功学员
的暴行和虐待。
許多法轮功练功学员被迫流亡海外,將中共破坏信仰自由的恶行傳遍了全世
界。他們与流亡海外的反中共力量结合一起,形成海外声势浩大的统一阵线,使
江跨出国界如丧家之犬,处在一片喊打声中,凡江澤民参加的国际会议,必遭受
自发组织起來學員們示威抗議。
江泽民的霸道源出毛译东,証明,毛泽东在大陸阴魂不散,国无宁日。
打开法轮功的书,明白它的宗旨是提倡“真善忍”。“权”“钱”交易和物欲
横流让人们窒息,他们用“真善忍”对抗中共的“假恶骗”。
记得我是 1998 年,在南坪的打工现场第一次看到法轮功印发的小册子,从
中了解了李宏志其人,但初初接触印象很浅。
1998 年春天,有一天,老马公司的一位管理生活和伙食的女工周某,把我
拉到一边对我说:“老孔,你要不要戒指和项链?”我好奇地问她,我从未带过
这些东西,你问我是何意?
她说:“我想把我戴的这些首饰卖掉,托你找个买主。”
我说:“你缺钱是吧,要不,好好戴着戒指折价卖掉岂不可惜?”
她说:“我因为心脏不好,长期失眠,甚是痛苦,三个月前我看到我的老邻
居李大妈的老肺气肿居然好了很多,问她吃的什么药,是怎么治疗的?她才告诉
我,这是她练功收来的效果。在她的劝说介绍下,我同她去了石坪法轮功点,加
入了他们练功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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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三个月了,果然见效,失眠,气紧,心律不齐的毛病大有好转。听老
师指点,练功时不能穿金戴银,练功先要练心,做到心静,欲敛,方能收效,并
说法轮功学员要三忌,忌贪、忌色、忌追求功名。现在练功收到了实效,我的首
饰留着没用处,倒不如卖掉,给孙子上学用。”
又过了几天,她给我带来了“转法轮”的小册子,上面除介绍法轮功宗旨,
还附有练功的图片。从那时开始,我更了解法轮功,江泽民把法輪功定為‘邪教’,
却啟发了我。联系我的一生经历,把毛泽东的学说定为迷信和邪教才恰如其分,
中了他的毒的中国人,有几个是保留了做人良知啊!
没想到 2002 年我从新回到马老板公司打工,有一天又碰上了这位周师傅,
问起她现在还坚持练功吗?她摆摆手压低嗓门说:练功站早被捣毁了,我还受到
了追查,但我回答他们说:“我这把年纪用不着他人来训斥我” 现在为了躲避麻
烦,明里不练了暗中我还坚持天天练,否则心脏病要发作!
说完后沉思良久,叹口气说,这么好的功被禁了,那些公安对贪官污吏却一
点办法也没有,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说罢她又大骂江泽民,说他只能在国内老百
姓面前充狠,他出国访问那一次不受到法轮功学员的臭鸡蛋“迎接”,只好像蛤
蟆一样躲在防弹车里,连面都不敢露……
然而,事情遠沒有就此結束,法輪功在海外以其‘真善忍’的人性魅力,不
僅在國際上嬴得廣大信眾,他們在國外創立神韻,用美麗的藝術,真正繼承并發
揚了華夏傳統文化。他們用事實在全世界面前揭穿中共法律的隨意,虛假,中共
是一夥無法無天,顛倒是非,混淆善惡的惡棍,毛教才是禍國殃民的邪教。
特別是中共借審訊為名,對無辜者大施毒刑,割摘信徒的器官,活顯出中共
野獸面目,在大量確鑿事實面前,2009 年 11 月西班牙國家法庭,承接了海外法
輪功信眾的起訴,正式以滅絕人類罪起訴江澤民等五名中共高官。
天網灰灰疏而不漏,天道有常,審判結果罪犯的罪名若成立,從此這些人只
要跨出國門一步,在世界任何地方,法院即可按引渡辦法,立即進行抓捕。看來
他們總有一天會以罪犯身份接受人民正義審訊的,而今天距‘邪教’法之頒布才
廿年。
(二)群体事件—民愤
中国社会正处在“核裂变”的过程,用和平方式去推动顽固的中共当权者放
弃他们的独裁,结束中华历史上的专制主义同去世界接轨,是多么艰难!中共推
行的专制主义的罪孽越深重,所背的包伏也越沉重,中国注定还会徘徊在表面平
静,而内部动荡的年代。它那摇摆不定的步伐走向何處令人悵網。
邓小平继位后,出於与毛相同本性,除吸取经济上到了崩溃边沿的教训,
提出经济建设是硬道理外,原封不动的继承了独裁衣缽。
专制主义视民主为大敌,它拒绝任何民主制约,经济雖然发展了,统治集
团的腐败却无法控制了。人民被激怒了,‘六四’燃起燎原大火,証明独裁统治
必然引起政府与人民的对立。
倘若`六四'那样的事发生在自由世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里不可能发
生这么严重的社会病),那么学生和政府之间,决不可能发展到政府出动坦克鎮
压人民的程度。政府会欢迎学生要求对話的正当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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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以后,老百姓仍被禁锁在专制主义的牢笼中,基本权力被剝夺。
所谓公民的合法权是指选举权、人身自由权、生存权、言論、新闻出版、集
会结社等权利。这些各国憲法公認的权利,一直被独裁的中共誣为资本主义自由
化而被剝夺,中共统治下人民是没有任何自由权的奴隸。
反对失业,维护就业权;反对对居住房的强迫拆迁;反对剋扣工资;反对徵
收苛捐雜税;反对不顾生存环境的建设;反对对农民土地的强迫徵用等等。所以
目前所指的中国民众的維权活动,绝大部份还仅限於维护公民的生存权。
`六四',中共在光天化日下,屠殺手无寸鈇的学生,可见它的本质多么邪恶。
`六四'运动是因贪污腐败,中共各级政府大量侵害老百姓生存权的非法行为所
引发的。
‘六四’雖被鎮压,但以后民运不断,法轮功因健身,对中共统治不满而兴
起,老百姓用气功抵制腐败,居然也受到中共的取缔。
說这些年來‘六四’的幽灵在中国大地上徘徊,就是指人民在它的啟发教育
下,懂得用维护自身的权利向独裁作斗争的道理。越來越多的群体事件证明,老
百姓不再像毛泽东时代那样任人宰割不知反抗了。
对於贫穷老百姓手里极其有限的錢,都要收入国家金庫,这本是专制政权的
‘绝招’, 从上一世纪未期因扶助民营企业而允许民办銀行建立,是经济的一种
进步现象。可惜没有多久,对民办银行便以绕乱国家金融秩序加以取缔,给取了
一个新罪名:‘非法集资’。
后极权时代,中共对錢的好处有了浓烈的兴趣,民间那点可怜的錢也成了他
们聚斂的对象。2001 年,中共突然決定,冻结所有非国有銀行的民间集资,穷
苦百姓为了买住房、準备儿女上学、筹办婚事、生病住院等等需要,平時辛辛苦
苦換来的錢,集存在这些銀行中,不说清原因便加以冻结。
加上中共素有霸占民房,以没收名义強搶老百姓錢财的恶跡,这个荒唐決定
刚一出炉,立即引发了大规模民间抗议。人们立即聚集到各地政府的衙门口,表
达强烈抗议,我看见各集资銀行外的马路上,被抗议者占满。
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上面写着:‘坚决抵制政府的无理决定!’;‘強烈
要求政府归还我们的血汗錢!’;‘责问政府,你们的做法同強盗还有什么区别
吗?’;‘朱融基,你就这样用老百姓的血汗錢当的总理吗?’……
马路再次被老百性围断,面对愤怒的民众,集资銀行的职员吓得紧闭大门,
龟缩在工作室不敢出來。这样相持着不知过了多少天,集资銀行向每天围聚讨债
的民众贴出‘安民告示’,说:‘大家的錢已轉存国家銀行,请大家保存好集资的
憑据,听侯通知,到国家指定的銀行兑換现金。’
至此,市民不知多少不眠夜,懸在心头的大石头才暂時稳住。
以后市民们不断的拦马路、上访各级政府、围銀行,也不知闹了多久,集资
銀行门口才贴出了‘兑现通知’,叫集资者根据集资金额的大小,按口家利息分
期分批兑现。整整闹了一年多,一直懸着的贫苦市民的‘血汗錢’本金,终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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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们群起反对所施加压力下,从新要了回來。
那段时间,我只要一出街,就会看到写着‘还我血汗錢’,的横幅、标語到处
都是。市民的交谈中少不了這个話题,也不知多少家庭主妇与丈夫为此口角,甚
至闹到離婚的地步,贫穷的中国老百姓还要对自已糊口的工资,提心吊胆,害怕
被中共‘没收’了。
这起因集资引发的民运整整持续了五年之久,侍到归还时,本金要了回來,
但利息取没有按集资銀行所承諾的偿还,而是按国家规定的极低利息偿付,从此
老百姓手里的錢又被国家控制起來了。独裁统治者搜括民脂一贯不择手段。
大家都知道,毛的独裁统治是以国家垄断为经济基礎,工业、矿山、能源一
律实行‘国有制’,农业实行集体化。
毛泽东挖空心思,首先在农业被突破,人民公社这一毛的独出心裁模式搞得
全民餓飯,天怒人怨,邓小平就是从这里找到突破口,从被打倒的位置上翻身取
代毛指定的接班人,进到了邓小平時代。
在‘改制’名义下掀起一场由国有变私有的运动,实际上把国有這种独裁占
有,变成中共权贵掌管的‘公司’‘銀行’‘部门’所有,在权力与金錢等同条
件下,吃亏的当然是一无所有的工人。
接手老板在中共的卵翼下,第一件事就是把‘多余’人员裁减出去,大量工人被
解雇,在生存面临威脅的時侯,他们走上了维护生存权之路。
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除各级中共大小官吏贪污、包二奶的醜闻闹得沸
沸揚揚外,民间闹得最凶的便是‘下岗’。
所谓下岗就是失业,穷人一家因此而断了生活來源,刘欢一曲‘再从头’的
歌,响遍大街小巷,也不知唱哭了多少下岗、待岗者。
命运让他们蒙里蒙懂跟着共产党在国有企业中安身立家,已將一輩子都贡献
给这‘家’的四、五十岁的老职工,怎么也沒想到,中共竞无缘无故抛弃他们,
家破灭了,他们己到行將退休的年紀,便被轻易甩问街头!一家人生活无着,
夫妻因此闹离婚,家被撕裂的悲剧我沒有统计,这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附近一家电器器材厂破产后,一对夫妻双双下岗,家里巳有半年沒买过肉。
有一天中午,两个幼小的孩子看到鄰家孩子端的碗里有红烧肉,便吵着妈妈要肉
吃。
父亲心里正烦,突然把左手摆在菜板上,右手提起菜刀,眼睁睁揮刀向自已
左手指头砍去,只听到大女儿惊叫一声,看着父亲从菜板上撿起砍下的血淋淋手
指头,怒目园睁向小儿子甩了过去,吼道:‘给你吃!给你吃……”
被惊呆了的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呆对双手血淋淋的父亲。
说起肉,又使我想起鄰居一个下岗工人家里已有好几月没买过肉,父親为满
足孩子吃肉的要求,有一天父亲到肉店里偷了一块不到一斤的猪肉,不料被人当
场捉住,肉沒偷成反而挨了两耳光羞侮一顿,回家后,一家人抱头痛哭。
一位母親因違犯‘计划生育’政策生了两个女儿,男主人因下岗,丢下妻女
独自外出打工。先前还寄点錢回家,半年前钱也不寄了,电話从未打一个回來。
女主人替人帮佣,但要维特两个孩子的生活,早就无法维持。
有一天清早見街上还没有几个人,牵着才六岁的小女儿,经过街心池塘,突
然停下脚步指着池里的一双鞋,叫女儿下水去捞上來,趁女孩不备,她竟將孩子
304
推入池中,倉黄逃離。
池中孩子大声呼救,过路人把她从水中救起。在目击者指証下,派出所民警
抓走了孩子的母亲。从破屋里带走这女人時,女孩哭喊着一路追着带走她母親的
警車,喊道,妈妈没有把她推进池塘,她的妈妈是好妈妈,一面哭唱世上只有妈
妈好,而警車里的妈已经泣不成声。
周家岩下的一个小厂破产后,由於生活无着,有一家人,男的勒死自已的妻
子和女儿后,上吊自缢。
这种悲剧在大陸上充满大街小巷,人们听多了,习以为常也麻痹了。然而这
些大陸正上演的幕幕悲剧,雖不像毛泽东时代,大批餓死、成批槍杀那样令人心
惊肉跳,但这些老百性的斑斑血泪天天都在發生。
2001 年 8 月 26 日下午 5 点多钟,我正在楊公橋尋公共汽車淮备回家,見公
路中间,聚集了許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簇拥着一些牌扁和标语组成的方陣,
將马路拦断。方陣上方扯起一幅横亘马路的横幅,上面写着:‘失业工人争生存
有理,防暴警察无理打人有罪’ 十九个大字。
一股文革的遗风,陡然袭入我的眼帘,那栏在路正中的牌扁上方,贴着一张
毛泽东彩像,下面贴着“請願书”,结尾上写着灯泡厂和水泥厂的职工簽名,那
上面橫七竖八的写着几百个名字。
牌扁的后面,是许多由老头老太婆手执的竹千板做的标语牌,每一块标語牌
都贴着毛的像,内容相似。几百个老人和他们簇拥的‘牌扁-标语’方陣,俨然
像一座祭神的坛,坛的前面,并排正襟危坐着满头白发的老人。已是下午六点钟
了,这些老人表情严竣,严陣以待。
我挤进人丛,听围观者七嘴八舌议沦:“工厂是国家的,现在破了产,工人只
给几十元的生活费,就叫他们回家,物價那么漲,叫人怎么活?”
“活不下去了,年轻人还可以跑生意,做小工,老人只好餓飯。”
这马路也扎了快一个月了,警察打伤了人,把帶头人抓进看守所,关了十來
天还没放人,市里下來了几个人,谈判了几回,什么也没解决。带头的人被警察
打成重伤,住院一个星期,医药费也无着落。
一辆满载身穿尼采軍裝警察的警車,就停在附近,他们手中个个握着警棍和
电击棒,路人說他们打人从不手軟。
这些原国營企业工人,现在因破产而处在生活无着的人们,他们落到这种地
步,都是中共造的孽。现在他们用堵马路的方法,意在引起政府和社会关注。
毛皇上为控制国计民生,將工人集中在类似集中营的地方从事生产,给极低
的工资,起码的供应,以苟延他们的生命,禁止他们自由迁徙。
可惜又犯了中共安定大局的忌,吃亏的当然是工人。
选择拦断公路的办法打着毛旗反当局的策略,争生存权的斗争,却不敢明目
张胆的提出,足见中共当局的霸道。
他们可以在各种年会上称台湾和香港居民为‘同胞’,却狠狠咒骂被生活所
迫起來反抗的工人为暴民,动輒以警棍相对!
本来代表国法维持秩序的警察,在公众心目中应是公正的化身,但是毛泽东
把它变成了维护统治、施行暴力的工具,从此它与老百性处处作对,<血纪》上、
中两集,记述监狱老管的种种暴虐就是最好证明。
可以说中共统治下,几乎没有维持正义和良心的老管,不久前在上海发生的
“袭警”事件中,公共与论为什么异口同声支持杨佳,说他是抗击暴力的英雄,
而异口同声谴责警察?
305
坐落在重大下方,靠嘉陵江边的重庆造纸厂,因为技术落后,环保能力极低,
一直是毒氣、毒液的排放地。我沒有资料提供死於该厂排放毒氣毒水人数的统计
数目,单知該地区属於癌症高发区,該厂职工一般寿命只有四十岁。
在这种恐怖笼罩下,该厂的‘领导’经中共地方組织纷纷外调,離开了这个
鬼门关。职工为改善自已的生存条件,频频上訪,被拒绝后湧上街头,曾听说他
们截断了江北区观音桥大道,声势很大。直到 1992 年在市民的强大反对声中,
該厂宣佈停产。
停产后,该厂工人連续进行了长期斗争,直到 2001 年工厂破产,市政府按工
人工龄每年九百元买断工龄后,工人们带着被污染而受到伤害的病体离开工厂,
自谋生路,还要按规定交纳养老金,直到退休。今天那里的工人们还在为增加伤
残、毒害補偿费向政府进行长期的交涉和斗争。
生产特殊钢材的重庆第二钢铁厂,工厂改制后,生产日渐萎缩,面临工资发
不出的危机,原先慕集工人的股金又退不出來,工人生计面臨威胁,引发了持续
的截路斗争。中共的特务和特警部隊在对付他们使尽了手段。
他们高唱‘团结就是力量’、‘国际歌’,表达出新的内涵,他们意识到自已在
中共统治下的奴隸地位,原來的中共党员紛紛宣佈脱离中共组织,并公开向社会
宣傳。
双碑是殊钢厂的中心,工人们拦断了双碑通往市中区的路段。经过很長時间
斗争,中共把他们无可奈何,只好另外开通北碚到重庆通道。軍警们紧紧包围了
罢工範围,禁止罢工車辆越出,封锁与外界的通讯,严禁记者釆訪報导,隔断拦
路者与外界一切联係。
有一天,拦马路通重庆方向开来了几辆軍車,向拦路者说:‘重庆市政府正在
哥乐山上开工作会,特邀请你们上山当面提你们的条件,市长在那里公开答复你
们,特派我们來接的,请上車吧!’指揮部听到這话正在犹豫,却经不住大家七
嘴八舌,性急的已爬上了前面的軍車,接着大家喊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且上哥乐山看个究竞” 便一齐上了車。
等到車隊开到哥乐山,大家下了車,看看开到的地方,却并没看到任何开工
作会惯有的会场佈置,也没看到一辆市政府的小車。正要询问开車人,司机们已
纷纷坐上各自的驾驶台,軍車己经啟动,开足马力一溜烟的跑了……
工人们对中共墮落到將工人骗到哥乐山倒掉的行为极为愤恨,殊钢厂拦路请
愿中軍警曾揚言:“打死人算不了那回事,老百姓只要有几万块錢什么事都可搁
平,錢不过是国家拿出一叠纸罢了。”
可见在事件中,軍警奉了中共指令,对拦路者进行抠打和抓捕,并打死人,
然而这留下新的血债又算给誰?
为了平息这场风波,中共对闹事者也作了‘善后处理’,對死者安埋,被抓的
参与者釋放,拦路者大多都安排了工作,上了岁数都作了退休或内退,將他们交
给了民政部门。就这么一些‘实惠’也是工人十几年的长期斗争換來的。
在北碚市区,各‘改制’厂矿的职工,纷纷为争取增加‘遣散’费和抵制由
‘资方’ 单方面制定的改制方案,走上街头,举行频繁的示威游行。其中影响
最大的是山峡洗衣机厂,他们选出代表与区、市级地方政府交涉,进行为時十几
年的斗争。
就是最没有声势的专用汽車厂,也在后门张出横幅,遣责趁改制侵吞职工们
306
多年创造出來财富的硕鼠,几次派出代表到国资委和机电公司(中共指定负责改
制的机关),进行历時六年的‘破产-改制’談判,为‘亏损’而被拋弃的职工,
声討无能腐败的中共官员。
民运推动了社会各階層人们,公交公司为争得自身待遇罢运;摩托車经营者
为抵制交通警察的无端罚款,动輒扣車,在北碚街上联合‘的士’司机进行过多
次环城示威。
此外为反抗市政管理机关,工商局无止境无理增收高额的营业税、场地租金
而开展的小经营主的罢市斗争;
教师为政府对待遇的承諾食言,边远地区为极少的工资而罢教事件累次发生,
总之各行各业贫苦的职工向中共展开的斗争,方兴未艾。
以上所列均我亲眼目睹,亲耳所闻。
工人为维护生存权的斗争,还带动了市民和农民起来向中共展开维权斗争。
村民因争取村乡基层选举的民主普选,向中共基层组织展开的斗争曾遍及全國。
河南郑州市南曹乡七里河村1998年至1999届換届选举中,村民推选的村長提名,
被原村中共支部书记殺害,恐怕是农村基层选举一个典型惨案。
这个惨案揭露中國今日的‘民选’遇到层层阻力,根本原因是中共维护一党
专制所致。农村中少数靠权力富有者,决不会放弃使他们致富的,那点手中窃
据的权力。
因建筑开发商强迫徵用土地,而引发的涉及贫苦农民生计的反徵地运动,一
度遍及全国农村。我母亲当年流放地蔡家场,去年因‘开发’渝北区,向該地居
住的农民大兴徵地,今年三月农民为徵用土地補偿太低,与开发商雇用的打手发
生多起斗殴事件,被打伤的农民,至今还在为争取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向政府
控告肇事开发商。
全国因强迫征地而发生的流血事件,不断发生。
城市居民因城市建筑,要拆迁他们久居的贫民窑,眼看自已久居的破屋將被
待命铲除的推土机推掉,政府却没有安置他们的新居,或草率给了起居十分不便
的另一陋室,而引发贫民们的抗议。脚跟脚地跟着拆迁办人员到政府衙门訴苦评
理的事层出不穷,发生抠打阻止拆迁的流血事件,成了民間最多的傳聞。
胡锦涛所提的和谐社会,原意在维护独裁政体下,建立唯稳体制,但是病入
膏肓的中共独裁政体,只有把“和谐”,当成与他的祖宗毛泽东“为人民服务”
完全一样的欺骗!
第四節:独裁的没落
1976 年,一代枭雄毛泽东,带着众叛亲离的遗恨,拉下几千万中国老百姓的
命债见闫王爷去了。
在他晚年,毛泽东思想已为他的謊言所彻底否定,庞大的社会主义阵营已经
解体,信仰危机使独裁面临厄运。国家弄得民不聊生,毛氏深感帝位无人可继,
匆忙中,将他的私生子叫来榻前,以一句:“你办事我放心”草草完成了帝位世
袭的最后交位,匆匆去见专制独裁的列祖列宗去了。
这本书仅从我亲身的经历,如实反映中共六十年來以社会主义欺骗中国人民,
一步步暴露它的独裁、虛伪真面目,走向灭亡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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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揭开毛泽东拉社会主义虎皮,实际建立独裁政权的本质,我们不妨把“无
产阶级专政”同中国历代的独裁统治作一个比较。
中国封建政权有四大特点:(1)皇帝凌驾一切,至高无上。社會分成尊卑森
嚴的等級。(2)皇权终身,皇上生前禁談讓位。(3)国家政权一律由中央支配,
大臣由皇帝任免,臣属对皇帝绝对效忠。(4)皇權世襲。
大家对比一下,毛泽东在取得政权后掀起一个接一个的运动,目的是迫使整
个社会臣服於他的独裁。他将人分成红五类,黑五类,建立一个新的人压迫人,
等级森严的社会。
为了鞏固帝位,他甚至不惜使用专制王朝最残酷的文字狱,要人只读他的
“经”,强迫人进行‘思想改造’,把人的思想禁固在他要求的范围内,不准任何
偏离。
他的“大跃进”“ 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就是饿死那么多人,也必须按他
的路子走!皇令如山,就是他的大臣们,稍有偏离也必须领死。因反对他的‘三
面红旗’而死的中共元老还少吗?
邓小平并不想改变这种个人为所欲为的统治秩序,只是改变了毛泽东在经济
建设的禁律,他认为毛泽东所以“失败”就是忽略了经济建设,所以“经济发展”
被他列为“硬道理”,摆到了第一位。
人民公社行不通了,用包产到户替代。然而土地所有权仍在国家手中,而在
中共统治下,代表国家的是掌握政权的各级地方官吏。这样作把农民变成置於中
共地方官吏监督下的农奴,他们随时可以“建设需要”为借口,拆迁农民的家园,
驱赶农民背井离乡流落城市。
国有制行不通了,他们可以以一纸文件,对工厂实行“改制”,将剩余劳动
力赶出工厂,而把工厂廉价卖给了刚刚新生的小业主,为他们缴纳利税;靠权力
将子女以公务员身份安置到国家管理机关,警察,学校,医院,银行,税务,房
产形成一个新的统冶阶层。
这样,一方面是以地方权力所有者为基础,直到中央的宝塔式官僚统治阶层:
另一方面失去土地的农民,和失业的工人组成了供他们随意驱使的城市建设廉
价劳动建设大军。这才是邓小平设计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至於怎么发展经济,他是根本不懂的。他需要专制主义的统治,和“黑猫白
猫谁捉耗子就是好猫”的实用主义原則,指導“社会主义特色”的经济建设。特
权加财富的引诱,使中国走上了另一条路。
用“发展经济”代替“社会主义革命”;用“允许一部份人先富起来”代替“平
均主义分配”。中国在他的带领下走上的不是人人奔小康,而是一种渗入权力的
国家资本主义。
中共卵翼下“新生的”资产者,完全不同于靠竞争而富起来的自由资产阶级,
这些“新长出来的资产占有者”,有着浓烈的“权力”色彩,带着掠夺的“强盗
味”, 必然带來一个腐败的官场,它的出现加剧了社会矛盾!!1989 年的“六四”
民运便是这种社会产物激化的结果。
“六四”平地春雷,中国大陸上,代替“共产主义幽灵”的是“民主的幽灵”,
自由女神使中共的“改革”家们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六四”几乎要改写邓小平历史,在大势所趋之下,他宣布退位,并结束了
中共的个人终身制,当然也结束了世袭制,同时以“安定团结,压倒一切”代替
了“无产阶级专政”从此换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后极权时期。
既然,利益向权力敞开了大门,中共内姓资姓社的激烈争吵,暂时的安静了
308
一段时间,太子党们,人人有份何必争呢?毛泽东独裁带来的灾难,邓小平含含
糊糊地掩盖着。既不清算,也不继承,结果反而激怒了毛泽东的旧臣们,他们并
不安心退休疗养、享受!
而是指责靠权力发起来的太子们腐败,反而替罪恶的毛泽东招魂了。
在贫富懸殊的后果面前,邓小平對共產理論无法自圆其说,他对“权力”的
青睐,使他受到毛泽东遗少(习惯上称作的“左派”)的攻讦,于是搬出实践是
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想用毛泽东時期经济的崩溃,抵档这种攻讦。
在这一時期,中共恶习——说假话依然是官方少不了的“党风”。新闻管制,
剥夺人权,在反资本主义自由化的旗帜下,建立了新的统治秩序。
可是,不受监督,使贪污腐败恶性肿瘤般长大。而今成了对中共政权致命的
威协久治不愈。因为“权力资本”只有在不受监督的条件下才能长大。
随便举一例子:血腥屠杀六四的元凶之一,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陈希同的案
子。据官方公布 1990 年结案,仅他挪用重点建设资金为他营造豪华别墅就达 3511
万元之巨,收受贵重礼物 55.5 万元,吃喝挥霍公款 165 万元,国家金庫成了他
任意取用的保险櫃。这种‘硕鼠’在中共现政权中到处都是,他们是由一党独裁
孕育出来的。
到了 2004 年,‘六四’过了整整十五年,这支硕鼠大队日渐庞大,各级公务
员、法院的法官,公安刑警队长、检查官、揖私队长、反贪局长等凡与政权沾边
的人都争先恐后加入。中共官员有“五十岁不贪是傻瓜”的说法,生怕为官期间
错过发财机会,令人终生遗憾。
在湛江走私案处理时,最高法院院长感慨面对媒体惊呼:“在这起走私案中,
所有涉及湛江市及海关,大小两百名官员无一不贪!”
据透露这个海关使国家蒙受的利税损失高达数百亿,其中海关官员的主要份
子,贪污贿款均在数百万以上。当采访镜头摄下被采访的海关一般职工时,他们
竟要绕开釆访镜头,不敢回答记者所提问题,要求记者隐匿自己身份,以免遭受
“飞来横祸”。
可见,政府与黑社会相勾结,猖狂到了何种程度?中共官场腐败已入骨三分,
谁跳出揭底,谁就逃不掉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这种腐败终因“狗咬狗”而不断揭发出來,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布:自
2003 年 1 月至 2003 年 10 月的十个月中,全国发生滥用职权案 1841 件,造成 6.5
亿元损失,致人死亡 460 人,伤 117 人。
仅从此官方公布的数字看,大陆每天发生滥用权力的案子就达六起,根据中
共一贯粉饰太平,虚报瞒报的传统,推测这无疑还是大大缩减了的数字,真实情
况只有让历史来记载了。
另一说明官场腐败的例子,便是买官鬻爵,这种事就是在封建社会也是绝对
要受制裁的,一旦被皇帝老倌发现,往往带来“满门抄斩”的后果。故云:“尚
利者乱,尚义者治”,“贪夫殉财” 便是市井的警句。可在中共统治之下,买官
鬻爵却成了家常小事。
仍以报载为例,黑龙江市委书记马德从 1992 年 1 月至 2002 年,十年因卖官
所得就达六百万元,马德就凭这种“人事买卖”进入了中国的“中产阶层”,却
并没有伤之毫毛。从他手里买得中共高官的人数涉案人员达 265 人。
其中包括大贪官,国土资源部部长田凤山,黑龙江原政协主席韩桂芝都是投
他的门下入道。据绥化县市各部门靠他得官当上一把手的大大小小的“贪官”,
就达五十余人,以致于他的案子层层受阻。中共官场之黑,马德算是一个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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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官员掌权的可以卖官批条,大有大的吃法,小有小的“收入”。甚至于将
统考的考卷,犯罪人所获的刑期,都成了有價証券“入市”,堂而皇之进入流通。
雇用打手保鏢也成了“自卫”的手段,光天化日之下,买凶杀人,使“秉公”执
法者望而生怯。如此猖狂的黑恶势力控制之下,又有谁敢秉公执法?
报纸上偶尔出现抗争恶势力的义勇之士,其报导也只限于对付鸡鸣狗盗的小
贼,这些報导,新闻记者是在黑暗中,寻找一点光明的饥渴心理支配下写出来的。
如此黑暗统治,怎么不发生烟毒泛滥,车匪路霸横行,杀人越货,强奸卖淫?
失业工人为反对无理解雇和最低生活费的游行;居民为抗议横蛮的住房拆迁;
老百姓为反恶吏和贪官的抗议;国家机关的弄虚作假,这些当局禁发的消息,远
远还没有登载出来。
当然这比毛泽东统治年代有了“进步”,那时,对大量饿死人的事;逃荒流窜
他乡冻死街头;逼使水肿病人下地干活;五类份子被斗被打致死的事,是不准見
报的。这样比,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也罢!我们现在就以官方允许在报纸(2007 年)所登载的消息,作一个简单
的归纳:
第一,上层官僚集团的贪污案,已成了中共统治集团的不治顽症,这些消息
只选登了百万以上的大案,至于几万的小耗子,可以说遍地皆是。无官不贪,是
概括当今官场的特点之一。虽然中共设立了纪委检查委员会,后来又设反贪局,
百万以上的大耗子仍在逐年增加。
第二,由于官僚集团疏于管理,使社会上人身死亡的事故(包括交通事故和
近期突出的矿难事故)医疗事故、传染病、天灾、矿难等灾害事故层出不穷。中
共素来就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报纸上已经传播的事件肯定是相当严重,并在国
际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公开报导的事。
例如河南的艾滋病传播,2003 年非典的流行,都是在国际卫生组织提出警告,
并在亚州自由之声连续报导以后,才在媒体上公开曝光的。而随着这些病态社会
现象的曝光,又暴露出与国家管理的相关上层机关的腐败。
第三,毛泽东“共产主义”被现实扯穿以后,代之以“金钱万能”, 社会道
德的堕落是这个社会是最危险的信号。
例如被禁的毒品,空前泛滥起來:据报载:世纪大毒枭刘招华在广州过堂,
他曾在 1995 至 1998 年间制造冰毒 18 吨!搜查出装在纸箱内的冰毒,整整堆满
了一个篮球场,当场缴获的冰毒相当于 1998 年全世界查获的冰毒的总量!
值得一提的是冰毒集团的成员,大多是中共军队的退伍军人,刘召华本人曾
荣立过中共奖给的三等功!大陆变成了毒品的运集、生产基地。
盗劫、杀人、贩毒等刑事犯罪和黑手党的猖狂,使老百姓民不聊生,终日生
活在恐怖的阴霾之下。
写到这里,我正好翻开今天的报纸(2007 年 9 月 11 日),在报纸上看到了一
则广安境内告破的杀人抢金店的消息,罪犯胡道平居然是从狱中逃出来的在押犯
人,2003 年至今案犯居然身居开县闹市区,讨了两个女人,先后作案四起,杀
死(全在方案境内)七人,被捕后还扬言抢足 1000 万元。
在写到这些血淋淋的,发生在近段时间的杀人案时,我替大陆无数的死难者
感到毛骨悚然。奇怪的是国家养了那么多警察,却让杀人犯横行无忌!我因为最
近偶然去过派出所办身份证,看到那里闲着,在上班时间打电子游戏,无事闲扯
的人是一堆一堆的。
公安部门一有事就推说警力不够,现在除正式警察外,还招雇了大量的“协
310
警”,这些人拿着纳税人的俸录却啥事不做,听凭杀人犯危害社会,杀老百姓如
入无人之境。这样的社会治安,怎么不让善良的老百姓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第四,贫富悬殊,两极分化日趋严重,邓小平口号,“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全民奔小康”,是太虛假了,他明明知道,资本原始积累是赤裸裸的剥削,哪有
全民同富的好事?至今城市贫民每户人平均一百元的生活费的赤贫户,官方没有
公布统计的数目,但不会是少数。农村里的人,每户人均每月收入不足五十元所
占比例更大。
城市中到处是擦皮鞋的,下苦力的,卖小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买水果的,
收破烂的。洗脚城、发廊里的小姐遍街都是。问他们的家住在哪里?先前还有人
说是农闲时节,出来到城市里找活干。
近几年,由于扩大了城市建筑面积,傍城周围的土地被征用了,除了几千元
的土地征用费,他们已没有土地,只好流落城市。
这些因中共‘圈地’运动失去土地的农民,是一股使社会不稳的潜在力量。
这些人如果身体还健壮,往往因不满自己赤贫处境,铤而走险,杀人越货。
2004 年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组长,扶贫办公室主任刘坚惊呼,2004 年未
解决温饱的年收入仅 637 元以下的贫困户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八十万
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最近发布的中国国情的“居民收入分配预警系统,称 2003
年中国人收入差距拉大,已进入值得警惕的“黄灯”区。
贫困家庭中,姐弟俩因解决誰继续讀书而抓阄,酿成姐姐跳崖自杀,恐怕就
不是个别的悲剧;在这样情况下,少女被迫卖淫惨遭恶徒在脸上用刀刻字,也不
是个别人的惨剧;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垃圾堆中刨废铁,而被虚空的渣层垮下来,
命丧黄泉的夫妇岂止一对?
前仆后继的穷人,不怕死神的故事,在中国今天土地上已十分普遍;没有保
障的矿井,每天都在吞噬着矿工们的生命。
三天后同一张报纸上刊载了,甘肃常信县公安局付局长的儿子寻衅滋事,打
死了三个人,还公开穿着死者血迹的血衣,在街上招摇过市。奇怪的是,该县公
安局的政委却为死者送去了万元,为被告人了结此事。
这个报道说这个打死人的恶少,半年前入室扒窃,被抓住了,警察不是抓这
个恶少,而是接他回家了事。
恶少的父亲算不了中共的上层权贵,而仅仅是一县的公安局付局长。其子可
以在那个县横行乡里,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恶。我看了这报导倒为记者抽着凉气,
这样的恶少,会不会也给记者来上一刀?
在 1957 年毛泽东发动的‘反右派’运动中自殺的、后來餓死、病死、并因反
抗而被搶殺的无以数计,这个罪惡至今没有清算。甚至,迄今为止,被他们无理
剝夺的长达二十三年工资也分文未補,为世界奇聞。
至今仅存的右派已不足万人,且已耆耄之年,多病缠身,他们仍在各级衙门
口注着拐仗控诉,遭如此涂害死不瞑目以至於斯也。二十三年工资欠了半世纪不
还,這政績可进吉尼斯记录了!!中共对此不感到羞耻?
有人質疑,鄧小平剛上臺時,曾指天發誓,五十年絕不搞運動,寫在紙上還
沒過三十年,由中共挑起的‘六四’、‘鎮壓法輪功’、大規模運動,未曾間斷,
當時便有人斷言:中共離了運動便無法生存。
2009 年重慶唱紅打黑運動,從我區公安局長謝某家中搜出的現金就達兩千
萬,謝某任職僅一年,一定碰上了財神?其實而今中共當官的,那一個不在任內
不成腰纏萬貫的富翁?
311
本次運動中,市檢察長烏小青在看守所里最先自栽,市政法委书记文強被枪
决,据说是怕他址出台上更多当权者,揭更大的中共上层黑幕,市長王鴻舉被免
職。平日里,这些官那一個老百姓都不敢得罪的!
啊!原來我居住的直轄市,窮的窮,富的富,卻是一幫黑幫的樂圜,有人若
要展示一下,不過是腐爛窩窩里的蒼蠅耗子,翻出來令人嘔心。黑幕里隱藏了多
少見不得人東西?再瞎的人也看到這樣腐敗的政權還能維持多久?
中共建政之初,不但向全国各界许诺了一大堆民主建国诺言,一篇联合政府
的文章欺人民,骗国际,把民主党派哄得围绕它团团转,至今建政六十年了,任
何中国人都看清楚了:
六十年来前三十年,老百姓别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家家有洋房小汽车’,
给人民不是享受民主和共产主义梦想,而是弄得连饭都没得吃。三十年和平年
代饿死、整死过亿,毛泽东时代制造冤狱最大的统治者;是古今中外杀人最多
的刽子手。这本书只揭其冰山一角而已。
后三十年邓小平执政,老百姓有口饭吃,开始建家,但人民依然权力一无。
至今贪污猖行,贪官遍地,他们用国库的钱到国外消魂;贫富两极,贿、赌、毒、
淫盛行,邓公喜麻将,在他竭力提倡下市井农村遍地开花,也是他一大功迹,如
此建国,还提倡什么五讲四美,令中华民族含羞!
举目世界,独裁统治正一点一点被逐出人类的恶梦,几个不识时务的权力拥
有者:朝鲜?古巴?伊朗的萨达姆想用杀人惴惴渡日,自已却上了绞架。
第五中共是中国历史上最无耻的卖国集团:与中共对百姓的残暴统治相对应,
为了取得政权,在国际上一味迁就俄国。毛泽东为此而甘拜史大为乾老汉,根据
俄国外交部公布的解密档案,国人才知道毛泽东暴政的另一面:
1945 年毛泽东在一边倒政策指导下,引狼入室,这一年,为夺得江山,投
入斯大林怀抱的毛泽东,与苏联签订了卖国的“哈尔滨协议”,把军政大权拱手
让给斯大林指挥。
1949 年又与苏联签订了“莫斯科秘密协议”,苏俄得到中国大陆地下资源的
开采权并武力控制东北、新疆。让中国人民为苏俄充当炮灰和工奴;
1950 年 7 月 16 日,中央通讯社又公布了“中美协议”秘密条款 13 条,集
哈尔滨与莫斯科两协定,并补入内蒙设自治区,进入西藏条款。
1956 年 4 月 25 日,毛泽东令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了一项“关
于处理在押日本战犯的决定”,以“有助于中日关系正常化,推动国际形势更加
走向缓和”为理由,对在押的 1063 名日本战犯处以“一个不杀,对个别罪大恶
极者只处以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将 1000 名双手沾满了中国抗日将士和几千万
中国老百姓鲜血的刽子手,悉数免于起诉,“交中国红十字会遣送回国”。(见外
交部 2006 年公布的解密档案)
1978 年 8 月 12 日,又未经全国人民讨论,毛的皇位继承人华国锋根据毛氏
遗愿与日本政府签订了“中日共同声明”,正式放弃了日本对中国进行战争赔偿
的国际协议。
邓小平执政以后,为了统治目的,压根就没想到纠正这些可耻的卖国勾当,
而是将大陆继续出卖给周边国家,那怕相邻小口看到中共国内乱象环生,也乘机
在沿海地区争地争海,对此我就不一一列举。
由於国内形势不稳,不惜以国土为代价,在他统治下,与周边国家签订了“有
争议地段”的边界协定,最严重的是承认毛与俄国所签的卖国条约:
1999 年“中俄国界议定书”,中共放弃了 160 万平方公里领土主权(包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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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江东 64 屯,唐努鸟梁海,帕米尔高原等相当於 44 个台湾领土),
2004 年 11 月 14 日(中俄国界补充协定)中,俄国竞占去了黑匣子岛一半的
主权,正式承认了 1999 年的议定书。
既然中共无自知之明,作为中华民族一员,让我在这本书中简略回顾中共统
治大陆期间的历程,《血纪》就秉笔直书写到这里。
2009 年《血纪》上集刚刚在网上露面,即引起中共一片震惊,其实这本书所
记载的都是我亲身经历,每个情节断无虚构,由於年代相隔几十年,我己年过七
旬,记忆有所丢失之处,使读者读后感到不足。
有人打电话给我,劝我在中共天下不允再提旧事,今天拿着中共发的养老金
安安稳稳怡养天年吧。!於是,我却要正告规劝者,我的一生都被毛泽东肆意践
踏,他使我家破人亡,知耻而忍辱,我的秉性决不相容。何况供养我的是中国民
众,不为他们说话,我能为谁说话?
何况白白被奴役二十三年,中共连工资都还欠着我们,我不向奴役我的人要,
又向谁要?
那些牺牲的挚友们在天之灵,还在时时叮嘱我:为我们共同的“民主”大业
奋斗!生就了我至死不悔的脾气,何况今日全家人都去到极乐世界,我是天天准
备与他们天堂相会。生活在今天,有冤不能申,有耻不能雪,家徒四壁,我有什
么顾忌呵!
不过我倒想问中共的当政者:假话能长久骗人吗?就以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死
拼在上甘岭的陈力,当年他所在的排全“英勇“牺牲”了,他还坚持战斗,“保
家卫国”决心可畏“死心踏地”,配得上魏巍所封的“最可爱的人”。然而一当他
觉悟到自已受骗了,他反抗中共的决心,连中共刽子手也胆怯了。
林昭不也是看穿了中共骗子真面目后,义无反顾慷慨牺牲的吗?
欺骗民众日久,民心终会省悟。而说假话的人心是虚的,原苏共头目也会尊
“古拉格群岛”的作者为俄罗斯良心之父!为什么?就因为凭着良心说真话,就
像一柄正义之剑会穿透骗子的心脏,是假话连篇的政治骗子最害怕的!
逃亡海外的“六四”精英,正在为争取中国实现民主而斗争,他们已跳出社
会主义的匡匡,提出了一个“二次革命”的口号,以发扬辛亥革命精神早日在中
国结束一党独裁,建立一个人权、均富、平等、博爱、宪政民主的新中国相号召,
一轮新曙光已经出现了。
中共内部一股实现民主社会主义的力量,逐步排除了毛泽东余孽的干绕,一
个新的民主潮流正在大陆兴起。
经历了六十多年中共独裁势力在大陆的折腾,国家伤权辱国,神圣领土遭可
耻肢解,实践告诉每个现代中国人,现在,从新回到民主宪政的大道正是时候,
以和平方式再造共和,已是万心归一。
若要问中国的前途是什么?我说是民心。东方雄狮不能再长睡不醒!一党独
裁必须让位给民主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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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已丑年,离开盐源整整三十年了,《血纪》已完稿,想为它经历的故地配以
像片,向读者介绍这些血腥故事所发生的地方;更想知道经历“改革”整整三十
年,这血腥的无产階级专政故地,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些年來,从那里出來的人,告訴我那里還在不斷散出陣陣血腥味,例如前
年的徐友全告訴我,两位留场“右派”,因收入拮据,一家人难以生活,分别投
水庫自杀。
他还告訴我不知什么原因,留场就业的几十个人,連与国营农场职工同工同
酬都没有实现,被中共奴役了一
輩子,他们现在只能凭每月四百
五十元生活费,聊渡晚年,有人
只好守在这里终身鳏居。
所以,我决定 2009 年清明
节期间,重返盐源农场故地重
游。因为我们听说前几年,有人
为了挖堀这里被中共埯埋的血
腥罪证,拍照时,被留守人员阻
繞未果,所以本次重返只约了荆
楚同行,对今日幸存的盐源难友
并不通知,订了快去快回,拍下
照片后马上离开的“战略”。
同三十年前不同,从重庆刭
西昌己不用绕成都,石棉,雅安
的汽车路,四月八日,我和小王啟程直接从重庆出发,当四月十曰晨,我们突然
出现在原农场的中心十字路口,(盐源农场已撤多年,这里己改为盐源果场)我
和小王走下公共汽車時,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很快问到了车站不远处朱凌飛的家,见到了朱的爱人,在她帶引下我们很
快找到王文典,罗玉楊,周德汉,徐友华等人。
当天我们步行到了农六隊(这里已卖给了私人),过去的高墙电网巳全部推
倒削平,大门己重修,所幸岗楼、探照灯架,六隊大监房以及院坝尚存,好像这
些遗物是专门为我们提供斑斑罪證而留下来似的。
离开六隊,我们立即沿水渠步行三里,登上五号山樑,当年张鍚錕、皮天明
的遗骨就被弃置於此,而今改建成两类人员坟场。
此时,正赶上已丑年清明節,我当即点燃了隨带的香烛、纸钱、鞭炮,祭拜
了当年在盐源洒血的烈士们,以及被毛泽东当年残害在这里的数千无辜怨魂!
第二天,我们一大早雇了一辆面包車,驱車水庫、农五隊、农科所,回顾盐
源农牧场建场之初,从甘洛押赴这一片不毛之地的奴隸们,怎样在枪杆下开垦出
這一片農牧场。
再驱車去原农七隊,在当年农七隊,槍杀张鍚锟和皮天明的宣判主席台,和
院坝,以及陈屍張鍚锟的白桦树拍下照片。它们好像为了今天的取证,而完好的
保存了四十多年。
当年由张錫錕们高举的‘火炬’,照亮了地狱里反抗暴政的奴隸,喊出了反抗
重大 马寅初 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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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的呼声彷佛还响在耳边。这些証据完好保存至今,讓我們拍攝下來,保存到
今后,这不能不归於蒼天之意和当年无辜死难者冤魂的保护。
我们隨即还找到了盐源农牧场‘场
部’,摄下关押我和陈力的‘反省室’,
以及当年农三隊和基三隊旧址。《血紀》
記载了当年我们向施暴者針锋相对,以
牙还牙的经历。
1964 年春节,我和陈力从场部的“反
省室”,搬到附近一排废弃的羊圈里,当
年我们亲手浇灌的核桃树,而今巳成了
一棵傍山而立的大树,靠它的指引,我
们找到了当年的“羊圈反省室”,羊圈己
不复存在,那里留下了一凼积水,触井
生情我仿佛又想起,月影朦矇中金梅的
悲歌……
下午我们雇車,在当地老百姓的幫助下,我们找到了当年屠杀陈力和刘顺森
的‘刑场’,当年目击者說,槍杀陈力時,
只见他满臉是血,刽子手为了不准他臨
终時呐喊,而割掉了他的舌头!!为让他
跪下飲弹,刽子手刺穿了他的腿!
毫无人性的刽子手,用自已血腥的
暴行,永远在人们心中刻下了一道永不
会消褪的血痕。同車去的人还回忆槍杀
陈力八年后,在同一刑场上槍杀刘顺森
時,给他打了啞針,使他无法在临牺牲
前呼喊……
《血纪》里嘔歌牺牲者的壯烈場面,
巳在当年目击者心中留下了完美的形
象。
四月十二日,我们又从西昌坐汽車去了甘洛,这一段经历,是当年我们在流
放途中最惨烈的一段,如果 1962 年甘洛农场在短短七个月,将从内地调集的年
轻力壮小伙子餓死了一半,这场全国性大量餓死人的灾难,从 1959 年算至少持
续了五年,数量之多就更不是四千万所盤点得了的。
甘洛可算我们這批无辜流放者的鬼
门关,我从車窗搜索着当年经过的老母
坪,直到下午汽車进入甘洛都没看到,
下車后我们詢问当地开环城車一位司
机,他告訴說,離甘洛城偏北二十多里
路有一个小地名就叫老母坪。
查地图我才猛然想起,当年是从雅
安经荣经进甘洛,恰与本次路线相反,
告訴路线的司机还警告我们,城附近聚
居的倮倮见了汉人很可能行搶劫,要我
们警惕。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王,估量两人人地生疏,不能贸然行事,决定雇了他
原盐源农场(909)
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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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車去西西卡看看。
沿着马路,司机把車只开到西西卡山下,远远相隔小王摄下了山上西西卡的
景像,便請司机將車开回火車站。考慮到我们因連日赶路,两人都得了感冒,怕
在途中發生意外,所以当晚返回成都。
在成都,我们受到省城彭慕陶先生组织的二十余‘右派’同难热情的迎接,
热心的彭先生已於半年前,将我所写的《血紀》第一稿付印一批,交给同难们传
阅,本次聚会彭先生介绍了我们重返盐源的初衷和经过,期望大家抓紧余暮晚年,
写下自已过去的经历,以供历史考鉴并流传后人。
会上氣氛热烈,参会人纷纷介绍在那个黑暗年代自己的经历,痛斥毛泽东欺
压良善的倒行逆施,四川教育学院的楊銘传老師说:“看了《血纪》,我几次下泪,
有身临其境的感触,期望能看到经润色后图文并茂,正式出版的书”。
当下便有陸清福等人向我索购《血纪》,我告訴他们,等到正式出版后,我
会将它分赠给大家,以作記念。
在中共严密封锁下,大家的热情,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鞭撤。
四月十四日,我们回到重庆,按照《血紀》記载的线索,我们还將去南桐。
南桐是我们初入‘右派’练狱的进口;是我们初领毛泽东虐待的地方;更是
我们認清中共的虚伪欺骗,看清
被毛奉为至宝的‘三面红旗’,带
给这一代中国无辜老百姓的灾
难,从而放弃幻想坚决抗暴的開
始。
当然,大浪淘沙,在中共残
暴的摧化下,当年 ‘右派’这个
矇懂的受害群分化了,甚至也不
乏有不齿人类的倀鬼出现,但他
们將追悔终身。
四月十五日晨,我们乘車到
了南桐矿区的万盛市,半个世纪
过去了,这个当年只有独街狭路的
小城,已是高楼林立的渝南重镇
了。正感到人地变异,难尋旧地时,
同車到达的一位姓朱的当地妇女
自告奋勇为我们领路,在她的指引
下,我们找到了南桐法院,和隐没
在居民平房里的南桐看守所!
回忆五十年前,我像一个迷路
的孩子,背着破烂的行囊,跟着带
我來的鲁召到了这里,由於信任和
依赖,我根本就没有去看掛在门口
的招牌,当我进得阴深深的监房
時,我还誤以为这是 ‘母校’為
我們另換一个场地呢!!
就是到了五十年后的今天,我
无法理解一个为人師表的人,怎么
海孔农场运矿的路
南桐看守所(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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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这么忍心,將一个无知的孩子,拋弃在地狱之中!!中共对人性的扭曲太可怕
了。
然而正是残酷的练狱,使我扭曲的神经恢复了正常,使我踏上了正常的人生
之程,《血紀》就从这里开始,記载了这条我走过的路。
当我们重走当年拉着成吨铁矿的‘板板車’,飛奔而下的‘海孔’马路,当
我们拍下遗弃了半世纪的高炉烟冲時,我们再次重温莫名其妙变成“右派”的当
年,知道中国知识群体的灾难就从这开始,我们是这场灾难的殉难者,因此也是
这灾难的见证人。
就像人身上長出有毒的癌细胞,这些有毒物不及时清除,便会大病缠身终致
死亡,中共六十年來所伤害的无辜,造下的罪孳还少吗?回头看看,令自已也心
惊肉跳啊——
若从清匪反霸、土改开始,按毛所规定每次伤害 5%計,三反、五反、鎮反、
反胡风、反右派、四清、社教、文化大革命杀一小批、武斗、四五运动、六四民
运、鎮压法轮功、鎮压西藏新疆和全国民运中,有几个中国人沒有受伤?
恐怕中共也知道,毛的那一套必亡国,当然也必亡中共。
今天,中共的当权者搬着指头算一算,你们的党欠下无辜者的命债每个人摊
几条?加上你们已高度腐败,纵能掌控枪杆子,他们能听你们的話,甘心为你们
卖命几天?毛泽东魔力能管多久?回首你们欠下那么多血债,你们不感到讨血债
的一天,隨時都会迫临?那一天来临是非常可怕的吗?
从 1979 年我离开盐源至今又一个三十年了,初初那种希望中国会从毛泽东
的恶梦中醒来,从新开始中国的未来,又像新的恶梦破灭了,時至今日,引中国
进入这场灾难的魔头画像,仍懸於国门之上,中国依然是一党专制,中国人难道
生就了是在专制政体下做奴隶的命?
大陆所以停滞不前,是因为毛泽东独裁的毒瘤长得太深,他虽在万民唾骂中
结束了他的独裁,但他发动的那么多运动,却使中国失去民主的凝聚力。
2010 年 10 月 14 日重庆国安部三个人造访了寒舍,领头姓白的人看到我独
居的地方十分简陋,便问到我的家人,我说都被你们整死了,我也几乎被你们的
人整死。他见我态度强硬便接着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劝我不要出版《血纪》。
我也不绕弯子,回答来人:“这是不可能
了,你们也知道,你们想枪杀我,牛头马面已
带过我去阎王殿了,古人云:士不惧死,耐何
以死惧之?
1979 年你们又为我平了反,当然你们可
以不依法而按“政策”办事,但“无法”怎么
治理若大的中国?至於我写的书既敢在全世
界人面前公开,只要我能按事实陈述,而不考
虑个人的得失,我是无所顾忌的。你们可以就
我所写的事挑骨头,但你们决抹杀不了事实。”
今天,大家已经看到,连中共上层都有人
惊呼:“不进行民主变革,中国是没有前途的”
原因就在奉行独裁只有死路一条,独裁将导致
民心殆尽,在世界民主巨流的冲击下,中国不
会長陷於独裁的泥坑,我们翹首踮足中国民主
大业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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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梦,梦醒后方觉自巳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粒微尘,生逢恶世,我不
知逃过了多少死结,不知不觉今年已过七十二載。当我最后回顾一生,只有这本
記载我一生的书留给后人了。希望后來人好好讀這本書!从中吸取走向自由民主
的教训吧!
全书于 2007 年 10 月写完
2007 年第一次修改
2008 年第二次修改
2010 年第三次修改
作者: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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